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慫的坦坦蕩蕩，倒讓林雨桐詞窮。
也罷，現在的他們，沒經歷過血腥洗禮，膽氣和勇氣還是缺了幾分的。
三個人滿載而歸，給林家又注入了一團生氣。
見眾人開開心心的剝著板栗，林雨桐將視線偏向了林雨嫣，雖是福寶，卻也有力有不逮的時候，不然她也不會為了糧倉不豐而努力。
畢竟想要躺平，那必然是有資本才能躺平。
匆匆進入冬季，天氣又冷又幹燥。
村裡人是能不出門就不出門，能不動彈就不動彈。
有的人家為了節省糧食，甚至兩天才開一次火，僅僅保持著半死不活的狀態。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一月。
林家也迎來了各種前來借糧的親戚，對此，李大芬的態度很堅定，不管是誰來，通通不借，因為這個口子一旦開啟，就再也堵不上。
到那時，只會裡外不是人。
還不如一開始，就不當人，而且這個時候上門來借糧的親戚，也不是甚麼好東西，這才多久啊，她是不相信這些人家裡真斷了糧。
孫曉芳不停的摔摔打打，也就是家裡沒狗，不然路過的狗，也得讓她甩上兩巴掌。
趙蘭撇嘴，“大嫂這人平時精的不行，可一遇到孃家的事，立即就像是腦子被吃了一樣，根本不管自家人，還好婆婆當家，不然這個家遲早要完。”
林家材也面露不屑，“這就是表面精明，其實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趙蘭很贊同，明明之前孫家恨不得把孫曉芳拆開了賣，要不是遇見眼瞎的大哥，現在說不得在哪裡過苦日子呢，結果才緩過勁來，就好了傷疤忘了疼。
不過，這也側面證明，孫家是會教女兒的。
要知道很多嫁出去的姑娘，那不僅僅是潑出去的水，還有可能會幫著夫家陰孃家。
林雨桐本就是被拉著過來烤火的，現在又聽著這些無聊的陳年舊事，頓感無趣，“你們繼續聊，我有些困，去睡了。”
林北瞧著林雨桐離開的背影，疑惑不已。
“妹妹她是怎麼睡得著的，那被子就是蘆花填的，根本不暖和。”
趙蘭摸過林雨桐的手，很溫暖，雖也奇怪，但有的人天生火氣就旺，至於之前為甚麼不這樣，可能是那時候吃得少吧。
她是知道女兒時不時會出去搞點吃的，有時候是堅果，有時候是肉乾。
有多的，也會分她一點，不過，她都存了起來。
這情況兒媳婦李悅肯定也注意到了，畢竟林泰那臭小子，鼻子尖的很，每次看到小姑姑回來，就會竄過去撒嬌賣痴。
想到這，瞪了林北一眼，“你管你妹妹能不能睡得著，去拿兩捧板栗來烤著。”
林北的注意力立即轉移，歡快的跑去拿吃的。
林南微微搖頭，他這愚蠢的弟弟啊，明明成天也閒的很，怎麼眼神就那麼不好使呢。
林雨桐關上門後，就將床上的用品換了一下，這才鑽進暖烘烘的被窩，為了增長本事，她在系統商城又淘了一本蠱書。
毒術這段時間陷於了瓶頸，她打算另闢蹊徑，看看能不能透過蠱術，達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正看著呢，就聽李大芬逮著孫曉芳一頓臭罵。
“再給老孃甩臉子，你給我滾蛋，反正現在糧食緊張，少了你還能省一點。”
“真是笑話，林軒和林辰兩個餓得嗷嗷叫，也沒見你這個做奶奶的心疼一下，你老孃過來掉兩滴馬尿，你就心疼上你外甥啦？”
“怎麼？你這是人在林家，心在孫家？”
“你該不會以為自己很重要吧，以為你拿著林家的糧食去討好他們，他們就把你當人看？”
“要我說，人貴有自知之明，這些年你也沒少拿東西回去跪舔，他們也沒把你當成姑奶奶啊，估計你就是把心挖給孫家，他們還嫌你的心太小，不夠分吧。”
孫曉芳被懟的頭暈眼花，在語言攻擊性上，她一向幹不過自家婆婆。
可她都做了奶奶，竟然還甚麼都做不了主，還被李大芬當著這麼多小輩的面，一頓狂噴，這讓她的臉面何存。
張媛和孫鳳本就不服管教，以後豈不是更不把她當回事。
思及此，悲從心來。
