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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合作社分紅

2026-05-26 作者:龍都老鄉親

七月裡,莊稼長到腰那麼高了,苞米綠油油的,大豆也綠油油的,高粱也綠油油的,風一吹,像波浪一樣,一層一層的,好看得很。冷志軍天天去地裡看,看看苞米有沒有生蟲,看看大豆有沒有長草,看看高粱有沒有倒伏。點點也跟著去,趴在地頭,眯著眼睛,尾巴慢慢搖。大毛二毛也跟著去,在田埂上撒歡,你追我趕,滾成一團。冷小軍放了暑假,也天天跟著去,在地裡捉螞蚱,用狗尾巴草串起來,回家餵雞。

“爸,今年莊稼真好看。”冷小軍蹲在地頭,看著那些苞米,眼睛亮亮的。

“好看吧?今年風調雨順,好年景。”

“能收不少糧食吧?”

“能。比去年多。”

冷小軍高興了,又跑去捉螞蚱了。

七月二十八,合作社開分紅大會。這是每年的規矩,把上半年的賬算算,該分的分,該留的留。冷志軍早早地去了合作社,林杏兒已經把賬算好了,厚厚的一摞,寫得密密麻麻的。

“哥,今年收成好,能分不少。”林杏兒把賬本遞給他。

冷志軍翻了翻,苞米、大豆、高粱、馴鹿、魚,還有山貨,加在一起,毛收入二十多萬。去掉成本,純利潤十多萬。三百戶社員,一戶能分好幾百塊。他心裡頭熱乎乎的,把賬本合上,放在桌上。

“行。開會吧。”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說話聲、笑聲、孩子哭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很。冷志軍站在前頭,把賬本翻開,一筆一筆地念。苞米收了多少,賣了多少錢;大豆收了多少,賣了多少錢;高粱收了多少,賣了多少錢;馴鹿賣了多少頭,賣了多少錢;魚打了多少斤,賣了多少錢;山貨採了多少,賣了多少錢。唸完了,會議室裡靜悄悄的,誰也不說話。

“今年純利潤十多萬,三百戶社員,一戶能分好幾百塊。”冷志軍把賬本合上,“大家有啥意見不?”

“沒意見!”李大山第一個喊。

“沒意見!”趙大哥第二個喊。

“沒意見!”“沒意見!”“沒意見!”一個接一個,喊聲震天。

冷志軍笑了。“行。那就分。”

會計開始分錢。一戶一戶地叫名字,一戶一戶地上前領錢。李大山領了五百塊,笑得合不攏嘴。“今年能過個好年了。”趙大哥也領了五百塊,眼淚汪汪的。“我兒子上學的錢有了。”王嬸子領了五百塊,拉著冷志軍的手不放。“志軍,你是好人。合作社是好的。跟著你幹,沒錯。”

冷志軍臉紅了。“王嬸子,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家的功勞。”

“是你的功勞。不是你領著大家幹,哪有今天。”

冷志軍不說話了,由著她拉著手。

冷潛也來了,坐在角落裡,抽著煙,看著大家領錢,臉上帶著笑。他是合作社的元老,雖然不咋管事了,但分紅大會每次都來。他那一份,冷志軍替他領了,也是五百塊。

“爹,給你。”冷志軍把錢遞給他。

冷潛接過來,數了數,揣進懷裡。“夠了。夠花了。”

“夠了就好。別省著。”

“不省。該花就花。”

冷志軍笑了。爹就是這樣,從來不亂花錢,但也從來不省。該吃的吃,該喝的喝,該穿的穿。知足常樂。這是他的性子,也是他的規矩。

冷小軍也來了,蹲在門口,看著大家領錢,眼睛亮亮的。他不懂啥是分紅,但他知道,大家很高興。大灰二灰也蹲在門口,東張西望的,不明白大家在幹啥。小黑也蹲在門口,鼻子一抽一抽地聞,聞著香味就流口水。點點領著大毛二毛,站在院子裡,角上的鈴鐺叮叮噹噹地響。

分紅分了一天,晌午歇了一會兒,下午接著分。分完了,天已經快黑了。冷志軍站在合作社門口,看著大家領了錢,高高興興地回家,心裡頭滿滿的。又是一年分紅,日子過得真快。去年這個時候,他還在山裡打獵,今年就不打了。種地,養馴鹿,巡山,過日子。夠了,夠吃夠用了。這是趕山人的規矩,也是山裡的道理。

“哥,想啥呢?”林杏兒站在他旁邊。

“沒想啥。看大家高興。”

“大家高興,你不高興?”

“高興。當然高興。”

林杏兒笑了。“哥,你變了。”

“哪兒變了?”

