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發槍的圖紙在朱衡的腦海中緩緩旋轉,每一個細節都散發著工業文明的迷人光輝。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槍機內部彈簧與擊石碰撞的每一個瞬間,火花迸射,引燃火藥,將彈丸以雷霆之勢推出槍膛。
這東西,只要能造出來,就是這個時代的“大殺器”。
然而,朱衡心中的激動只持續了不到十秒鐘,便被冰冷的現實澆了個透心涼。
系統介面清晰地羅列著製造要求:
【製造一支[標準型燧發探槍]所需資源:】
【1.合格鐵料:5千克(當前儲量:0)】
【2.優質煤炭:20千克(當前儲量:0)】
【3.專業工匠:2名(當前儲量:0)】
【4.基礎車床、鏜床裝置:1套(當前儲量:0)】
【5.啟動資金:100兩白銀(當前儲量:3兩6錢)】
朱衡的眼角又開始抽搐。
這系統,簡直就是個畫餅大師。給了你一張能中五百萬的彩票圖樣,卻告訴你,列印這張彩票的紙和墨,你一樣都買不起。
“殿下……這香爐……”王五看著被他砸得七零八落的銅器,有些不知所措。
“砸得好。”朱衡回過神來,拍了拍王五的肩膀,“剩下的,全砸了,能搬動的都搬到後院庫房裡去,一塊銅皮都別落下。”
這些都是戰略儲備,以後熔了造炮彈都行。
“是!”王五雖然不解,但還是乾脆地應下。
就在王府裡“叮叮噹噹”響個不停時,一個尖細的嗓音從王府大門外傳了進來,帶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大同府知府劉大人,前來拜見代王殿下!”
話音剛落,整個王府的氣氛瞬間凝固了。正在忙活的幾個老僕人嚇得手一哆嗦,工具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王五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握著刀柄的手青筋畢露。
知府,劉敬。
朱衡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此人的資訊。一個靠著鑽營閹黨關係爬上來的角色,貪婪成性,是大同府真正的土皇帝。這些年,代王府之所以落魄到這個地步,這位劉知府“功不可沒”。
“讓他進來。”朱衡面無表情地說道,順手將一件外袍披上,遮住了裡面有些寒酸的衣物。
片刻後,一個身穿四品官服,體態臃腫,面色白胖的中年人,在一群衙役的簇擁下,邁著四方步走了進來。他一進殿,目光就先在那被拆得亂七八糟的香爐殘骸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和譏諷,隨即又被他很好地掩飾起來。
“下官大同知府劉敬,參見代王殿下。”劉敬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連腰都懶得彎一下。
這哪裡是拜見,分明就是示威。
朱衡也不惱,穩穩地坐在那張全府唯一還算體面的太師椅上,端起福伯剛換上來的熱茶,輕輕吹了口氣,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越是淡定,劉敬心裡就越是不爽。一個毛都沒長齊的破落藩王,還敢在自己面前擺譜?
“殿下,下官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告。”劉敬開門見山,虛偽的笑容也收斂了許多,“如今天寒地凍,韃靼屢屢犯邊,朝廷軍費緊張,百姓的日子也不好過啊。我大同府上下,都在勒緊褲腰帶,共克時艱。”
他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好像真是個為國為民的青天大老爺。
朱衡放下茶杯,抬眼看他:“所以,劉大人的意思是?”
“所以,還請殿下以大局為重。”劉敬的狐狸尾巴終於露了出來,“府衙今年實在困難,殿下您知道,每年給京裡諸位大人的‘孝敬銀’,還有邊軍將領們的‘炭敬’、‘冰敬’,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往年都有王府幫襯一二,今年……下官實在是沒轍了。”
圖窮匕見。
這是上門來要錢了。
“哦?不知劉大人今年,還差多少?”朱衡饒有興致地問道,彷彿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趣事。
劉敬伸出三根肥碩的手指:“不多不少,三千兩。”
“噗——”旁邊伺候的福伯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當場厥過去。
三千兩?王府總共就三兩銀子,這是要逼死人啊!
