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董三娘也停了跑馬的思緒。
“青翠,算了,你去盯著吧,雖說有不少人懼於我董家權勢,可萬一來個愣頭青,你主子我就要栽了。”
青翠沒動,神情掙扎。
“呃?”
“女郎,此地就你我兩人,若來人真是愣頭青,那就是命該如此,我們就是吼破喉嚨也沒人管的。”
儘管這是實話,可這也太過扎心,董三娘不喜歡,她才十七歲,正是花開正盛的年紀,若是死在陳鎮這樣的地方,就是下了地獄,她也是要蹦出來掀棺材蓋的程度。
“我讓你去盯著,你照辦就是,再多話,扣你月俸。”
哦。
青翠憋屈的出了門。
錢難掙,屎難吃,這輩子她逆天改命無望,只盼來生做女郎的主子。
而林雨桐那邊,這個時候,擴散出去的人,像是蝗蟲過境似的,很快就將物資堆滿了一院子。
別看賺錢,就像登天難,汗珠子摔八瓣,也未必能換來幾個銅板,可搶起來,那就快了,從赤貧到暴富不過一瞬間。
顧北和林江最高興的不是這些普通的資源,而是陳鎮居然養了十五匹馬。
別看偶爾集市上也有馬匹賣,但那都是老馬,或者劣馬,是不能用於戰場上,被淘汰了下來,才流入市場。
就這,也不是普通老百姓能買得起的。
一般都會落到地主、員外或者社會地位更高的人手裡。
“王琪和牛五沒事吧?”
林雨桐還記得那兩個被抓住的探子。
顧北搖頭。
“好著呢,他們兩個被關在旁邊的院子裡,那裡有不少青壯年,屬下已經將他們帶了過來,就在外面。”
“那你去問一下,想留下的,天亮就跟我們走,其餘的,不用多管。”
“是,屬下這就去。”
顧北離開後,林江才雙眼放光的道:
“李虎的屬下劉三炮跟我透露,鎮上客棧裡住著一位秦州董家的女郎,將軍,要不要將人綁來?”
林雨桐擺擺手。
“不用了,那女郎不過是一枚棄子,把她弄來,只會糟蹋我們的糧食,萬一她再來個寧死不屈,倒是成全了她一番大義。”
林江很失望,還以為碰上了條大魚,結果就是屎盆子鑲了個金邊。
物資剛裝好,天就白了一絲。
待囫圇了一頓早餐後,太陽已經上了班。
林雨桐率先瀟灑上馬,姿態從容的坐在馬上,而顧北他們則坐在馬車車廂外。
林江再次被顧北用胳膊肘拐了一下,“哎,我說,你跟你堂妹差的不是一點遠,都是一脈相承,怎麼將軍一學就會,你一學就跪呢。”
白眼。
一個超大的白眼被林江無償送給了顧北。
“她那是大力出奇跡,那馬不聽話,讓她兩拳就幹老實了。”
“你還好意思說我,我堂妹就是林家的一朵奇蹟,你們顧家倒是祖祖輩輩幹著殺豬的營生,按理說就算不能力能扛豬,也能跟豬扳扳手腕吧。”
“結果呢,你還不是從從容容上馬,連滾帶爬的到處閃,生怕被馬踢死。”
顧北臉皮厚,根本沒覺得有甚麼,甚至還有心情狡辯。
“你也說咯,我們顧家是殺豬匠,要是殺馬匠,哪還有你說話的份,就我這一身煞氣,往那一站,就能讓萬馬瑟瑟發抖。”
林北yue了一下。
“你這牛逼吹的,都給我聽噁心了。”
顧北有些興奮,笑容越來越變態。
“是嗎,這就是你的弱點嘛,那以後我就多吹點,讓你噁心個夠。”
顧七怕兩人打起來,趕忙轉移話題。
“你們看,那邊來了兩個女人。”
顧北和林江抬眼一看,耶嘿,還真不是假話。
林雨桐眉頭微微蹙起,這個董三娘不好好的龜縮起來,居然還敢露面,不愧是走南闖北的女郎,膽量不小。
走近。
儘管已經知道將李虎幹掉的人,是個女郎。
可親眼看到,董三娘還是止不住驚訝,因為太小了,就像一顆乾癟的豆芽菜。
林雨桐坐在馬上,俯視著來人。
“可有事?”
董三娘這才回神,彎腰致歉。
“抱歉,沒想到擊殺李虎的豪傑竟是個女郎,所以有些震驚。”
林雨桐神色沒甚麼變化,音色更是平淡。
“說明真正來意,我趕時間。”
聞言,青翠偷偷打量了林雨桐一番,又快速低下頭,掩蓋了眼底的羨慕,甚麼時候她能這麼跟女郎講話,她才算站了起來。
唉,可惜,她一出生就是董家的家生子。
這輩子是沒指望了。
董三娘可不知道她的婢女,心裡一直在倒反天罡。
見林雨桐不是那種繞彎彎的性子,便直抒胸臆,“小女秦州董氏旁系三娘,想要投奔您,不知可否。”
不說顧北他們驚異,就連青翠也驚訝的不行。
不是女郎,你怎麼不提前吱一聲啊,也好讓她早點跑路。
就算是董家的棄子,只要回去,隨便嫁個人,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為甚麼要跟著一個臉都看不清楚的小女郎混啊。
這是被氣瘋了吧!
林雨桐唇角勾起一抹興味。
“不愧是能被董家主脈青睞的女郎,你的眼光很毒辣嘛。”
“行吧,誰讓我喜歡有野心的女郎呢。”
待董三娘和青翠上了馬車,隊伍開拔,向著太陽昇起的方向,越走越亮。
顧北和林江面面相覷,他們和青翠一樣,不太能理解董三孃的腦回路,還真有人好日子不過,愣是自討苦吃。
被騰出一個位置的馬車,顯得十分擁擠。
董三娘就這麼坐在其中,卻沒覺得有甚麼不好。
直到這一刻,她才屬於自己,以後她不是秦州董氏旁系董三娘,她就是董三娘。
不管這個決定是對是錯,可她的心是放鬆的,是自由的,這就足夠。
來的時候,三百零四人。
回的時候,七百三十六人。
這樣龐大的隊伍,一路縱橫,根本無人敢阻攔。
而難民一茬一茬的,就那麼隨便挑揀挑揀,人越來越多,等到了翠屏山,已有兩千出頭。
可看著山腳下扎堆的百姓,林雨桐忽然有些頭大。
就心軟了一下下,怎麼感覺後患無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