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粗著嗓子喝了一聲。
話音未落,那身影猛然頓住,一對綠幽幽的眼睛倏地亮起,死死盯住了他。
“吼——!!!”
緊接著,一道從喉間迸發的低吼猛然鑽進打更人的耳中,那聲音渾濁扭曲,根本不像出自人類之口,瞬間讓他面色慘白。
“你……你別過來!別過來啊!”
眼見任老太爺如同野獸般疾速撲來,打更人頓時魂飛魄散,轉身拔腿就逃。
“吼——!”
可就在一聲咆哮響起的剎那,他胸口猛地一震,低頭一看,竟被一隻指甲長達數寸的枯手貫穿了胸膛。
“呃啊——!”
還未來得及哀嚎,任老太爺已張開血口狠狠咬上他的脖頸,幾息之間便將他體內大半精血吸盡。
“砰——!”
屍體重重砸落在地,任老太爺身影一閃,再次朝著任府方向狂掠而去。
沿途所遇之人無一倖免,盡數淪為他的獵物。
所幸夜深人靜,街巷空蕩,行人寥寥。
即便如此,仍有四五條性命葬送在他手中。
這些鮮血滋養了剛剛屍變的軀體,令其力量迅速暴漲。
此時的他,已非尋常地師三、四重境界者所能抗衡。
一旦再飲親族血脈,實力必將再度飆升,後果不堪設想。
轉瞬之間,他已逼近任家大門。
“吼——!”
一聲怒嘯撕裂寂靜,他腳尖一點,身形如箭般射至門前。
“轟——!!”
伴隨著震天巨響,厚重的門扇在他蠻橫之力下轟然炸裂,木屑紛飛。
這等恐怖力道,少說也得有兩千斤以上。
巨響驚醒了整個任宅,僕人們紛紛披衣衝出屋外,想看個究竟。
一眼望去,只見院中那道猙獰身影正朝著老爺房舍跳躍前行。
“怎麼回事?地震了?”
“誰這麼大膽,敢闖我任家!”
“那是……是老太爺!他……他活過來了!”
“啊——殺人啦!”
有人認出了那扭曲面容正是任老太爺,眾人頓時尖叫四散。
幾個膽大的長工試圖上前阻攔,可不過片刻,已有兩三人在淒厲慘叫中斷氣倒地。
“吵甚麼吵!大半夜的發甚麼瘋!”
這時,任老爺怒氣衝衝地走出房門。
原以為終於能安睡片刻,卻被吵醒,心頭火起。
可當他看清院子裡那個雙眼泛綠、獠牙外露的怪物時,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吼——!”
那殭屍一見到他,立刻發出一聲狂吼,直撲而來。
“鬼啊!救命啊!!”
任老爺哪還敢遲疑,嚇得魂不附體,轉身就往回跑。
其他下人更是早已四散奔逃,不見蹤影。
可才跑幾步,他的腰腹便被一雙鐵鉗般的手臂死死箍住。
“救我!快來人啊!!”
任發渾身抖如篩糠,褲襠早已溼透,一股腥臊味瀰漫開來。
他拼命掙扎,想要掰開那雙手臂,卻如同蚍蜉撼樹,毫無作用。
“吼——!”
下一秒,那張佈滿黑斑的臉猛地貼近,血口朝他脖頸狠狠咬下。
“完了完了!”
望著近在咫尺的利齒,任發腦中一片空白,悔恨萬分:早知道就該聽九叔的話,直接火化了事,如今怕是要命喪於此!
“爹——!!”
忽然,二樓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任婷婷站在窗前,滿臉驚恐地看著父親被那怪物死死鉗制。
“婷婷快走!別管我!!”
任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喊。
然而,那冰冷的嘴已貼上他的面板,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鏘——!”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越的金屬交擊聲驟然響起。
任發並未感到疼痛,顫抖著睜眼一看,只見一個身披黑袍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立於身側。
那人一手穩穩托住殭屍的下頜,硬生生擋住那即將咬下的獠牙。
任發瞳孔一縮,立刻認出此人正是始終跟隨秦淵左右的那個神秘男子。
“是九叔那邊的人?太好了,我們有救了!!”
任發激動得全身顫抖,聲音都變了調。
“吼——!”
眼看即將到手的獵物被人攔下,由任老太爺所化的殭屍頓時發出一聲狂怒咆哮。
面容扭曲地揮出利爪般的指甲,直取大力咽喉。
可面對這兇狠一擊,大力竟毫不閃避,右手猛然握拳,迎著殭屍的頭顱狠狠砸去!
“轟!!!”
“鏘——!”
雙拳利爪同時命中目標,結果卻天差地別。
殭屍那一抓只在大力衣衫上撕開數道裂口,在他面板掠過時擦出幾點火星,連皮都沒破。
而大力那記重拳卻已將任老太爺的腦袋打得旋轉一百八十度,幾乎扭到了背後!