她很想很有骨氣的跑回孃家，卻深刻的知道，李大芬儘管說的難聽，可沒一句假話。
帶著糧食回孫家，可能還會得到虛假的好臉。
要是空手回去，她肯定連門都進不去。
嗚嗚嗚…她怎麼這麼可憐。
李大芬瞧著孫曉芳哭哭啼啼的樣子，眉頭皺在了一起，這麼多年，還是這個德行，壞又壞不徹底，好又好不到哪去。
心思多，又沒有本事。
又菜又垃圾。
林家棟嘆了口氣，當年憐香惜玉，結果就娶了這麼個玩意。
男人啊，還是少起憐憫心，不然倒黴一輩子，這是來自成家老男人的忠告。
“行了，還杵在這幹甚麼，趕緊回屋。”
林家棟給了個臺階，孫曉芳著急忙慌的就下了，溜得比兔子都快。
李大芬很有深意的看了林家棟一眼，對方露了個憨憨的笑容。
哼，男人慣會裝傻。
李大芬也不再管，殺雞儆猴，適當就行了，搞得大了，容易影響家庭和睦。
這情況不光發生在林家，整個林家村都難以避免，所以經常能聽見各家的叫罵聲。
對此，林雨桐深感佩服。
都餓成啥媽樣了，居然還能這麼折騰。
這要是放在藍星，早飯沒吃，就得低血糖，倒在辦公室，給老闆一個下馬威。
日子苦巴巴的過著，終於混到了開春。
眼瞅著又到了播種的季節，老天爺還是沒開眼，愣是一滴雨沒下。
村裡人徹底慌亂，家裡餘糧真的要見底了。
林壽房被村民找的心煩，他只是村長，又不是龍王，找他有甚麼用。
本就煩躁，待看到林森後，更加心神不寧，“你怎麼回來了？不會是被攆回來了吧？”
揹著大包袱的林森，神情很嚴峻，“爹，我是主動離開的，而且就算我現在不走，過不了多久，也會被辭退。”
林壽房擰眉：“跟我回家說。”
進了屋。
村長家的人很快匯聚到了堂屋。
林森也沒隱瞞：“爹，就在昨天，小鳳崗被土匪屠殺殆盡，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甚麼！
眾人齊聲抽氣。
林壽房的腦子像是被錘子砸了一般，有些暈乎，半晌才緩過神，嗓音中帶著悲泣和茫然，“怎會如此，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嗎。”
林森不管大家怎麼驚詫惶恐，嚴肅的道：
“爹，不要抱有幻想，現實卻是如此，王掌櫃他們已經在收攏東西，打算前往別的州。”
“我看了，但凡是有些家底的人家，都在行動，他們比我們知道的更多，跟著他們走肯定不會有錯。”
林壽房本就蒼老的臉，在這一刻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顯得更加暮氣。
一旁的林竹，也就是林森的弟弟，有些不死心的問：“官府都不管嗎？”
林森嘴角牽起一抹冷笑，“如今到處都是匪患，縣太爺手裡只有幾個衙役，怎麼敢跟土匪硬碰。”他沒說的是，那手裡掌兵的官爺，如今恐怕在觀望吧，更不可能把有限的資源耗在平頭老百姓身上。
這一幕，被林雨桐看在眼裡。
要開始了嗎，說真的，這要是擱以前，她怎麼能想到還有逃荒的一天。
真是命運無常。
林壽房本來還打算再看看的，那想才過了兩天，距離小鳳崗最近的劉家村就被燒殺搶掠了一遍。
這是林家村的媳婦回孃家的時候看到的，也幸虧餓的厲害，腿腳乏力，不然就趕上了。
這下，不用村長說，全村人都焦躁起來。
劉家村距離林家村，也就隔了兩個村。
這眼瞅著就要殺上門來，他們可一點也不想死。
“村長，我們該怎麼辦啊？”
“村長，我們要不要跟別的村聯合起來，這單打獨鬥肯定打不過。”
“打甚麼打？我們用甚麼打？用我們的鋤頭和鐮刀？別想了，要麼等死，要麼逃命。”
“怎麼逃啊，這要啥啥沒有，出去不也是死，總歸是死，還不如現在自我了斷。”
人群中有人志氣高昂，有人灰心喪氣，有人絕望迷茫，眾生百態，不外如是。
林壽房剛要說話，就見王家村的村長氣喘吁吁的趕來。
“林村長，劉家村的事你也聽說了吧，可你不知道吧，小鳳崗的人也被殺光了，就連房子都被一把火燒個精光。”
想到土匪不當人，沒想到這麼不做人。
林家村的人頓時毛骨悚然，有種刀已經架在脖子上的感覺。
