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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草原屯的感謝

2026-05-10 作者:龍都老鄉親

二月二,龍抬頭。按老規矩,這一天該剃頭,吃豬頭肉。冷志軍一早起來,拿剪子把冷小軍腦袋上的長毛鉸了鉸,鉸得跟狗啃的似的,胡安娜嫌醜,又拿推子給他推了一遍,推完了光溜溜的,像個和尚。冷小軍摸著腦袋,咧嘴笑:“涼快!”大灰二灰也湊過來,仰著頭看他光溜溜的腦袋,不明白咋回事。小黑也過來了,歪著頭瞅了半天,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腦袋,差點把他拍個跟頭。

“小黑!別鬧!”冷小軍抱著腦袋跑了。

林秀花在灶房裡燉豬頭肉,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冷志軍蹲在院子裡劈柴,一斧子一塊,劈得又快又利索。點點趴在他腳邊,眯著眼睛曬太陽。十一隻小狼崽在院子裡瘋跑,你追我趕,滾成一團,灰壓壓一片,像一群小老鼠。大灰二灰蹲在牆頭上看,尾巴慢慢地搖,不屑於跟這些小東西玩。

“志軍!志軍在家不?”院門外傳來喊聲,不是屯子裡的人,聲音生,帶著草原上的口音。

冷志軍放下斧頭,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三個人,都是蒙古族打扮,穿著皮袍子,戴著氈帽,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臉膛黑紅,鬍子花白,眼睛裡帶著笑。後頭跟著兩個年輕後生,手裡拎著東西,一個是半扇羊肉,一個是牛皮袋子,鼓鼓囊囊的。

“你是冷志軍?”老漢上下打量他,漢語說得不太利索,但能聽懂。

“是我。您是——”

“我是巴特爾的爹,老巴特爾。”老漢握住他的手,使勁搖了搖,“草原屯的。來謝謝你們,幫我們打了狼。”

冷志軍這才想起來,巴特爾說過,他爹叫老巴特爾,是草原屯的老牧民,養了一輩子馬。他趕緊把人往屋裡讓:“大叔,快進屋坐,外頭冷。”

老巴特爾進了院子,一眼就看見了那一堆小狼崽,愣了一下:“這麼多狼崽?”

“嗯,從山裡掏回來的,養大了放回去。”冷志軍說。

老巴特爾蹲下來,看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好,養大了放回去,山裡的狼不能絕。你是個明白人。”

進了屋,老巴特爾把帶來的東西放在炕上。半扇羊肉,足有二三十斤;牛皮袋子解開,是馬奶酒,一股子酸香味。“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他說,“你們幫我們打了狼,救了我們屯子的牲口,這點東西不算啥。”

胡安娜趕緊倒茶,林秀花把燉好的豬頭肉端上來。老巴特爾喝了一口茶,又嚐了一塊豬頭肉,眯著眼睛說:“好茶,好肉。”

“大叔,狼群的事,是我們應該做的。”冷志軍坐在他對面,“狼禍害牲口,不打不行。咱們是鄰居,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老巴特爾擺了擺手:“話不能這麼說。你們冒著危險進山打狼,打了幾十只,把狼群打散了。我們屯子的馬、牛、羊,保住了。這份情,我們記著。”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皮子,遞給冷志軍。不是狼皮,是馬皮,棗紅色的,油光鋥亮,摸著像緞子。“這是我們家的老馬,跟了我二十年,去年冬天老死了。我把皮硝好了,一直留著。這張皮子送給你,做件皮襖,暖和。”

冷志軍接過來,摸了摸,心裡頭熱乎乎的。“大叔,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老巴特爾把皮子塞在他手裡,“你不收,我心裡不踏實。”

冷志軍看了看冷潛,冷潛點了點頭。他把皮子收下,放在炕上。

老巴特爾喝了口茶,又說:“志軍,我這次來,還有一件事。”

“啥事?”

“我們草原屯的人,想跟你們學打獵。”老巴特爾說,“我們蒙古人,在草原上是好漢,進了山就不行了。林子密,看不清方向;地上坑坑窪窪,馬跑不開;野獸藏在暗處,你看不見它,它看得見你。這些年,我們屯子的人也想過進山打獵,但不得法,吃虧不少。巴特爾跟你進了幾回山,學了不少本事,回來教給我們屯子的人。但他說,你才是真正的趕山人,想請你來給我們講講。”

冷志軍想了想,說:“行。等雪化了,我去草原屯,給大夥兒講講。打獵的規矩、山裡的路、野獸的習性,我知道的都講。”

老巴特爾高興了,又喝了一碗茶,又吃了一塊豬頭肉,又喝了一碗馬奶酒。他喝多了,話也多了,說起了草原上的事,說起了年輕時騎馬打狼的事,說起了巴特爾小時候騎羊摔跟頭的事。他說一會兒笑一會兒,笑一會兒又說一會兒,滿屋子都是他的聲音。

冷小軍趴在炕沿邊聽,聽得入了迷。大灰二灰也趴在炕沿邊聽,聽了一會兒,沒聽懂,又跑去跟狼崽玩了。

老巴特爾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冷志軍送他到門口,他握著冷志軍的手,不肯鬆開:“志軍,你是好人。你爹是好人,你娘是好人,你媳婦是好人,你兒子也是好人。你們全家都是好人。”

冷志軍笑了:“大叔,您也是好人。”

老巴特爾騎馬走了,走了老遠還回頭招手。

晚上,一家人坐在炕上。冷志軍摸著那張馬皮,棗紅色的,油光鋥亮,摸著像緞子。

“這張皮子,給爹做皮襖。”他說。

“我有熊皮襖了,夠了。”冷潛說,“給你自己做。”

“我也不缺。給娘做。”

林秀花接過來,摸了摸:“好皮子,比我見過的任何皮子都好。留著,給冷小軍做皮襖,等他長大了穿。”

冷小軍從狼崽堆裡探出頭來:“我不要,我有狼皮的了。”

“狼皮的不如馬皮的暖和。”林秀花把馬皮疊好,收起來,“等你長大了,給你做件好皮襖。”

夜深了,一家人坐在炕上。外頭的雪開始化了,房簷上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地滴水,春天的腳步近了。十一隻小狼崽在皮褥子上擠成一團,睡著了。大灰二灰趴在它們旁邊,也睡著了。小黑趴在點點肚皮底下,也睡著了。

冷志軍靠在被垛上,摸著那張馬皮,心裡頭暖暖的。打了狼,救了草原屯的牲口,老巴特爾來感謝,送了馬皮,還請他去講課。他一個趕山的,還能給人講課了?他笑了笑,自己都覺得新鮮。不過,他願意去。打獵的規矩、山裡的路、野獸的習性,他知道的都講。讓更多的人學會趕山,讓更多的人懂得敬山、護山,這是好事。

他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夢裡,他又站在老黑山的山頂上,腳下是茫茫雪原,頭頂是滿天星斗。點點站在他身邊,角上的鈴鐺叮叮噹噹地響。小黑跟在他腳邊,已經長成大熊了。大灰二灰蹲在他肩膀上。十一隻小狼崽跟在他腳後跟,灰壓壓一片。山下站著好多人,有漢族、蒙古族、鄂倫春族、鄂溫克族、鮮卑族,都仰著頭看他,聽他講話。

他站在山頂上,對著山下的人說:“趕山有趕山的規矩,母獸帶崽的不打,懷崽的不打,太小的不打。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誰都不能破。”

山下的人聽著,點著頭。

他笑了,邁開步子,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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