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衡此言一出,宛如平地驚雷,震得滿場皆寂!
整個通州大營,再一次陷入了落針可聞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單膝跪地,臉上寫滿“懇切”的朱衡身上。
每個人的腦子裡都一片嗡鳴。
辭去總監之位?
讓皇帝親自來管?
他瘋了?!
那可是六萬人的“建設兵團”,是他一手締造的帝國基石,是他未來爭霸天下的核心資本!
他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拱手相讓了?
黃得功、王五、趙二牛等人心頭巨震,急得差點當場跳起來。
“殿下!萬萬不可啊!”
“請殿下三思!”
他們剛想上前勸阻,卻被朱衡一道冰冷的眼神死死釘在原地。
龍輦之上,崇禎皇帝朱由檢,也被朱衡這記神來之筆徹底打懵了。
他呆滯地看著自己這位皇兄,大腦一片空白,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接?
他敢嗎?
他拿甚麼去管那六萬如狼似虎的建奴降兵?
就靠他派去的那幾個只會勾心鬥角的太監?別開玩笑了,那群閹人怕是連戰俘營的大門都不敢踏入!
可若是不接……
他剛才那番想要摻沙子、彰顯皇權的冠冕堂皇之詞,豈不瞬間淪為天下最大的笑話?
他這個皇帝的顏面,將置於何地?
一瞬間,崇禎驚恐地發現,自己又一次掉進了皇兄為他精心挖掘的陷阱裡。
這個坑,比以往任何一個都更深,更大!
這是一個陽謀。
一個讓他進退維谷、左右為難的絕殺之局!
他死死盯著朱衡那看似恭敬,實則充滿了戲謔的眼神,氣得渾身都在抑制不住地發抖。
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要被這股憋屈的氣給炸開了!
“皇……皇兄……”
崇禎咬碎了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你這是在為難朕啊!”
“臣弟不敢。”
朱衡依舊跪伏於地,頭顱深埋,聲音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臣弟只是覺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這‘建設兵團’既是大明的兵團,理應由大明的皇帝親自統率,此乃天經地義之事。”
“臣弟絕無半點為難陛下之意。”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大義凜然,堵死了崇禎所有可能發作的藉口。
最終,崇禎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頹然無力地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充滿了挫敗感。
“皇兄快快請起。”
“此事……就依你。這‘建設兵t兵團’的總監,非你莫屬。朕……朕就不瞎摻和了。”
他徹底認慫了。
他不敢,也接不住這個燙得能燒穿他龍椅的山芋。
“陛下英明!”
朱衡這才緩緩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勝利者的弧度。
一場驚心動魄的兄弟博弈,以朱衡的完勝落幕。
他不僅扞衛了“建設兵團”的絕對控制權,順手拿到了千萬兩的啟動資金,更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將皇帝的威嚴按在地上摩擦。
一箭三雕,賺得盆滿缽滿。
而崇禎,在經歷了這番過山車般的心理折磨後,再也無顏在此地逗留。
他草草說了幾句勉勵的場面話,便帶著他的人,灰溜溜地返回了京城。
來時有多麼意氣風發,此刻就有多麼狼狽不堪。
……
三日後。
通州大營初步恢復了秩序,“大明皇家第一建設兵團”正式掛牌成立。
朱衡,眾望所歸,成為第一任總監。
黃得功、張維賢、孫元化三人,則被任命為副總監,各司其職,協助朱衡管理這支龐大的隊伍。
趙二牛也因決鬥場上的驚豔表現,被破格提拔為鎮北軍火槍營第一任指揮使,官拜正三品,一步登天。
整個大營,都洋溢在一種欣欣向榮的氛圍之中。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打破了這份寧靜。
這天,朱衡正在帥帳中,與孫元化等人對照著地圖,商議著第一條“京山水泥路”的詳細路線。
一名親衛忽然入帳稟報。
“殿下,營外來了一隊人馬。”
“為首之人自稱東廠提督曹化淳,說奉陛下旨意,前來拜見殿下。”
曹化淳?
朱衡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幾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孫元化等人的臉色也微微一變,這位東廠廠督的大名,在大明朝可謂無人不知。
崇禎皇帝最信任的爪牙,權勢熏天的司禮監秉筆太監。
他來幹甚麼?
崇禎還不死心,又派這條老狗來找麻煩了?
“讓他進來。”
朱衡放下手中的炭筆,神色平靜地吩咐道。
片刻之後。
一個身穿大紅蟒袍,面白無鬚,眼神陰冷的宦官,在幾名東廠番子的簇擁下,緩步走入帥帳。
他一進門,臉上便瞬間堆滿了謙卑到近乎諂媚的笑容,對著上首的朱衡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
“奴婢,曹化淳,叩見代王千歲!”
他的聲音尖細,帶著一種刻意討好的油滑。
“曹提督免禮,請坐。”
朱衡抬了抬手,臉上看不出半點喜怒。
“不知曹提督今日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呵呵,代王千歲您真是說笑了。”
曹化淳直起身,滿臉笑意地說道。
“您立下此等不世奇功,為我大明掃平百年邊患!咱家是特地奉了皇爺的旨意,前來慰問您和麾下的將士們!”
說著,他輕輕拍了拍手。
身後的番子立刻呈上一份長長的禮單。
“這是皇爺和宮裡娘娘們湊的一點心意。”
“黃金十萬兩!白銀百萬兩!各色綢緞一千匹!還有各種珍稀藥材,人參、鹿茸……”
曹化淳高聲念著禮單,臉上充滿了與有榮焉的自豪,彷彿這些賞賜全出自他手。
然而,朱衡聽著這份豐厚到令人咋舌的賞賜,表情依舊平靜如水。
他知道,這不過是開胃小菜。
這條老狐狸真正的目的,還在後頭。
果然。
曹化淳唸完禮單,話鋒一轉,終於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
“殿下,咱家今日前來,除了慰問將士,還有一件小小的私事,想求您幫個忙。”
他看著朱衡,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不知殿下,可否給咱家一個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