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如刀，卷著鉛灰色的雪沫子，狠狠刮在朱衡的臉上。
他意識回籠的瞬間，不是在亮著無影燈的手術室，也不是在堆滿圖紙的辦公室，而是在一間四面漏風的破屋裡。身上那件看似華貴、內裡卻已磨出毛邊的貂裘，根本擋不住自門窗縫隙鑽進來的寒氣。
冷。
刺骨的冷。
緊接著，是胃裡火燒火燎的飢餓感。
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腦海。朱元璋第十三子，大明代王朱桂的……不知第幾代玄孫。同樣的名字，朱衡。身份尊貴，大明朝的世襲親王，封地大同。
天胡開局？
朱衡環顧四周，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這所謂的“王府正殿”，橫樑上掛著蛛網，窗戶紙破了幾個大洞，用幾塊破布勉強堵著。殿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銅製香爐，卻早已熄了火，爐壁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灰，顯然很久沒用過了。地上鋪的地磚裂了數道口子，走快一步都得小心別崴了腳。
這哪裡是王府，分明是座冷宮，不，冷宮都比這體面。
“殿下，您醒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朱衡扭頭，看見一個身穿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衣、頭髮花白的老者，正端著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小心翼翼地走過來。老者臉上佈滿了溝壑，眼神裡滿是憂慮和關切。
這是王府的老管家，福伯。記憶告訴他，這是王府裡為數不多還算忠心的人。
“福伯。”朱衡沙啞地開口，喉嚨幹得像要冒火。
“哎，殿下，快喝點熱粥暖暖身子。”福伯將碗遞過來，手抖得厲害，碗裡的米湯都快灑了。
朱衡接過來，三兩口便喝了個精光。那點可憐的米粒下肚，非但沒有緩解飢餓，反而勾起了更強烈的食慾。他舔了舔嘴唇，忍住了再要一碗的衝動。他知道，這恐怕就是府裡最後的存糧了。
“福伯，府裡……現在是個甚麼情況？”朱衡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他需要確認，這噩夢般的現實到底有多糟。
福伯渾濁的眼睛瞬間就紅了，嘴唇哆嗦著，半晌才吐出幾個字：“殿下……府庫裡……只、只剩三兩六錢銀子了。”
三兩六錢。
朱衡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個親王，封地藩王，全部家當就三兩多銀子。這已經不是窮了，這是馬上就要喝西北風的節奏。
記憶中，原主就是因為急火攻心，加上風寒入體，一口氣沒上來，這才讓他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佔了便宜。
“王府的護衛，還有多少人？”
“名冊上還有五十人，可……可大多是老弱，這個月連月錢都發不出了，全靠王爺您的名分撐著，沒散夥罷了。”福伯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不可聞。
一個窮得叮噹響，連飯都吃不飽的破落王府。一群老弱病殘，士氣全無的護衛。外面是天寒地凍，餓殍遍野的大同府。
這哪裡是天胡開局，這分明是地獄難度。
朱衡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是誰？他是二十一世紀最頂尖的機械工程師之一，狂熱的軍事歷史愛好者。他經手過的專案資金動輒百億，手下管著上千人的團隊。論抗壓能力，他自信不輸任何人。
絕境？不，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銀子，糧食，人手……”朱衡嘴裡喃喃自語，大腦如同最精密的儀器般飛速運轉，分析著眼前的死局。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合成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強烈求生意志……】
【超級軍工廠系統正在嘗試啟用……】
【啟用能源嚴重不足！警告！能源嚴重不足！】
朱衡猛地一愣，系統？穿越者的標配金手指終於到賬了？
然而，還不等他高興，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催命般的急促。
【系統啟用進度：10%……能源告急！】
【系統啟用進度：9%……能源正在流失！】
【警告：請宿主儘快獲取金屬物質，為系統充能！否則系統將啟用失敗，並對宿主精神海造成不可逆損傷！】
【啟用失敗倒計時：59…58…57…】
我靠！
朱衡心裡爆了句粗口。這叫甚麼事？金手指來了，還是個“充電五分鐘，通話兩小時”的山寨貨？不，這連充電的機會都不給，馬上就要“自動關機並報廢”了！
金屬！去哪找金屬？
他的目光如同雷達一般，飛速掃過整個大殿。
牆角的兵器架上，斜靠著幾把鏽跡斑斑的儀刀和長戟，那是擺設，是王爺儀仗的一部分。殿中央那個巨大的銅香爐，絕對是金屬，而且是優質的銅！還有……朱衡下意識地摸了摸頭頂。
那裡戴著一頂象徵親王身份的翼善冠，純金打造。
賣了？還是把它“喂”給系統？
賣了能換錢，解燃眉之急。餵給系統，卻可能開啟一個全新的未來。
這是一個賭博。
【倒計時：32…31…30…】
機械音的催促不給他絲毫猶豫的時間。
“沒時間了！”朱衡猛地站起身，把福伯嚇了一跳。
“殿下，您……”
“王五！”朱衡沒有理會福伯，而是衝著殿外大吼一聲。
話音剛落，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堅毅的青年快步從殿外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破舊但乾淨的甲冑，腰間挎著一把磨得發亮的佩刀，正是代王府的護衛隊長，王五。
“殿下，有何吩咐？”王五單膝跪地，聲音沉穩有力。他是這王府裡，為數不多還保留著軍人血性的漢子。
朱衡的目光落在了殿中央那個巨大的銅香爐上，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王五，把它給我拆了！”
“啊？”王五猛地抬頭，臉上滿是震驚。福伯更是嚇得差點癱倒在地。
“殿下，萬萬不可啊！”福伯老淚縱橫地撲過來，抱住朱衡的腿，“這……這是太祖高皇帝御賜的香爐啊！是咱們代王府的臉面，拆不得，拆不得啊！”
“臉面？”朱衡低頭看著腳下的老管家，又看了看殿外灰濛濛的天，自嘲地笑了，“福伯，咱們現在連裡子都沒了，還要這臉面何用？這臉面能當飯吃，還是能換來銀子給護衛們發月錢？”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五愣愣地看著朱衡，他忽然覺得，眼前的這位小王爺，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那眼神，銳利，冷靜，還帶著一股……狠勁。
【倒計時：15…14…13…】
“王五，執行命令！”朱衡的聲音陡然拔高。
王五一個激靈，不再猶豫，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間的佩刀：“屬下遵命！”
他走到那比他還高的銅香爐前，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刀柄，用刀鞘的末端狠狠地朝著香爐的卯榫結構處砸去。
“鐺！”
一聲巨響在大殿中迴盪。
福伯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滑落。
朱衡卻死死盯著那香爐，心臟狂跳。他快步上前，在王五砸開一個部件後，立刻將手掌按了上去。
【檢測到高純度青銅，符合充能標準。】
【正在吸收能源……10%…30%…70%…100%！】
【能源補充完畢，系統正式啟用！】
【歡迎使用超級軍工廠系統，指揮官閣下。】
【新手大禮包已發放，請查收。】
【解鎖科技：[標準型燧發槍]（附全套生產圖紙）】
機械音落下，朱衡的腦海中瞬間多出了一副無比精密的立體圖紙。每一個零件，每一道工序，甚至連膛線的纏距和公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成了！
朱衡緊緊攥住了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天寒地凍的大同府，這個看似死局的開場，將徹底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