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不斷的悶響中,一百餘隻尚未進入陣心的孤魂被當場纏住,拽得凌空翻滾,盡數拖入大陣深處,與其他陰靈一同囚禁。
待四周再無半個漏網之魂,秦淵這才緩緩收力,將所有鎖鏈重新隱入符紋之中。
“對了師傅,”他笑著走向九叔,眼中透著幾分得意,“我這次一共抓了五百三十隻鬼。
之前您說那批陰差弄丟的是多少來著?”
九叔聞言臉色微微一僵,輕咳兩聲,乾巴巴地道:
“咳……當初,只丟了三百六十隻。”
話音未落,自己都覺得尷尬。
三百六十隻的差額,硬是給人家追回來五百多,剩下那近兩百隻若是知道自己為何被抓——全因文才和秋生這兩個愣頭青放走了陰差押送的亡魂——怕是要當場怨氣沖天,恨不能化作厲鬼反撲。
“呃……多了這麼多?”秦淵也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略顯窘迫地笑了笑。
多個幾十只也就罷了,這一下子多出快兩百,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算了算了,反正這些年滯留在任家鎮的亡魂也不少,遲遲不得輪迴,時間久了遲早滋生禍端,甚至可能蛻變成白衣以上的惡鬼。
不如趁此機會,一併超度了吧。”
九叔點了點頭,神情凝重:“說得對,留著終究是個隱患,全都送走才是正理。”
“那就交給我吧。”秦淵一笑,步伐沉穩地向前走去,衣袂微揚,準備開啟最後的儀式。
……
“文才!秋生!救救我啊——!”
另一側,被擠到陣法邊緣的小莉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妙,驚恐地朝兩人呼救。
剛逃出生天的文才回頭一看,見小莉竟被困在陣內,頓時臉色煞白。
“不好!”他失聲喊道,“師兄要開始引渡了!要是再不出手,小莉就要被強行押回地府了!”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他急得團團轉。
“管她呢!死就死了!”秋生卻咬緊牙關,猛地捲起外袍裹在身上,二話不說便朝著陣眼猛衝而去。
“喝——!”
一聲怒吼,他藉著陽氣護體,竟硬生生穿過層層鎖鏈,闖入陣中。
“咦?這麼容易?”秋生一怔。
“快!這陣只拘束魂體,對你這種活人無效!趕緊帶我出去!”小莉見狀急忙催促,聲音都在發抖。
秋生不再猶豫,迅速脫下衣服將她整個包住——鬼魂無形無質,輕若無物,一裹即成。
隨即轉身疾奔,直撲陣外。
“轟——!”
可剛撞上外圍的鎖鏈,一股霸道至極的力量猛然爆發,將他整個人狠狠震飛,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咳……怎麼回事?!”秋生趴在地上,一邊咳嗽一邊掙扎起身,滿臉不可置信。
“嗡——!”
就在此時,天地驟然一靜,一道莊嚴浩瀚的氣息自九霄之上降臨,籠罩全場。
下一瞬間,所有的鬼魂,連同文才和秋生都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向天空。
所有人都怔住了——只見蒼穹之上,赫然浮現出一條古老而莊嚴的道路,彷彿自遠古延伸而來。
緊接著,一股股渾厚的玄黃之氣自天而降,如雨般灑落人間。
那氣息迅速凝聚成一隻只巨手,自空中翻湧而下,直撲地面遊蕩的魂魄。
“黃泉道!那是黃泉道!糟了,得趕緊離開!”
秋生臉色驟變,心跳如鼓。
若再遲一步,恐怕就永遠被困在此地了。
“秋生,快抓住我的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陣外的文才猛然伸出手臂,掌心朝內,急聲呼喊。
秋生精神一振,立刻伸手去握。
可無論他如何用力,身體卻像被無形之力牢牢鎖住,動彈不得。
“你們兩個,在這裡鬼混甚麼?”
一道冷峻的聲音突兀響起,二人猛然回頭,只見九叔已悄然立於身後,神情肅穆,目光如電。
“師父,求您救救小莉吧!”
文才急忙跪地懇求,聲音顫抖。
“救?你師兄要殺她了不成?”
九叔語氣平靜,聽不出半分波瀾。
這句話讓秋生與文才同時一愣。
“不是……可是如果被師兄帶走,她豈不是再無自由?”
文才仍不死心,激動地爭辯道。
“自由?”九叔冷笑一聲,“人有歸處,鬼亦有路。
你說她不自由,可曾想過——若讓她滯留陽間,她在陰司所受的刑罰將重來一遍?甚至更慘!她會淪為無主孤魂,飄蕩世間。
若有正道之人遇見,輕則超度,重則打得神魂俱滅;若落入邪修之手,其命運之悲,遠勝十八層地獄的煎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現在告訴我,是你師兄在害她,還是你們,在把她往絕路上推?”
這番話雖說得平緩,卻如驚雷炸響在兩人心頭。
“我……明白了,師父。”
文才低下頭,良久才開口。
他終於懂得,所謂的善意,若不顧因果法則,終將成為一場災難。
“可是師父,能不能……至少讓她自己選擇?”
秋生咬了咬牙,低聲開口。
九叔聞言,沉默片刻,只是輕輕搖頭,隨後轉身離去,沒有多言一句。
秋生見狀,連忙從懷中取出那隻香囊,輕輕一抖,小莉便現身於陣中。
“怎麼……我還在這兒?!”
小莉環顧四周,發現仍在結界之內,頓時慌了神。
秋生無奈,只得將九叔方才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小莉聽完,整個人呆立當場。
她怔怔望著虛空——是該追逐眼前的自由?還是為了來世輪迴的機會,重回地府?
內心掙扎,茫然無措。
“不必糾結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三人齊齊轉頭,這才發現不知何時,秦淵已靜靜站在他們身旁。
“既然出來了,就好好在人間走一遭吧。
中元節還有幾日,節前你來找我便是。”
“師兄!您說的是真的?”
秋生猛地抬頭,眼中燃起希望的光。
秦淵淡淡瞥他一眼,雙瞳深處黑白流轉,宛如太極旋動,攝人心魄。
秋生竟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你的道心尚弱,若一直如此衝動妄為,將來必難承大道。”
秦淵語氣凝重。
所謂道心,說白了,就是一個人能否守住本心、明辨是非。
身為茅山弟子,若連這點定力都沒有,又談何降妖伏魔?
秋生聽了,默默垂首,再不敢言語。
而另一邊,尚未明白狀況的小莉怯生生地看向秦淵:“這位道長……您說的……是真的嗎?”
“自然。”秦淵神色不動,“去吧。”
他言出必行,未加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