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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反制與加碼

2025-11-15 作者:青雲長風

王五拿著那封信,手都有些發抖。

“王爺……這……這寧王是瘋了吧?他這是要拿您的世子當人質啊!”

在王五這樣忠心耿耿的舊部眼中,藩王世子,那就是一國的根本,是未來的繼承人。拿世子去當人質,這是奇恥大辱,更是將自己的命脈交到了別人手裡。

“他不是瘋了,是急了。”朱衡的表情依舊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欣賞,“被我逼到牆角,總得想辦法咬我一口。這一招,叫‘兌子’。他覺得我圖謀不軌,他也一樣。大家把各自的繼承人放到對方的案板上,誰也別想輕舉妄動。看起來,很公平。”

“公平個屁!”王五忍不住爆了粗口,“王爺,咱們的世子才六歲!送到南昌那狼窩裡,還能有活路?這絕對不能答應!”

朱衡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穿越而來,他繼承了這個“代王”的身份,也繼承了原主留下的一大家子人。其中,就包括一個六歲的、名義上的兒子,朱見深。對於這個孩子,朱衡談不上甚麼深厚的感情,更多的是一種責任。但在外人看來,那就是他唯一的子嗣,是他未來的希望。

寧王朱宸濠顯然也是這麼想的。他認為抓住了朱衡的軟肋。

只要朱衡的兒子在他手上,朱衡就不敢輕易翻臉。他甚至可以利用這個孩子,反過來要挾朱衡,索取更多的利益,扭轉被動的局面。

這是一個狠毒而精準的反擊。

“王爺,您可千萬不能糊塗啊!”王下看朱衡不說話,急得滿頭大汗。

“我當然不會把見深送過去。”朱衡放下茶杯,悠悠地說道,“我又不是傻子。”

王五長出了一口氣。

“不過……”朱衡話鋒一轉,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寧王這個提議,倒真是提醒我了。”

“提醒您甚麼?”

“提醒我,我們的‘盟約’,還不夠牢固。是得加點‘保險’了。”朱衡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盤前。沙盤上,大明的疆域、藩王的封地、草原的部落,都標註得一清二楚。他的手指,從北疆的大同,一路劃過京師,最終,重重地點在了江西境內的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叫景德鎮。

“王五,”朱衡頭也不回地問道,“你知道全天下最賺錢的買賣是甚麼嗎?”

“是……是咱們的軍火?”王五試探著回答。

“不。”朱衡搖了搖頭,“在今天之前,是絲綢、茶葉和瓷器。尤其是瓷器。而全天下最好的瓷器,都出自一個地方。”

他的手指,在“景德鎮”三個字上,用力地碾了碾。

“寧王的封地,幾乎囊括了整個江西。景德鎮,這座大明朝的錢袋子,就在他的掌心之中。他每年光是從官窯、民窯的稅收和貿易中,能刮到多少油水?這些錢,最後都會變成他招兵買馬,打造兵器的資本。”

王五聽得似懂非懂,但他隱約感覺到,王爺又要幹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了。

“王爺,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寧王想跟我‘兌子’,他的籌碼,還不夠。”朱衡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讓王五心悸的笑容,“他想要我的兒子,可以。但光憑几座破鐵礦,可換不走我鎮北王的世子。他得加錢。”

“加……加多少?”

“不多。”朱衡伸出了一根手指,“我要他開放景德鎮所有的官窯,交給我的人管理。我要用那裡的高嶺土和不計其數的能工巧匠,為我燒製一樣新東西。”

“新東西?比青花瓷還值錢?”

“比黃金還值錢。”朱衡的眼中,閃爍著名為“工業革命”的光芒,“那東西,叫做‘工業陶瓷’。可以用來製造耐高溫的坩堝,熔鍊特殊的合金;可以做成絕緣體,為未來的‘電’做準備;甚至,可以做成發動機的零件……當然,這些跟他說了他也不懂。”

朱衡重新坐回桌前,鋪開一張新的信紙。

“我只需要告訴他,我要用景德鎮的窯,為我的新式火炮,燒製一種特殊的‘藥筒’。這種藥筒,能讓火炮的發射速度,提升三倍。”

王五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火炮發射速度提升三倍!

這是甚麼概念?這意味著,裝備了這種火炮的軍隊,在戰場上,將擁有碾壓性的火力優勢!

這個誘惑,對於一個處心積慮想要造反的藩王來說,簡直是無法抗拒的!

“王爺,您……您真能造出那種‘藥筒’?”