若非殭屍本就斷氣多時,這一擊足以當場斃命。
此刻的大力早已踏入二階四星之境,戰力遠超眼前這具低階殭屍。
秦淵之所以派他出手而非銀一,正是出於此慮——倘若讓銀一登場,怕是一招就能讓任老太爺徹底湮滅,哪還能留下活口與任老爺周旋博弈?
一擊得手後,大力順勢拎起癱軟在地的任發,輕巧一甩,便將其投入屋內中央。
藉著巧勁拋擲,任發穩穩落在客廳沙發之上,除驚魂未定外,毫髮無傷。
“呼……呼……”
他坐在沙發上大口喘息,冷汗直流。
“爹!你怎麼樣啊!”
這時,任婷婷也從二樓飛奔而下,見父親安然無恙,立刻撲上前緊緊抱住,淚水止不住地流。
“沒事了,婷婷,別怕……咱們安全了!九叔的人來了,咱們有救了!”
任發一邊安撫女兒,一邊也在給自己壯膽。
剛才那一幕實在太過駭人,死亡的陰影幾乎貼面而來。
“爹,您沒事就好,真的太好了……”
父女倆相擁落淚,劫後餘生的情緒翻湧不息。
“吼——!”
突然,院外傳來一聲暴怒嘶吼,隨即一切重歸寂靜。
兩人屏息凝神,不敢妄動。
過了許久,庭院依舊毫無動靜。
“哎呀?已經打完了?看來我來遲一步啊。”
一道清脆稚嫩的聲音忽然自門外響起。
緊接著,一名身穿道袍、揹負銀色短劍的八歲孩童緩步走入院中。
其身後,一道銀甲身影默然跟隨,身披重鎧,肩扛巨刃,面具遮面,氣勢迫人。
至於先前救人的大力,則如尋常隨從般靜立於二人之後,神色淡漠。
“秦淵小道長!還有這位恩人!”
任發一見來人,立刻強撐起身,激動地上前迎接。
隨後轉身對著大力深深作揖。
“多謝壯士救命之恩!”
“多謝恩公救我爹性命!”
父女二人齊聲致謝,語氣真摯。
然而面對感激,大力只是靜靜佇立,毫無回應。
這般冷峻姿態令任發父女心頭一緊,生怕言語失當觸怒了這位高人。
“秦淵小道長,這位英雄……可是有甚麼不妥?”
任發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向秦淵詢問。
他也察覺出,無論是神秘的銀一還是這名叫大力的漢子,似乎皆以眼前孩童為首。
“咳咳,這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秦淵輕咳兩聲,“他們算是我的幫手吧,你不必在意。
我早覺任府恐有禍事,便先遣大力在此守候,果然出了狀況。”
他這話講得含糊其辭,實則也不知從何說起——總不能直言這兩人乃自己煉製的傀儡吧?
解釋起來麻煩不說,恐怕還會嚇著對方。
此言一出,任發父女當場愣住。
那位宛如天神下凡的大力,竟是這少年的手下?
這怎麼可能!
難道秦淵並非表面那般普通?莫非是哪個隱世家族的貴胄子弟,出來歷練紅塵?
可不對啊……據他所知,秦淵自幼便隨九叔居於任家鎮,清貧度日,並無顯赫背景……
“原來這一切都是秦淵小道長所救,我任發今日感激不盡!”
久經商場的任發很快反應過來,連忙躬身行禮,語出肺腑。
“多謝秦淵小道長相救之恩!”
任婷婷亦鄭重叩謝,眼中滿是敬意。
秦淵聞言輕輕抬手,示意不必在意。
“沒關係,這點小事不足掛齒。
只是任老爺子屍變一事尚未了結,今日我來遲一步,讓他從大力手中逃脫。
接下來幾天,他必定會尋上門來,找你父女二人。”
他語氣平靜,卻將這樁險情緩緩道出。
任發與任婷婷聽罷,臉色瞬間煞白。
“甚麼?我爹……他還會回來?這可如何是好!”任發聲音顫抖,“我不怕甚麼,可要是傷到婷婷,我這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
他獨女婷婷自幼便被捧在手心裡養大,如今生死未卜,急得團團轉,全然沒了主張。
忽然間,他似想起甚麼,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咚——!”
話音未落,撲通一聲,任老爺竟直挺挺跪倒在秦淵面前。
“道長救救我們吧!眼下唯有您能救我任家於水火,求您開恩,救救我和小女!”
說著,他死死抱住秦淵的腿,聲淚俱下,不肯起身。
“使不得!任老爺快快請起!”秦淵一怔,連忙示意銀一上前攙扶。
原以為任發會堅持到答應才肯起來,哪知銀一略一用力,這位年邁的老爺便身不由己地被託了起來,根本無法抗拒。
“您無需如此。”秦淵神色鄭重,“師父常教導我們,見人有難不可袖手旁觀。
更何況,任老太爺從義莊脫困,我們也確有疏失。
此事我定當一管到底。
只要他敢再現身,我必讓他徹底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