朱衡笑了,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水讓他冰冷的身體有了一絲暖意。
“劉大人說笑了。”他慢悠悠地道,“本王這王府,都已揭不開鍋,連太祖爺賞的香爐都準備熔了換米下鍋,你覺得,本王能拿得出三千兩銀子?”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像一記耳光,抽在劉敬的臉上。
劉敬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沒想到這個一向懦弱的小王爺今天敢這麼跟他說話。他冷笑一聲,聲音裡充滿了威脅。
“殿下,話可不能這麼說。您是太祖血脈,天潢貴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下官也是沒辦法,京裡的各位公公、大人,可都等著呢。要是讓他們知道,代王殿下您坐擁封地,卻對國事不聞不問,連這點‘孝敬’都不願意出……”
他頓了頓,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下官這裡,可是整理了一份關於王府的奏本,洋洋灑灑,足有‘不法十五事’。您說,這要是遞到京城,遞到司禮監,遞到皇上面前,會怎麼樣呢?”
赤裸裸的威脅!
殿內的氣溫彷彿又降了幾分。王五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眼神兇狠得像一頭要噬人的狼。只要朱衡一個眼色,他有把握在三步之內,讓這位知府大人血濺當場。
但朱衡卻對他微微搖了搖頭。
殺一個知府容易,但後果呢?一個“謀害朝廷命官”的罪名扣下來,都不用等皇帝下旨,駐紮在山西的衛所兵就能把代王府踏平。
他看著劉敬那張寫滿“吃定你了”的得意嘴臉,心中反而一片平靜。
壓力,是最好的催化劑。
沒有劉敬這三千兩的催命符,他或許還會按部就班,慢慢籌劃。但現在,他沒時間了。
“三天。”劉敬見他沉默,以為他怕了,得意地豎起三根手指,“下官給殿下三天時間。三天後,下官會派人來取。希望殿下,不要讓下官難做。”
說完,他理了理官袍,大搖大擺地轉身,帶著一群人揚長而去。
“殿下!”劉敬一走,福伯就跪倒在地,嚎啕大哭,“這可怎麼辦啊!這群天殺的,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
王五也走到朱衡面前,單膝跪下,聲音嘶啞:“殿下,大不了,跟他們拼了!”
朱衡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殿門口,看著劉敬一行人遠去的背影,凜冽的寒風吹動著他的衣袍。
所有人都以為他被逼入了絕境,臉上寫滿了絕望。
然而,在無人看見的角度,朱衡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轉過身,目光在福伯和王五臉上掃過,最終停留在王五身上,眼神亮得驚人,像兩簇在黑夜中燃燒的火焰。
“王五。”
“屬下在!”
“拼命,是最愚蠢的做法。”朱衡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本王問你,大同府左近,是不是有一夥叫‘黑風寨’的馬匪?”
王五一愣,不明白殿下為何突然提起這個,但還是如實回答:“是,殿下。這夥馬匪盤踞在城外西山,有數百人之眾,兇悍異常,常年劫掠商旅,禍害鄉里。府衙……府衙多次圍剿,都無功而返。”
“無功而返?”朱衡冷笑一聲,“怕是監守自盜,養寇自重吧。”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記得,那西山,不僅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更重要的是,那裡有整個山西最好的露天煤礦和鐵礦,對不對?”
王五的眼睛猛然睜大,他好像明白了甚麼。
“殿下,您的意思是……”
“劉敬要三千兩,是給本王送來的催命符。”朱衡緩緩踱步,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但對本王來說,這也是一個天賜的良機。”
他停下腳步,看著王五,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要錢,本王……要他的命!而這第一步,就從這黑風寨開始。”
“傳令下去,召集所有護衛,本王要親自去會會這夥‘黑-風-寨’的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