林壽房也沒說知道不知道，反問：“你過來幹甚麼？”
王保富嘆氣：“林村長，我們打算逃荒去秦州，天子腳下，總該有我們生存的機會，我來找你，是想著要不要一起離開。”
人多勢眾，走路也安全一點。
林壽房看向林森，見兒子小幅度搖頭，這才道：“我們得想想，故土難離，我們手裡又沒甚麼糧食，唉，再看吧。”
王保富想勸，隨即又住了口。
勸甚麼，他又沒有餘糧供養林家村的人。
再說，他不過是來找一份安全感，真沒有，也不勉強。
很快，王保富就離開了。
這時候，林壽房才高聲道：“還愣著幹甚麼，我們明天一早離開，現在趕緊回去收拾東西。”
“啊，村長你剛剛不還說不想離開嗎？”
“你是不是傻，王家村的人可是跟我們有世仇的，前段時間才打了一架，這真混在一起，萬一被陰了呢。”
“村長，真要走啊，就不能不走嗎？”
眾說紛紜，林壽房也不願多說，“情況大家都知道，不走就是死，走了還可能有條活路，我也不勉強，明天想走的，就跟上，不想走的，就留在村裡等土匪收留你們。”
這說的是甚麼鬼話，土匪能收留的只有女人吧。
不管願不願，大家收拾東西的速度可一點也不慢。
這要是沒土匪屠村還好，可眼瞅著一天一個村，他們哪裡敢待下去。
次日一大早，村裡的人就匯聚在一起。
林壽房揮了揮手，語氣沉重的道：“出發。”
兩個字，卻惹哭了眾人。
這一走，估計再也不可能回來。
特別是老人，一想到落葉不能歸根，就哭的不能自已。
李大芬和林老栓回首看了看自己家的房子，努力了一輩子，到頭來不僅都成空，甚至連生命都朝不保夕。
不管大家怎麼想，林家村漸漸的再也看不見，他們也只能一路往前。
林雨嫣走在林雨桐旁邊，心情低落且茫然，“桐妹，你說我們會活下去嗎。”
這話原身最有發言權。
林雨桐笑笑：“你擔心甚麼，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反正人生下來都是必死的結局。”
呃，這話還真特麼有道理。
林雨嫣扯了扯嘴角，卻怎麼也笑不起來，她真的沒林雨桐豁達啊。
都說她有福運，可一直到現在，都是在旺別人，如果就這麼死了，真的心有不甘啊。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過人上人的生活，而不是像現在，連吃飽飯都困難。
其實離開林家村，對她而言是好事。
這裡還是太小了，她能發揮的空間太小，外面就不同了，儘管是亂世，卻有很多可能，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安全問題，畢竟有命在才有可能。
林雨嫣的野心，林北不知道，他聽了林雨桐的話，莫名心情好了很多。
是啊，人都是要死的，無非是早死跟晚死，那還怕個球啊，真遇上事，那就猛猛幹，反正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林家村的人步伐還是很快的，到了去往鎮上的管道，這才發現到處都是背井離鄉的人。
看來都不傻。
這也使林家村的人心理平衡了很多。
到了鎮上，林壽房停了下來，“你們想買甚麼就去買甚麼吧，半個時辰後集合。”
李大芬他們沒動，鎮上的糧食貴的要死，他們根本買不起，至於其他東西，不感興趣。
林雨桐的視線瞄向鎮上的富戶，在統爹的掃描下，她能看到很多漏網之魚。
“娘，我還沒來過鎮上呢，正好現在有空，我去看一看。”
趙蘭第一反應就是阻攔，奈何林雨桐只是通知她，說完，就快步匯入人群，轉眼就消失不見。
“嘿，這孩子，真是越來越難管，這哪裡是來跟我商量。”
林家材幽怨的很，“桐桐好歹還跟你說一聲，她都不怎麼理我。”
這話一出，趙蘭心情頓時大好，剛要得意一下，就聽林北道：“娘，我也去逛逛，以後怕是沒機會了。”
河東獅吼：“敢走，把你腿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