“能不能不重要。”朱衡一邊提筆,一邊說道,“重要的是,寧王相信我能。這就夠了。”

他筆走龍蛇,很快就寫好了回信。

信的大意是:互換質子的提議,足見誠意,本王原則上同意。但鎮北王世子,金枝玉葉,關乎國本。區區幾座礦山,尚不足以體現其價值。若寧王願將景德鎮官窯交由我方託管,用以研發新式軍備,事成之後,你我共享其利。那麼,本王願遣世子南下,以示決心。

這封信,比之前任何一封都更加惡毒。

它將一個血淋淋的選擇,擺在了寧王面前。

要麼,放棄人質計劃,大家繼續在牌桌上互相算計。

要麼,就得壓上自己最後的家底——景德鎮。

朱衡這是在告訴寧王:想上我的船,就得賣掉你的房子、你的地,把全部身家都交給我。否則,就別玩了。

“送出去。”朱衡將封好的信遞給密探。

“王爺,”王五看著那封信被送走,還是有些不放心,“萬一……萬一寧王真的瘋了,答應了呢?咱們真把小世子送過去?”

“送,為甚麼不送?”朱衡冷笑一聲,“不過,不是我的‘兒子’去南昌。而是他的寶貝兒子,來大同。”

王五徹底懵了:“啊?他信裡不是說……”

“他說的不算,我說得才算。”朱衡敲了敲桌子,一副盡在掌握的模樣,“他想要我兒子,我就反過來要他兒子。他想用人質拿捏我,我就用同樣的手段,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我要讓他明白,在這場遊戲裡,規則,由我來定。”

“他……他會同意嗎?拿自己的親兒子來換?”

“他會的。”朱衡的語氣無比篤定,“因為我已經給了他無法拒絕的誘餌——三倍射速的火炮。為了這個,他連親爹都能賣,何況是兒子?而且,他會覺得,把兒子送到我這裡,反而更安全。畢竟,我還需要他這條江西地頭蛇,為我提供源源不斷的資源和工匠,在徹底榨乾他之前,我不會動他的寶貝兒子。”

王五聽得目瞪口呆,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完全跟不上王爺的思路了。

這已經不是陰謀詭計了,這是陽謀,是赤裸裸的人心算計。王爺把寧王那點野心、那點貪婪、那點僥倖,都算得死死的。

“去吧,讓‘蜂巢’的人盯緊了南昌。我猜,寧王府裡,很快就要上演一出父子情深、揮淚送別的感人大戲了。”朱衡揮了揮手,嘴角掛著一絲嘲諷。

他很期待,當寧王朱宸濠,親手將自己的繼承人送進虎口時,臉上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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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山西布政使司衙門的一間偏院裡。

林婉清正對著一盞孤燈,面前鋪著一張大同府的地圖,以及一堆零散的情報。

她來山西已經有些時日了,明面上的身份是兵部派來核查邊鎮軍備的文書,暗地裡則一直在調查鎮北王朱衡。

然而,調查得越深,她心中的迷霧就越重。

她查到,朱衡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收服了盤踞多年的馬匪“黑風寨”,手段堪稱神鬼莫測。

她查到,朱衡用匪徒的錢財穩住了地方官府,又用匪徒的人力,開啟了煤鐵礦山。

她查到,朱衡建立了一個名為“鎮北實業”的機構,用遠超當地水平的工錢,招募了大量的流民和工匠,紀律嚴明,效率驚人。

她還查到,那個神秘的情報組織“蜂巢”,如同鬼魅一般,滲透到了山西的各個角落,她派出去的探子,好幾次都差點被對方發現。

最讓她心驚的,是前幾日從江西傳來的訊息——贛江浮屍,寧王府腰牌。

她幾乎立刻就斷定,這是朱衡的手筆。那個遠在北疆的藩王,手已經伸到了千里之外的江南,而且行事如此狠辣,不留痕跡。

這個朱衡,到底想幹甚麼?

說他要造反,可他一直在積極地與大同總兵李成梁合作,提供的燧發槍在對抗韃靼時效果拔群,是實打實的戍邊功臣。

說他忠君愛國,可他私下裡與寧王這種天下皆知的野心家勾勾搭搭,手段陰狠,完全不像一個安分守己的藩王。

他就像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墨,你看得見他,卻永遠看不透他。

“小姐。”門外傳來侍女的聲音,“夜深了,該歇息了。”

林婉清揉了揉發酸的眉心,將面前的情報收好。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一股清冷的夜風吹了進來。她抬頭望向北方,那裡是鎮北王府的方向。

不知為何,她的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夜在書房與朱衡交手的情景。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以及那句“林小姐,夜探王府,可不是待客之道”。

他明明看穿了她的身份,卻沒有點破。

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林婉清的心中,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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