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衍神清氣爽地來到廠子,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從主任那邊領到了鉗工任務,擼起袖子一陣忙碌,還沒到中午飯點,一天的活兒就給幹完了。
抬起頭有點意猶未盡,四處去蹭活兒又有點拉不下臉,怎麼說也算是個大師傅了,再去搶底下人的活有點幹不出來了,撓撓頭十分苦惱。
郭大撇子走了過來,拍拍趙衍肩膀:
“這麼年輕能到這一步我反正是沒見過,你以後忙完自己的活兒就去讀讀書吧,或者去技術科跟那邊的工程師交流交流,
過幾年看看能不能考個工程師啥的,我師傅這臉上就更有光了……”
趙衍一聽在理,也不能實話實說自己其實鍾愛這份動手的過程,全神貫注、從身體到心靈一起調動起來專注於做某件事情,這對趙衍來說就跟修煉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可惜事與願違,眼下廠子還是集體制,幹多幹少都拿一樣的工資,
雖然人們的覺悟和精神面貌都遠超後世,但做得太過出挑依舊可能被人排擠,也有偽自己的初衷,
這年頭最好的自保方式就是泯然於眾人,過於跳脫會有很大風險……
中午吃完飯打個招呼請假,溜溜達達來到鍛工車間找到二大爺劉海忠,盯著人家手裡的活兒猛瞧。
劉海忠對於這小子行為頗有耳聞,下定決心不予理會,沒想到這一瞧就是一個多小時,
劉海忠被看得渾身不自在,終於敗下陣來:“想學?”
趙衍猛點頭,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對於一個70+19歲的老爺爺來說,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最不怕的就是丟臉,來啊,互相傷害啊……
於是劉海忠宣佈失業,趙衍接過了他手裡的活兒,一個教一個學,叮叮咣咣一眨眼就下班了。
趙衍磨磨蹭蹭有點不敢回去,完全忘記他在車間是多麼的厚臉皮,幾位大師傅都已經在互相通氣了,
“這位要是真找過來,咱就教,他想學啥咱就教啥,咱就當休息了,不丟人……”
思慮再三,忽然靈機一動,推著車子轉身往北海公園去了。
沒帶魚竿,伸手從兜裡掏出一根魚線和魚鉤,從空間翻出一隻蚯蚓掛上去,找個水深一點的地方就把魚鉤下了進去,
得益於神識近來的不斷強化,尤其前天和昨天兩個晚上的翻倍再翻倍,
這次撥動並沒有以點到面的擴散,而是跟隨著心中一瞬間的觸動在遠處水底的一處草叢中輕輕一振,一隻一米長的黑影被喚醒,往魚鉤遊了過來。
感受到手中的拉力,趙衍大喝一聲,驚得四周的釣魚佬齊齊轉頭,
於是此後數月,北海公園多了一個初學者連個魚竿都沒有就釣起一條五十斤巨物的傳說。
一半表演一半體驗,來回拉鋸跑跑跳跳,溜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把這隻巨物給拖到淺水區,一個飛撲將巨物摁進了泥裡,然後哈哈大笑著舉著巨物接受四周釣魚佬的朝拜。
“小夥子,你這魚賣不賣啊,這麼大一條提回去吃不完可得壞了……”說話人滿臉的貪婪。
“不勞您費心,家裡人口多,都不一定夠吃……”趙衍也不慣著。
“市場上一斤魚兩毛,我出五毛一斤,你這的有個五十斤把,二十五塊,你考慮考慮……”這位是個老幹部,估計是想買回去跟同事鄰居炫耀。
“哈哈大爺,不瞞你說,我爸啊,最愛幹這事兒,前幾天我弄了條二十斤的胖頭回去,他扛著那魚硬是轉了三條街,差點都臭咯……
這要是叫我爸知道我把這麼大一條給賣了,他能不認我這個兒子。”
得,眾人一聽都息了念想,釣魚佬釣魚魂,趕上這樣的巨物誰要是不炫一圈反而當場賣了,那得後悔終生,從此退出釣魚界。
不敢直接掛到車子上四處張揚,找了個袋子裝進去,鬼鬼祟祟回了四合院,
進門是閻解娣在門口玩,隨手塞給小姑娘兩個巨大的西紅柿,每個都有一斤重,
看得遠處的閻解成眼睛通紅,暴跳如雷,
——太欺負人了,我在的時候你愛搭不理,我妹妹在的時候你就各種慷慨,這不是打我的臉麼?