“你以前不愛笑。現在愛笑了。”

冷志軍摸了摸臉,是笑了。他也不知道啥時候開始愛笑的。也許是日子好了,也許是心裡頭踏實了,也許是點點當媽了,也許是大毛二毛出生了,也許是冷小軍上學了,也許是胡安娜做飯好吃了,也許是爹孃身體還好。總之,他愛笑了。

“走吧,回家。你嫂子該等著了。”

“嗯。”

兄妹倆往家走。月亮出來了,照在土路上,白花花的。點點領著大毛二毛,走在他們前頭,角上的紅布條在風裡飄。冷小軍騎著大毛,晃晃悠悠的,差點摔下來。

“大毛,你慢點!”他抱著大毛的脖子,嚇得臉都白了。

大毛不聽,跑得更快了。二毛也跟著跑,點點也跟著跑,一溜煙似的,消失在月色裡。

“大毛!等等我!”冷小軍喊。

冷志軍笑了,加快了腳步。

晚上,一家人坐在炕上。冷潛把五百塊錢從懷裡掏出來,數了又數,遞給林秀花。“給你。買菜買肉。”

林秀花接過來,也數了數,揣進懷裡。“夠了。夠花一陣子了。”

“娘,你別省著。該花就花。”冷志軍說。

“不省。該花就花。”

胡安娜也把她的那份拿出來了,三百塊。她不是合作社的社員,但她幫著做飯、喂牲口、種菜園子,合作社給她記了工分,年底也能分一份。

“給你。”她把錢遞給冷志軍。

“給我幹啥?你自己留著。”

“我留著也沒用。你拿著,給冷小軍攢著,將來上學用。”

冷志軍接過來,揣進懷裡。“行。攢著。”

冷小軍趴在炕上,看著大人們數錢,不明白這是啥意思。“爸,錢是啥?”

“錢是買東西的。有了錢,就能買吃的,買穿的,買用的。”

“那咱家有錢不?”

“有。夠花了。”

“夠了就好。別貪。”

冷志軍愣了一下,看著冷小軍。冷小軍也看著他,眼睛亮亮的。“爺爺說的,夠吃夠用就行,別貪。”

冷志軍笑了,摸了摸他的頭。“對,夠吃夠用就行,別貪。”

冷潛在炕頭抽菸,菸袋鍋子一明一暗的,嘴角翹著。這小子,把他的記著了。

夜深了,冷小軍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根鹿角。大灰二灰趴在他腳邊,也睡著了。小黑趴在點點肚皮底下,也睡著了。大毛二毛趴在點點旁邊,也睡著了。點點也累了,趴在炕沿邊,眯著眼睛,尾巴慢慢搖。

冷志軍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著今天分紅的事,想著大家領了錢高高興興回家的樣子,想著李大山說“今年能過個好年了”,想著趙大哥說“我兒子上學的錢有了”,想著王嬸子說“跟著你幹,沒錯”。他心裡頭像灌了蜜,甜得沒法說。日子好了,大家高興了,他就高興了。這是他的性子,也是他的規矩。

外頭傳來狼嚎,一聲一聲的,在夜裡傳得很遠。不是一隻兩隻,是一群,此起彼伏的,像是在互相叫應。他聽著那狼嚎,心裡頭不空落落的了。他知道,那是山裡的狼在叫,在叫那些狼崽。那些狼崽是山裡的種,回山裡是應該的。山裡的狼不能絕,絕了就壞了。這是趕山人的道理,也是山裡的道理。他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夢裡,他又站在合作社的院子裡,院子裡坐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冷志軍站在前頭,手裡拿著賬本,一筆一筆地念。苞米收了多少,賣了多少錢;大豆收了多少,賣了多少錢;高粱收了多少,賣了多少錢;馴鹿賣了多少頭,賣了多少錢;魚打了多少斤,賣了多少錢;山貨採了多少,賣了多少錢。唸完了,大家鼓掌,掌聲雷動。冷小軍站在他旁邊,手裡攥著那根鹿角,仰著頭看他。

“爸,你念的啥?”

“賬本。合作社的賬本。”

“賬本是啥?”

“是記賬的本子。掙了多少錢,花了多少錢,都記在上頭。”

“那咱家掙了多少錢?”

“不少。夠花了。”

“夠了就好。別貪。”

冷志軍笑了,摸了摸他的頭。他站在院子裡,看著大家鼓掌,心裡頭滿滿的。日子就這麼過著,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平平淡淡的,但踏實。夠了,夠吃夠用了。這是趕山人的規矩,也是山裡的道理。他笑了笑,把賬本合上,領著冷小軍,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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