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慧，如果我做了甚麼讓你覺得不舒服的事情，你記得跟我說。”
趙曉曼仔細打量著左慧臉上的表情，確定她沒有生氣。
“你甚麼都沒做，我也沒有不高興。”
左慧讓趙曉曼躺回床上，不用一直都看著她。
趙曉曼聽話地躺回了床上，眼睛盯著左慧，讓左慧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小慧，你有沒有怪過我？”
趙曉曼突然出聲。
“沒有。”
左慧回答：“我一直以為我是我爸的親女兒，自從有記憶起，就是跟我爸生活在一起，我爸對我非常好，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不是我親爸。”
左慧說的是前世的自己。
“小時候有人笑話我沒有媽媽，我爸能找到對方家裡去，我從小吃的穿的，都比別人好，我們周圍的鄰居朋友都不知道我是抱養的，還有人抱怨我爸對一個女兒太好。”
“我們家裡奶奶他們都知道我不是我爸的親女兒，但誰都沒說過。”
“左家人都對我很好。”
左慧看向趙曉曼：“後來我知道我不是我爸的親女兒，我也從來沒有想過找親生父母。”
趙曉曼臉上是深深的愧疚：“你是不是怪我們沒有去找你。”
“我生你的那年，你爸在邊境駐守，當時邊境缺少醫生，我只能把你拜託給表姐照顧。”
“我和表姐說好了，只要你爸能騰出空來，我們一定會去接你，最多三年。”
“三年後，你爸受了重傷，我因為照顧他，接你的時間晚了半年，才知道我表姐姐夫已經過世，而你不知道去向。”
當時大家日子過的都難，左慧的養父母過世後，趙曉曼表姐夫的兄弟都不願意收養她。
畢竟左慧的父母說的是最多三年來接她，可三年時間已過，趙曉曼他們沒來，大家都以為他們不想要左慧了。
因為左慧是個女孩子。
所以左濤提出想帶走左慧的時候，沒有任何人反對，大家也沒想著留下左濤的資訊。
趙曉曼後來找過去的時候，只知道是兩個軍人帶走了左慧，可那兩個人叫甚麼名字，沒人能說清楚。
從那以後，趙曉曼只要有時間，就會回那個小村子去問，可時間越久，越沒有左慧的線索。
她也試圖在各個部隊裡詢問有沒有人收養一個女孩，可全國部隊那麼多，哪裡能問到所有人。
“小慧，我和你爸沒有拋棄你，我們真的是把你託給了親戚，我還託人給你捎過錢，我表姐也讓人帶話說你過得很好。”
趙曉曼把當年留下左慧的事情經過都說了一遍。
雖然事出有因，可左慧這麼多年不在她身邊長大是事實。
“我知道你們不是故意拋棄我，我爸跟我說過，我是一對軍人夫婦的孩子。”
在這件事情上，左慧從來沒有怪過趙曉曼。
趙曉曼夫妻倆都是軍人，在這個年代，肯定是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小家要為大家讓路。
左慧還算幸運，被左濤收養，其他被留在老鄉家裡的孩子，找不到的，也有很多。
“可是我怪自己。”
趙曉曼的眼淚掉下來。
“小慧，不管你信不信，我無數次怪自己，當年為甚麼要懷孩子，有了孩子為甚麼還堅持要去邊境，我還怪你爸……”
剩下的話，趙曉曼沒有再說。
為了左慧丟了的事情，這些年，趙曉曼沒有少跟陳勇吵架。
如果當年陳勇沒有受傷，趙曉曼不會晚接左慧，左慧就能在趙曉曼身邊長大。
陳勇因為這事，對趙曉曼思念女兒的行為很是包容。
羊城的家裡，有左慧單獨的房間，每年趙曉曼都要給左慧做一套衣服，還會專門給她存一筆錢作為嫁妝。
很多人都不理解，現在家家戶戶的布票都很緊張，趙曉曼居然為一個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女兒做那麼多的衣服。
也有人說到趙曉曼面前。
趙曉曼的好脾氣在軍醫院是有名的，但只要有人說她女兒的不好，趙曉曼立刻翻臉。
這些事情，趙曉曼沒有說出來。
“小慧，我感謝左濤同志，如果沒有他，我都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能見到你。”
左慧默默地遞了一塊手帕給趙曉曼。
“我現在過得挺好的。”
雖然沒有在親生父母身邊長大，但左慧有左濤的疼愛，長大後還有了一份工作，現在又有了自己的愛人。
趙曉曼接過手帕，擦了一把眼淚。
“小慧，我能為你做點甚麼？”
她迫切的想要做點甚麼能讓左慧感受到她的母愛。
左慧突然問了一句：“如果我和奶奶長得不像，你能認出我嗎？”
趙曉曼一愣，沒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只有銀鎖，你會認我嗎？”
左慧又問了一遍。
“小慧，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感覺跟你很有緣分，你看你和你奶奶長得像，你有銀鎖，我們也驗了血，血型一致。”
“我還問過左濤同志，他也能說出我表姐夫妻兩人的姓氏，這麼多的證據證明你肯定是我的女兒。”
趙曉曼自信滿滿地說：“我肯定沒有認錯人，你就是我的女兒。”
“我想問的是，如果其他人拿著銀鎖過來，也能說出你表姐夫妻倆的姓氏，你怎麼證明對方不是你的女兒？”
這個問題有些苛刻，但左慧不問，過不去心裡的坎兒。
她現在看到趙曉曼，就能想到前世因為她認了左美芳，左美芳為了隱瞞自己的存在害死了自己。
趙曉曼聽明白了左慧的問題，但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已經認出左慧，還怎麼證明？
左慧在心裡苦笑一聲，低下頭：“我有些累了，睡吧。”
趙曉曼能看出左慧的不高興，可她不明白為甚麼。
左慧背對著趙曉曼躺下，她知道自己的情緒不對，可她控制不了自己，只能逃避。
屋裡安靜下來，等到護士查完房，左慧陪著趙曉曼上完廁所，兩個人各自躺下。
黑暗中，兩個人都沒有睡。
躺了一個小時，左慧還是沒有睡意，她又起來上了一次廁所。
她剛進屋，就發現角落裡有一團黑影，似乎有人靠坐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