趙衍如果知道他的想法,絕對會來一句,“沒錯,我就是在打你的臉。”
到了中院拐進秦淮如家,秦淮如此時正在做飯,只聽噗通一聲,一個袋子被拍到案板上,時不時的整個袋子還扭動兩下,秦淮如目瞪口呆。
“殺乾淨了,我去喊我爸媽,晚上燉魚……”趙衍非常霸氣的放下一句話,將早上的尷尬完美的掩飾了過去。
趙家的鍋最大,加入豆腐配菜,考慮到沒有一米長餐盤,也不能整個鍋上桌,只能忍痛剁成塊,
閻家、劉家集體出動,每人端著一個碗排隊打飯,整個後院熱鬧到不像話,就連不受趙母待見的聾老太太也混到一碗豆腐魚湯
——趙衍這小子蔫壞,
硬說人家老太太牙都沒有,肯定咬不動,目所能及的地方都是白花花的豆腐,魚肉都被蓋在碗底,老太太心臟強大,硬是沒漏出失望神色,還不忘說聲“謝謝”叫趙衍頗為失望。
趙父捶胸頓足,決心晚上要好好給兒子上一課,這才分開幾天啊,就把親老子最大的愛好給忘了。
何雨水吃了一整天,這會兒倒不著急品嚐美味,躲在一邊搓洗趙衍在泥坑裡打滾弄髒的衣服。
婁曉娥此時並沒有行動不便,跟棒耿小當湊一塊小口喝著魚湯,滿臉的幸福。
趙衍端著兩碗魚肉推門進了許大茂家,此時的許大茂捂著腦門,依舊是一副宿醉未醒的樣子。
昨晚那兩瓶可是茅臺,是他從老丈人家順回來的,忍痛拿出來當然要喝個痛快,於是大半都進了許大茂的肚子,
足足一斤半的高度白酒,超過這小子的酒量太多,都喝斷片了。
接過趙衍遞過來的碗,吹著熱氣啜飲一口,頓感身心愉悅:
“衍子啊,你可算是救了哥哥一命了,
哥哥我今兒可是難受了一整天,昨晚那兩瓶我得幹下去一瓶半……”
趙衍面色古怪,決心回頭大茂哥要是能跟小娥嫂子離婚再娶,自己肯定要再幫一把,怎麼說也得叫大茂哥有個後,
人都說許大茂壞,可那都是何雨柱等人的視角,外人可沒幾個痛罵許大茂的,反而何雨柱經常惹得人跳腳,
——抖勺神通了解一下。
“許大茂,快來啊,就差你了……”
那邊酒桌上劉光齊大聲往這邊招呼。
“許大茂,咱四九城爺們可不興逃的啊,寧願躺著回去,面兒咱可不能丟……”眾人起鬨。
“我x”許大茂怪叫一聲“啥時候見過爺們認慫過,這就來,今天誰先跑誰是孫子……”
前院閻解成蹲在牆角捉螞蟻,滿滿的都是怨念,
“怎麼不喊我,怎麼就不喊我呢,你喊我一下我不就來了麼……”
一大媽端著一碗稀飯來到聾老太太屋,聾老太太此時正盯著桌上的魚肉發呆“哎呦,給您端了一碗啊這是,要我說趙家人確實不錯,可惜啊……”一大媽欲言又止。
“誰說不是呢,老太太我算是看走眼了,這往後啊,我可不能跟以前一樣兒了,
趙家這孩子啊,難得……”聾老太太神色複雜,
“你啊,也該為自己考慮考慮了,別忠海說甚麼就是甚麼,時代變了啊……”
“我都明白,老太太,這些年沒能給忠海生個孩子的我就是覺得有些對不起他。”
“許大茂的事情你還沒看明白嗎?這生不了孩子啊,也不全賴女人,有時候男人也有生不出孩子的。
忠海心思活泛,我是不相信這些年他沒想別的辦法的,到現在還這樣過著,大機率還是他自己的問題。”聾老太太終於把心中的話說了出來。
噹啷一聲,一大媽手中的粥碗掉到了地上,也不去看,哆嗦著扶著桌子坐了下來……
趙家,棒耿生怕妹妹被刺卡到,喉頭滾動,一點一點幫妹妹把刺剔除,這才讓妹妹吃,
趙衍看得欣慰又詫異——這小子不是說是個白眼狼麼?
伸手從兜裡摸出一大把拆了包裝的腰果,“棒耿!喊爸爸……”
棒耿一聽眼神放光“爸爸!”嘹亮又深情,
趙衍哈哈大笑,把一大把腰果都裝進棒耿兜裡。
“爸爸!”又一聲脆生生的喊聲,小當福至心靈,也來了一句。
趙衍哈哈大笑著又從兜裡摸出一大把遞給小當,
旁邊閻解娣看得眼饞,伸長脖子就準備也來一聲,
三大媽見狀趕忙伸手捂著她的嘴,
閻解曠一看,強行打消了念頭,旁邊的閻富貴眼中寒光連閃,手緩緩從鞋上挪開。
賈張氏笑得見牙不見眼,偶爾還伸手抹抹眼角。
趙母張小俠疑惑地在眾人臉上巡視,尤其盯著何雨水看了好一會兒,沒發現異常這才放下心來,心中已經決定,找個機會一定要打一頓,不管犯沒犯錯,打一頓就對了。
趙衍起身來到何雨水跟前:“快去吃吧,一會兒就涼了,我來幫你洗。”
何雨水眼兒彎彎,悄悄對趙衍說,
“我還不餓,我今天吃了一天,還有我力氣大了很多,腦子也變清醒了。”
趙衍忽然想起甚麼,走回屋去,再出來時手裡多了很多張紙和書,仔細看就能看出是從某部書上撕下來的。
“這是我最近找到的,對你考大學有幫助,咱家的大學生可就指望你了。”
何雨水接過紙張和書,書是高三的課本,紙張大多數是例題外加講解,十分詳細,確實對自己的學習有著極大幫助,鄭重接了過去。
“還有啊,千萬別拿到學校去,給人看見就麻煩了,你想大家本來都在一個起跑線上,而你卻多了這樣一疊輔導紙,這是不是很不公平,搞不好得被人舉報了。”
何雨水鄭重點頭,“我暑假儘量看完它們。”
趙衍摸摸她的頭:“別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