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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總兵的怒火,王爺的禮物

2025-11-15 作者:青雲長風

宣府鎮,總兵府。

燈火通明的議事廳內,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了一般。

主位上,一個年約五旬,面容瘦削,留著一部打理得極為順滑的八字須的中年男子,正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他身穿二品麒麟補服,神情看似平靜,但眼神深處,卻閃爍著鷹隼般的銳利光芒。

此人,便是大明九邊重鎮之一,宣府鎮總兵,盧秉坤。

下方,一名親兵單膝跪地,滿頭大汗地彙報著剛剛從城外三十里處傳回來的訊息。

“……張千戶……張千戶和他手下四百餘人,盡數被靖王扣下。據逃回來的探馬說,靖王府使用了一種……一種不知名的妖法火器,威力巨大,當場炸死了張千戶的數十名親兵……”

“妖法火器?”盧秉坤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眉頭微蹙,“說具體點。”

“回……回大人,那探馬也嚇破了膽,說得顛三倒四。只說看到兩個黑鐵桶飛出來,然後便地動山搖,火光沖天,衝在最前面的人,瞬間就……就變成了碎肉……”

議事廳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幾名在座的參將、遊擊,臉上都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廢物!”盧秉坤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讓那親兵抖得如同篩糠。

他揮了揮手,示意親兵退下。

待廳內只剩下幾名心腹將領,盧秉坤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諸位,都說說吧,怎麼看這件事?”

一名性情火爆的遊擊將軍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總兵大人!這還有甚麼好說的!區區一個落魄藩王,竟敢屠戮我朝廷官軍,強扣兵馬!這與謀反何異?末將請命,即刻點齊兵馬,踏平那甚麼狗屁匠學府,將那靖王朱衡綁來,明正典刑!”

“糊塗!”盧秉坤眼皮都沒抬一下,斥道,“你帶兵去踏平王府?你是想讓本官陪著你一起上斷頭臺嗎?他再落魄,也是太祖高皇帝的血脈,是當今聖上的皇叔!你殺一個藩王試試?”

那遊擊將軍頓時語塞,一張臉漲得通紅,悻悻地坐了回去。

坐在盧秉坤下首的一位白麵文士,是他的幕僚,名叫趙思遠。他輕輕搖著羽扇,慢條斯理地說道:“李將軍稍安勿躁。總兵大人說的是。此事,動武是下下策。那靖王敢如此行事,必然有所依仗。我們現在要弄清楚的,不是怎麼報復,而是他想做甚麼,以及他憑甚麼敢這麼做。”

盧秉坤讚許地點了點頭:“思遠說得對。這個靖王,本官也算有所耳聞。以前在京城,是個出了名的‘悶葫蘆’,整日閉門讀書,不問世事。怎麼一到了咱們宣府地界,就突然亮出了獠牙?還搞出了甚麼威力巨大的火器?”

他沉吟道:“張豹那個蠢貨,本官是知道的,貪婪無度,飛揚跋扈。他去匠學府要人,八成是那些逃匠身上,有甚麼他捨不得的油水。但這朱衡,不惜為此與我宣府鎮撕破臉,甚至不惜背上屠戮官軍的罪名,圖的又是甚麼?”

趙思遠眼珠一轉,分析道:“大人,此事或許有三個關鍵點。其一,是那些匠人。普通的匠人,絕不值得靖王如此大動干戈。想必,那些匠人手裡,有他急需的東西。其二,便是那所謂的‘妖法火器’。能瞬間擊潰上百官軍,此等利器,若能量產……後果不堪設想。這恐怕才是靖王真正的底牌。其三,便是靖王的態度。他扣下張豹和四百官軍,卻不殺,這是在向我們示威,也是在留有餘地。他在逼我們上談判桌。”

“談判?”盧秉坤冷笑一聲,“他殺了我的人,搶了我的兵,還想跟本官談判?他配嗎?”

一股上位者的怒意,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趙思遠卻不慌不忙,繼續道:“大人,他配不配,要看他手裡的籌碼夠不夠。依學生看,此事,我們不能急。急了,就落入了他的圈套。我們應當先禮後兵。”

“如何先禮後兵?”

“第一步,立刻封鎖訊息。絕不能讓靖王屠戮官軍的事情傳出去。否則,我們宣府鎮顏面何存?朝廷追究下來,我們也有失察之責。”趙思遠說道,“就對外宣稱,張豹部在外拉練時遭遇意外,暫由靖王收容整編。”

“第二步,立刻上書兵部。但不是告他謀反,而是參他一本‘私藏軍匠、私造兵甲’!這是大罪,但又不至於立刻要了他的命。我們要把主動權握在手裡,把事情定性為‘違制’,而不是‘謀逆’。這樣,朝廷就會派人來查。我們,就有了名正言順插手的理由。”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趙思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派一名得力的使者,去見一見這位靖王爺。明面上,是去‘慰問’和‘交涉’,商討歸還兵馬事宜。暗地裡,是去探他的虛實。他到底有多少那種火器?他的匠學府,到底在做甚麼?他的目的,究竟是甚麼?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盧秉坤聽完,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好一個趙思遠,果然是本官的智囊。”他讚道,“就按你說的辦。這件事,不能硬來,得用文火慢慢地燉。本官倒要看看,這位年輕的王爺,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巨大堪輿圖前,目光落在那座距離宣府城三十里外的匠學府標記上,久久不語。

