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地方還是二食堂,劉嵐所在的視窗排滿了人,絕大多數都是男工人,婦女們則零零散散排在別的視窗。
按說,此情此景,一眾婦女們肯定得說點難聽的,或者起碼也得不高興地腹誹兩句。
結果倒好,其它視窗排著的婦女竟然衝劉嵐喊著加油,大多數人的意思是叫劉嵐好好收拾這幫色痞,千萬別給這幫人好臉色云云。
劉嵐一一招呼,全都應了下來,手裡的勺子卻穩得一批,該多少還是多少,絕對不多打一分,也絕對不少打一分。
從這裡就能看出劉嵐的人緣有多好,那真的是男女通吃。
趙衍的心裡也是一陣自得,如此出色的女子竟然屬於自己,緣分這東西真的是妙不可言。
輪到趙衍的時候劉嵐衝身後的一班幫廚喊一嗓子:“把我的藏起來的那一盤拿上來,咱小趙這麼帥,當然要特殊對待……”
眾幫廚面面相覷,‘我咋不知道你還有藏私的?話說,你藏私,這個時候喊出來合適嗎?……’
櫥窗外眾人又起開始起鬨,趙衍黑著臉遞上自己的飯盒,打到的飯菜卻與別人的毫無二致,也是從劉嵐面前的大盆裡打出來的。
圍觀的人到這時候才自覺被涮了,齊聲“噓……”一聲,又嘻嘻哈哈笑鬧起來。
看這娘們在那兒搞怪,趙衍好氣又好笑,又有淡淡的溫馨在心中湧現,她終是活出了自己的樣子。
……
吃完飯,趙衍來到鍛工車間找到劉海中,劉海中還以為這小子又來蹭活兒,很自然地將手中的大錘遞給趙衍。
趙衍伸手過,“當……當……”力道,準頭,絲毫不差,整個錘子被他揮舞得圓轉如意,彷彿是一場藝術表演。
坯子被放進火爐加熱的時候趙衍這才跟劉海中說道:“二大爺,明兒開始我要帶幾個徒弟,您對光福有安排嗎?沒安排的話安排過來我給您帶帶吧……”
“噹啷……”一聲,劉海中差點被手中的鉗子砸到腳。
手忙腳亂關掉鼓風機,夾出爐內加著熱的坯子,劉海中將耳朵湊近趙衍,大聲問道:“甚麼?……”他當然聽到了,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兒子光天只是跟著這小子學了一個多月,就被廠子任命為腳踏車小組長,活兒輕巧不說,收入都快趕上他老子了。
老三光福年紀還小,劉海中都沒有奢望趙衍能教教自家三兒子過,畢竟孩子年紀小,跟趙衍玩不到一起,沒那個交情。
對於劉光福,劉海中早有計劃,——打了半輩子鐵,也算是有點手藝,回頭就帶到身邊,把一身打鐵的手藝教給他,苦是苦點,但一輩子衣食無憂,他勞資不就是靠著這份手藝養活了一家五口嗎?
工作名額劉海中都已經安排好了,就先做個臨時工,有能力轉正就轉正,沒能力轉正就等著接他老子的班。
沒想到啊,趙衍這小子是真的厚道,鄰里鄰居的,這小子是真的一直放在心上,可不像易忠海那傢伙,光嘴上說得漂亮了。
忽然心中一動,劉海中遲疑地問道:“那老閆家的老三……”
趙衍笑道:“當然一塊帶上了,年紀不夠就先學著,回頭有了手藝廠子還不得搶著要。”……
兩人說了兩句話,趙衍繼續回鉗工車間幹活,放著那麼多學徒等著,自己跑去串門,總覺得不太厚道。
回去一邊幹活一邊思考這些人該怎麼帶,沒想到過了不到兩個小時,身後呼哧呼哧傳來兩個極響的喘息聲。
趙衍回頭一看,差點笑出了聲:原來是劉光福和閆解曠這兩個小子。
廠子派來的十三人,有人斜眼看著兩個小子,有人露出不屑,也有人友好點頭,趙衍看在眼裡,不去理會。
對劉光福和閆解曠點了點頭,隨後趙衍向眾人掃視一眼,神色一正,道:“我不喜歡客套,既然廠子都安排好了,那咱就不要耽誤時間,現在開始。
你們的任務首先是觀察,接下來我會把動作拆開來,放慢十倍來做,每個零件我都會加工十個出來。
我對你們的要求是,不許提問,不許私下討論,只許自己看,自己思考。
每天下班結束以後你們自己留下來複盤這一天的所得,所有人都要發言,第二天早上我要一份前一天的經驗總結,每個人都要上交,我的要求就這些……”
趙衍說完不再理會大家的反應,自顧自地開始忙碌,動作卻明顯慢了下來,一板一眼,任何一個動作都簡潔明確,講解也很細緻,偶爾有技述難點,趙衍還會來反覆比劃講解幾次,這才上手加工。
……
廠辦,幾個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怎麼樣?那小子有沒有甚麼牴觸情緒?”楊廠長面色沉穩,低聲詢問自己的助手。
助手輕鬆道:“已經開始在教了,只是隊伍裡多了兩個孩子,其中一個是鍛工車間副主任劉海中的三兒子。”助手準備工作做得很充分,連劉光福的身份都打聽了出來。
“啪……”李懷德一拍手掌,欣喜道:“好啊,不指望能到劉副廠長那種水平,能到劉光天和閆解曠那種水平,咱廠子這回可就真的長臉了。”
楊愛國也很開心,手指翹著桌面沉吟道:“晚上給他們開會,給他們添把火,再強調一下這次任務的重要性,一定要讓他們認真的學。”
李副廠長點頭應了下來,隨後感嘆道:“這小子真的是神了,理論和技術簡直太紮實了,別人能說出來做不到,或者能做到,但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到了這小子手裡,好傢伙,全能……”
技術科主任有不同的意見:
“老一輩的技術越來越不吃香了,有了那些新式機床,技術門檻立馬低了一大截,四級工就能做出八級的工件來,雖然有些地方不可替代,但我們的產品質量卻實實在在躍升了好幾個臺階。
這小子對工人的培養方向就是衝著使用這些機床去的,目標非常明確,這才是他能迅速培養出高階工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