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濂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朱衡這哪裡是請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交易！
他想發作，想呵斥朱衡竟敢要挾朝廷命官。
可一想到孫天工那絕望的眼神，和工坊裡那堆積如山的廢鐵，他就把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技術掌握在人家手裡，他連發怒的資格都沒有。
“殿下放心！”宋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下官……下官這就修書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催促戶部和國子監，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將殿下所需之物，悉數送達！”
“那就好。”朱衡滿意地點了點頭，“宋大人是明白人。這樣吧，看在大人如此有誠意的份上，我先給孫大師他們透個底。”
他拿起一支炭筆，在一張紙上寫下了一個詞。
“焦炭。”
“焦炭？”宋濂和聞訊趕來的孫天工都愣住了。
“沒錯。”朱衡解釋道，“尋常煤炭燃燒不充分，煙大，且含有大量的硫。用它來鍊鋼，事倍功半。必須先將煤炭在隔絕空氣的條件下乾餾，去除雜質，製成焦炭。用焦炭鍊鋼，爐溫更高，更穩定，鋼材的品質自然也就上去了。”
一番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孫天工腦中的迷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隔絕空氣……乾餾……”他如獲至寶，嘴裡反覆唸叨著，轉身就朝工坊跑去，彷彿一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看著他的背影，宋濂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朱衡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小丑。
朱衡隨便透露一點指甲縫裡的知識，就夠他們這些所謂的“天工”研究半輩子了。
而他真正核心的東西，又藏了多少？
他不敢想，也不願想。他現在只想儘快完成任務，離開這個讓他備受打擊的地方。
在宋濂等人埋頭研究如何建造焦化爐的時候，朱衡卻悄悄來到了基地的另一處，一個更加隱秘的山谷。
這裡，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守衛的全是王五手下最忠心的衛隊成員。
山谷的中央，一個巨大的工棚拔地而起。
工棚內，熱火朝天。
數十名最機靈的工匠，正在按照一張巨大的圖紙，緊張地忙碌著。
那圖紙，正是朱衡用500影響力點數兌換的——『野戰炮（6磅）設計圖』！
“殿下！”
負責此專案的，是黑風寨的二當家，如今的工坊總管——周山。
他看到朱衡，連忙擦了擦手上的油汙，興奮地跑了過來。
“殿下，您快看！按照您的圖紙，我們已經完成了炮身的模具！今天就能進行第一次澆鑄！”
朱衡走到那巨大的黏土模具前，眼中也閃過一絲興奮。
這，才是他真正的殺手鐧！
燧發槍，改變的是步兵的作戰模式。
而火炮，將徹底改變戰爭的形態！
他交給朝廷的，是“術”。
而他自己要掌握的，是引領時代變革的“道”！
“材料配比都計算好了嗎？”朱衡問道。
“好了！”周山拿出一本記錄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數字，“按照您的吩咐，青銅配比為：銅九，錫一。我們用小高爐試驗了十幾次，這個比例鑄造出來的炮銅，韌性和強度都是最好的！”
“很好。”朱衡拍了拍他的肩膀，“澆鑄的時候，讓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安全是第一位的！”
“是！”
隨著朱衡一聲令下，巨大的熔爐被開啟，亮橙色的銅水，如同奔湧的岩漿，被緩緩注入模具之中。
空氣中瀰漫著灼熱的氣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次豪賭。
鑄造一門青銅炮，所耗費的人力物力，足以打造上百支燧發槍。
一旦失敗，損失慘重。
但若是成功，回報也將是空前的！
冷卻，脫模，打磨，鑽孔……
整整三天三夜，朱衡幾乎沒有閤眼，全程親自監督。
當那門閃爍著暗金色光澤，炮身流暢，造型優美的六磅野-戰炮，終於完整地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整個山谷都沸騰了！
它太美了！
相比於大明軍隊那些粗糙、笨重、形態各異的“大將軍炮”，眼前這門炮，簡直就是一件藝術品！
它被固定在一個帶有兩個巨大輪子的炮架上，炮架後方還有可以插入地面的駐鋤，用以吸收後坐力。炮身上，甚至還有精密的標尺和準星，用以校正彈道。
“殿下……這……這神物，能打多遠？”王五撫摸著冰冷的炮身，聲音顫抖地問。
“試試，不就知道了？”
朱衡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眾人將火炮推到了靶場。
靶場的盡頭，八百步（約600米）外，是用厚木板和沙袋堆砌的假人靶子。
一名經過專門訓練的炮手，熟練地用長杆清理炮膛，裝入標準規格的火藥包，再塞入一枚重達六磅的實心鐵球。
“點火！”
隨著朱衡一聲令下，炮手用火繩點燃了引線。
“嗤——”
短暫的延遲後。
“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巨大轟鳴，驟然炸響！
那聲音，比驚雷更響亮，比山崩更雄渾！整個山谷都在嗡嗡作響，彷彿大地都在顫抖！
宋濂和孫天工正在焦化爐前討論著甚麼，被這聲巨響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麼回事？地震了？”宋濂臉色煞白。
孫天工卻猛地抬起頭，望向巨響傳來的方向，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不……不是地震……”他喃喃自語，嘴唇哆嗦著，“這個聲音……是炮！是天神的怒吼！”
而在靶場，所有人都被那恐怖的後坐力和聲浪震得東倒西歪，耳中嗡嗡作響。
但沒有人在意這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遠處的靶子。
只見一道黑影，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一閃而過。
零點幾秒後，八百步外的那個由厚木板和沙袋組成的堅固靶子，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拍中，瞬間炸裂開來！
木屑與沙土沖天而起，形成了一片小型的蘑菇雲！
死寂。
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長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那片狼藉的靶場，大腦一片空白。
八百步！
一炮糜爛！
這是甚麼力量？
這是凡人能夠擁有的力量嗎？
“這……這是……”王五結結巴巴，已經找不到詞語來形容自己的震撼。
朱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盪。
他知道這炮厲害，但親眼所見，還是被其威力所震撼。
“這，”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顫抖的耳膜。
“是戰爭之神。”
“從今天起，戰爭的規則，將由我們來書寫！”
他的話音剛落，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里程碑事件：『跨時代的炮聲』！】
【評價：S+級！您親手鑄造了定義一個時代的大炮，您點燃的，是工業革命的星星之火！戰爭的天平，已經開始向您傾斜！】
【獎勵結算中……】
【獲得影響力點數點！】
【解鎖系統新科技分支：『工業母機』！】
【新手推薦商品：『初代蒸汽機設計圖』-售價800點影響力；『水壓機（500噸）製造圖紙』-售價1000點影響力！】
朱衡的心臟，再一次狂跳起來。
蒸汽機！
工業革命的心臟！
他知道，當他點下兌換按鈕的那一刻，這個世界，將再也回不到從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