一個不安分的藩王,一群身懷絕技的匠人,一種威力莫測的火器……

這些東西組合在一起,讓盧秉坤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但也嗅到了一絲……巨大的機遇。

……

就在總兵府密謀對策的時候,一輛不起眼的馬車,也從匠學府的後門,悄悄駛出,趁著夜色,向宣府城的方向駛去。

車上,坐著的是王二麻子。他的懷裡,抱著一個長條形的錦盒。

次日清晨,宣府總兵府的門前,來了一個自稱是靖王府管事的人求見,指名道姓要將一件“禮物”,親手交給盧總兵。

通報之後,盧秉坤在偏廳接見了王二麻子。

“小人王虎,參見總兵大人。”王二麻子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

盧秉坤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碗,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淡淡地問道:“靖王讓你來,所為何事啊?”

“我家王爺說,昨日城外風大,驚擾了總兵大人麾下的兵馬,實在過意不去。特命小人備上一份薄禮,前來向總兵大人賠罪。”王二麻子說著,將手中的錦盒,高高舉起。

“哦?賠罪?”盧秉坤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殺了人,搶了兵,送份禮就算賠罪了?這位靖王,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他示意親兵將錦盒接過來。

錦盒開啟,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去。

只見錦緞之上,靜靜地躺著一柄連鞘的長刀。刀鞘是鯊魚皮所制,古樸無華。但當盧秉坤的親兵將刀抽出半寸時,一股逼人的寒氣,瞬間瀰漫開來!

“鏘——”

長刀完全出鞘,一泓秋水般的刀光,在廳內亮起,晃得人眼睛發花。刀身修長,線條流暢,上面佈滿了細密如流水、層層疊疊的鍛造紋路,在光線下變幻著奇異的光澤。

盧秉坤是識貨之人,他一眼就看出,這是一柄千錘百煉、足以削鐵如泥的寶刀!其鍛造工藝,比之軍器局打造的官刀,不知精良了多少倍!

“好刀!”盧秉坤忍不住讚了一聲。

王二麻子微微一笑,說道:“總兵大人好眼力。此刀,名為‘驚蟄’,乃是我家王爺的匠學府,用最新的‘水力鍛打之法’,耗時七日,鍛打三千餘錘而成。我家王爺說,寶刀配英雄,此刀,正該贈予總兵大人這樣的不世將才。”

水力鍛打?七日而成?

盧秉坤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這樣一柄寶刀,若是靠人力鍛打,沒有數月之功,絕無可能!而靖王府,七天就能做出來?這說明了甚麼?說明他們已經有了一套極為高效的兵器製造方法!

這柄刀,哪裡是甚麼禮物,這分明是一封戰書!一封赤裸裸的炫技戰書!

盧秉坤的臉色沉了下來。

王二麻子彷彿沒看到他的臉色變化,從懷裡又掏出一封信,雙手奉上:“這是我家王爺的親筆信,還請總兵大人過目。”

盧秉坤接過信,拆開一看。

信上的字跡,倒是清秀有力。內容也極盡客氣,先是將昨日之事輕描淡寫地歸結於一場“誤會”,然後表達了對盧總兵的敬仰之情。

但看到最後幾行,盧秉坤的瞳孔,驟然收縮!

信的末尾寫道:“……聞張豹千戶治軍甚嚴,然其麾下兵士,衣衫單薄,面有菜色,恐有礙我宣府軍威。本王不忍,暫留其部於府中休整,待衣食豐足、兵甲煥然之後,再完璧歸趙,以壯總兵大人之軍容。另,張千戶感念王恩,與本王徹夜長談,盡述其往日‘功績’,如剋扣軍餉以充私囊、虛報兵額以冒軍功等事,聞之令本王‘感佩’不已。本王已將其‘功績’錄下,待他日面聖,必為張千戶向朝廷表功……”

“啪!”

盧秉坤猛地一拍桌子,那封信被他捏得變了形。

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威脅!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朱衡這是在告訴他:你的人,在我手上!你的把柄,也在我手上!張豹吃空餉、剋扣軍餉,你這個做總兵的,難道就乾淨嗎?!

先用一柄無雙寶刀,展示自己的實力和價值。再用一封暗藏殺機的信,扼住自己的咽喉!

一拉一打,一軟一硬!

這個靖王,好毒的手段!好深的心機!

盧秉坤抬起頭,死死地盯著王二麻子,眼神像是要吃人。

而王二麻子,依舊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樣子,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彷彿根本不知道信裡寫了甚麼。

良久,盧秉坤胸中的怒火,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回去告訴你家王爺。這柄刀,本官很喜歡。信,本官也看明白了。”

他將那柄“驚蟄”寶刀拿在手中,輕輕一彈刀身,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就說,三日之後,本官會親自登門,去‘拜會’一下,他這位深藏不露的……好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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