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笑著打趣,話音一落,九叔只能苦笑搖頭。
“隨她去吧,該來的躲不掉。”
他輕嘆一聲,推門而入。
屋內景象映入眼簾,九叔心頭一震——雖然整座房舍煥然一新,可格局、陳設、樑柱樣式,竟與二十多年前他離家時幾乎毫無二致,唯一不同的是,處處透著乾淨利落的嶄新氣息。
“怎麼樣,師傅?還不錯吧?”
秦淵一臉得意。
“確實……不錯。”
九叔嘴角微揚,難得露出幾分欣慰。
“對了,快到午時了,我讓火靈她們準備午飯去了。”
秦淵這才想起來正事。
“嗯?法師傀儡還能下廚?!”
九叔一臉震驚。
“當然!我在任家鎮買了全套廚藝典籍,全都輸入她們的記憶庫裡了。
現在每個都能掌大勺,手藝不輸酒樓主廚!”
秦淵說得眉飛色舞。
“那以後伙食就全靠她們了。”
九叔滿意地點點頭。
他自己粗手笨腳,做飯這種事,能甩手就甩手。
話音剛落,秦淵一個意念傳出,火靈立刻帶著幾名傀儡整齊列隊進入廚房。
食材早就在歸途中採買齊全,不一會兒,灶火升騰,香氣四溢,飯菜味便瀰漫開來。
“咚咚咚——”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兀響起。
原本正在商議如何安置那些靈嬰的師徒二人,頓時一怔。
“有人來了?我去看看。”
秦淵起身走向大門,伸手拉開門栓。
“我天!!”
門開的一瞬,他整個人猛地往後跳開,臉色發白。
“出甚麼事了!?”
九叔神色驟變,連秦淵都被嚇成這樣,莫非是有超越天師級的厲鬼來襲?他毫不猶豫抽出背後銀光閃爍的長劍,疾步衝出。
可當他看清門口之人時,腳步戛然而止,瞳孔猛縮。
“何方邪祟!?”
他也嚇得連連後退,舉劍指向門口,聲音都有些發顫。
“討厭啦,師兄,是我呀~”
門外那道花裡胡哨的身影輕輕扭動著走了進來。
只見蔗姑濃妝豔抹,綵衣飄搖,臉上塗得五顏六色,活像從戲臺子上跑下來的冤魂。
秦淵和九叔齊齊倒吸一口冷氣,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
這陣仗,簡直比撞見惡鬼還嚇人。
“師妹……你這身打扮,是要去鎮鬼還是招鬼啊?”
九叔嚥了口唾沫,艱難開口。
蔗姑一聽,立馬撅起嘴來:“師兄怎麼說話呢!我可是特意為你精心裝扮的!”
她撒嬌般地靠近,可那一臉詭異的妝容配上陰柔的語調,反倒像是深夜墳地爬出來的女鬼在勾魂。
“你先……去洗個臉吧。”九叔強忍不適,“你這模樣,我真有點腿軟……”
九叔趕忙開口解釋,旁邊的秦淵也跟著點頭附和。
蔗姑一聽,頓時有些慌神,心裡暗道:完了,又把自己師兄嚇著了。
可轉眼間,她的目光便落在了一旁的秦淵身上。
“哎喲?這小娃娃是誰呀?長得真討喜,來,讓阿姨抱一抱!”
她笑眯眯地張開雙臂,作勢就要把秦淵摟過去。
秦淵嚇得立馬往後縮。
“師傅你們先聊,我……我去瞧瞧飯熟了沒!”
話音未落,他拔腿就往廚房方向溜去。
可這句話一出,蔗姑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突然發現了甚麼天大喜訊。
“師……傅?!這孩子不是師兄的兒子?是徒弟?!那也就是說……師兄還是孤身一人?天吶,我的機會來了!”
她看向九叔的眼神頓時變得柔情似水,幾乎要滴出蜜來。
“咳咳,師妹,你今天來找我到底有啥事?”
九叔不敢直視她熾熱的目光,只好乾咳兩聲轉移話題,視線刻意瞥向遠處。
“師兄,我是專程來找你的啊!聽說你回來了,我連妝都沒來得及卸就趕過來了!”
蔗姑一臉激動地說著,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欣喜。
這話卻讓九叔輕輕嘆了口氣。
“師妹啊,你也知道,我這個人……”
他本想直接婉拒,可對上她那雙滿懷期待的眼睛,到嘴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算了,你先去洗漱一下吧,收拾乾淨了再一起吃飯。”
九叔無奈地擺了擺手,隨即轉身朝客廳走去。
他本意是怕她這副濃妝豔抹的樣子影響自己胃口,可這話落到蔗姑耳中,味道立馬變了。
“讓我洗?全身都洗?難道……師兄想……”
腦子裡已經跑偏到十萬八千里外的蔗姑頓時臉紅心跳,飛快跑到井邊打了幾桶水,抱著就往屋裡衝。
“喂喂喂!你洗臉用得著進屋嗎!?”
九叔終於忍不住喊了出來。
“啊?!只是洗臉?!”
蔗姑猛地停下腳步,一臉錯愕。
“不然呢?你看看你現在畫成甚麼樣了,除了臉還能洗哪兒?”
九叔無奈搖頭,一臉生無可戀。
“哦哦哦!”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誤會了,頓時臊得滿臉通紅,趕緊跑回井邊,捧起冷水拼命搓臉,恨不得把整張皮都洗掉一層。
只見一道道紅紅綠綠的水流順著臉頰淌下,看得九叔直皺眉——這得塗了幾斤粉才堆出這效果?
“師父,飯菜好了!”
這時,秦淵端著熱騰騰的菜餚從廚房走出,一一擺在桌上。
碗碟皆為原木所制,出自木靈之手,散發著淡淡的林間清香。
配上飯菜本身的香氣,整個廳堂頓時氤氳著一股令人食慾大開的氣息。
“哇!這是甚麼味道?太香了吧!”
蔗姑聞著味兒立刻衝進客廳,盯著滿桌佳餚,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而一向講究潔淨的九叔見狀,眉頭擰得更緊了。
秦淵默默看在眼裡,愈發明白——師父為何對她敬而遠之,確實不無道理。
“你先擦把臉再動筷。”
九叔語氣平靜,實則已有些忍耐極限。
“好好好!”
蔗姑連忙答應,抬手就想用袖子隨便一抹。
“打住!”
九叔一聲低喝,把她嚇了一跳:不是你說讓我擦的嗎?
只見他不動聲色地朝秦淵遞了個眼神。
秦淵心領神會,指尖輕點,空氣中水汽微動,頃刻間,蔗姑臉上殘餘的水珠竟自行凝聚成線,如細蛇遊走般脫離面板,盡數匯入牆角排水口。
“哇!這控水之術也太精妙了吧!師兄,你這個徒弟可真了不得!”
蔗姑瞪大眼睛,滿臉驚歎。
“那是自然,”九叔揚了揚下巴,語氣難得驕傲起來,“鍾馗祖師親封的茅山第二百零一代首席弟子,豈是尋常人物?”
“甚麼?!他就是那位被祖師詔令傳遍全山的首席弟子秦淵?怎麼這麼小個年紀?”
蔗姑震驚不已。
雖然她修為不過地師一重天,但作為正統茅山門人,當日祖師降諭時那響徹心神的法音,她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師姑好,晚輩正是秦淵。”
秦淵笑著拱手行禮,舉止有禮。
“哎喲喲,好好好!”
蔗姑樂得合不攏嘴,傻笑著直點頭。
“都別站著了,開飯。”
九叔終於發話,拿起筷子率先夾了一筷子青菜,打破僵局。
不過,九叔有個規矩,夾菜時絕不能用自己的私筷,必須用桌上的公筷——這倒不是甚麼講究,純粹是他有潔癖罷了。
秦淵從小耳濡目染,早已習慣;倒是蔗姑,以前還記得這事,這次卻忘了規矩,順手就拿了自己的筷子往盤子裡伸去。
“咳!咳咳——”
九叔立馬輕咳兩聲,語氣雖淡,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提醒。
蔗姑一怔,趕緊縮回手,這才想起師兄的這個老習慣,臉上頓時有些發燙。
“哎呀,十多年沒見,一時忘了!嘿嘿……”她訕笑著撓了撓頭,連忙換了公筷去夾菜。
可當第一口飯菜送進嘴裡時,她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眶竟一下子紅了。
“太、太好吃了……”她聲音微微發顫,幾乎要落下淚來。
“嗯?真有這麼誇張?”九叔皺眉看著她那副模樣,半信半疑地嚐了一口。
結果剛嚼兩下,眼睛瞬間睜大。
“這……!”他脫口而出,隨即再也顧不得甚麼規矩,抄起筷子一陣猛夾。
每一道菜都鮮香濃郁,層次分明,簡直讓人停不下來。
見九叔都破了戒,蔗姑也不客氣了,直接拋開公筷,吃得熱火朝天。
秦淵在一旁默默吃飯,看著兩人狼吞虎嚥的樣子,只能無奈搖頭。
他不急,桌上這些菜原本就是按十人份準備的,足夠撐到細嚼慢嚥。
可誰也沒想到,一頓本該悠然進行的飯局,竟在十幾分鍾內被掃蕩得七七八八。
雖然桌上還剩不少菜,但九叔和蔗姑已是捂著肚子直呼吃不下了。
可光是他們倆,竟幹掉了七八個人的量,實在驚人。
“師侄啊,你做的菜怎麼這麼香?是不是放了甚麼秘方?”蔗姑靠在椅背上,一臉滿足地感嘆。
“不是我做的。”秦淵擺了擺手,神情坦然。
這話一出,蔗姑當場懵住。
不是秦淵?可看九叔剛才那勁頭,顯然也不是他下廚啊……
“那……那是誰做的?!”她瞪大眼睛,滿心疑惑。
秦淵一愣,隨即轉頭朝廚房方向招了招手。
片刻後,一個身段豐盈、氣質撩人的女子從廚房走了出來。
她圍著圍裙,一身火紅的法師長袍襯得肌膚如雪,行走間自帶一股攝人心魄的魅力。
別說男人,就連蔗姑這個女人看了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是她做的。”秦淵隨口介紹道。
“她……她是誰?你們的……甚麼人?”蔗姑結結巴巴地問,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眼前這個女子,年紀不過二十三四,美得近乎不真實,廚藝更是逆天,這樣的存在讓她心頭一陣發緊。
九叔一聽這話,眼神忽然亮了一下,連忙搶在秦淵前開口:
“咳咳,這位……是我現在的妻子,火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