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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尋找熊倉

2026-05-02 作者:龍都老鄉親

天沒亮,冷志軍就被冷潛推醒了。洞外頭還是黑的,風停了,靜得能聽見雪從樹枝上簌簌往下落的聲音。火堆已經燒旺了,胡安娜蹲在火邊熱餅子,鐵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開著。

“吃了走。”冷潛把一張熱餅子遞過來,又倒了一碗茶。

冷志軍接過餅子,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但捨不得吐出來。餅子是胡安娜烙的,用的是豬油,又香又酥,比在家吃的那頓還香。他吃了兩張餅子,喝了兩碗茶,渾身暖和過來。

阿力克已經在收拾馴鹿了。他給每頭鹿檢查了一遍鞍子,緊了緊肚帶,又把筐子裡的東西重新碼了碼。大角今天馱的是乾糧和鹽巴,灰毛馱的是帳篷和皮褥子,白鼻頭馱的是斧頭、鋸子和那根五米長的松木杆子。

黑子蹲在阿力克腳邊,尾巴豎著,耳朵支稜著,比平時精神多了,像是知道今天要進山找熊。

“走吧。”阿力克把黑子從地上拎起來,放在馴鹿背上,老狗打了個哈欠,趴下了。

隊伍從山洞出來,踩著雪往溝裡走。天漸漸亮了,東邊的天際泛著魚肚白,老黑山的輪廓一點點清晰起來。山腰以下是黑沉沉的林子,山頂上的雪在晨光裡泛著淡粉色。

點點走在前頭,蹄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它的角上繫著紅布條,在白茫茫的雪地裡格外顯眼。冷志軍跟在他後面,肩上揹著槍,腰裡彆著獵刀,挎包裡裝著乾糧和彈藥。

走了大半個時辰,翻過鹿鳴嶺,往熊窩溝下去。這面的坡陡,雪也深,一腳踩下去沒到膝蓋。馴鹿走得很穩,蹄子寬,能扒住雪,一步一步地往下挪。馬就不行了,蹄子滑,走幾步就打趔趄。巴特爾和呼延鐵柱只好下馬,牽著馬往下走。

下到溝底,天已經大亮了。溝裡頭的林子密,陽光照不進來,陰冷陰冷的。小河凍實了,蓋著厚厚的雪,看不出來是河,只比兩邊矮一截。

阿力克站在溝底,往四周看了看,指著前面說:“往前走,我記得前頭有個石洞,去年在那兒看見過熊倉。”

隊伍順著溝底往前走。雪很深,走起來費勁。馴鹿還好,人就不行了,走幾步就得停下來喘口氣。冷志軍額頭上出了汗,皮襖領子解開了,熱氣從脖子裡冒出來。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阿力克突然停下來,舉起手。

“怎麼了?”冷志軍壓著聲音問。

阿力克蹲下來,指著前面的一面石崖。石崖下面黑乎乎的,有個洞口,不大,但能看出很深。洞口邊上的石頭上,結著一層白霜,亮晶晶的,跟別處的石頭不一樣。

“熊倉!”阿力克悶聲說,聲音裡帶著興奮,“洞口有白霜,裡頭肯定有熊!”

大家圍過來看。冷潛蹲下,眯著眼看了半天:“不錯,是熊倉。這霜是熊撥出的熱氣凝成的,新鮮,裡頭的熊還活著。”

冷志軍的心跳加快了。他看了看那個洞口,黑乎乎的,看不清深淺。他想象裡頭有一頭大黑熊,蜷著身子在睡覺,呼哧呼哧地喘氣,撥出的熱氣在洞口結成霜。

“咋打?”呼延鐵柱把弓摘下來,搭上一支箭。

冷潛看了看地形。洞口在石崖下面,前面是一塊平地,再往前就是溝底。要是熊從洞裡出來,肯定往平地上跑。

“阿力克,你拿杆子捅。呼延鐵柱,你站在洞口左邊,熊出來你就射。志軍,你站在右邊,熊出來你也開槍。巴特爾,你和你徒弟在下頭堵著,別讓熊跑了。我在後頭壓陣。”

幾個人散開,各就各位。阿力克把那根五米長的松木杆子從馴鹿背上卸下來,雙手握著,走到洞口。杆子一頭的鐵鉤子在晨光裡閃著寒光。

他回頭看了看冷志軍,冷志軍點了點頭。

阿力克把杆子伸進洞裡,攪和。洞裡傳出“噗噗”的聲音,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動。阿力克又攪了幾下,洞裡傳出一聲低沉的吼叫,悶雷似的,從地底下滾出來。

“出來了!”冷潛喊了一聲。

洞口探出一個黑乎乎的腦袋——是熊!它半睜著眼睛,迷迷糊糊的,嘴裡噴著白氣。它的毛亂糟糟的,沾著草屑和泥土,顯然剛被捅醒,還沒弄清怎麼回事。

冷志軍舉槍瞄準。熊的腦袋在洞口晃來晃去,他瞄不準。他等著,手指扣在扳機上,手心出了汗。

熊慢慢地從洞裡爬出來,先探出半個身子,又爬出整個身子。它站在洞口,前掌著地,後腿蹬著,伸了個懶腰,像剛從炕上爬起來的人一樣。

“打!”冷潛喊。

冷志軍扣動扳機——“砰”——槍聲在溝裡炸開,震得樹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熊慘叫一聲,身子晃了晃,胸口出現了一個血洞。但它沒倒下,反而轉過身,想往洞裡鑽。呼延鐵柱一箭射出去——“嗖”——正中熊的脖子。熊又一個踉蹌,前腿一軟,栽倒在洞口,滑出去老遠。

“快,補一槍!”冷潛喊。

冷志軍跑過去,對著熊的腦袋又開了一槍。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大家圍上去。這熊不小,雖然沒有上回那頭大,但也有三百多斤。毛色黑亮,爪子又長又彎,像五把鐮刀。

“好!”巴特爾拍著大腿,“頭一槍就撂倒了!”

冷潛蹲下來,掰開熊嘴看了看牙口:“母熊,五六歲,不算老。”

阿力克把杆子從洞裡抽出來,伸進去又攪了攪,沒有動靜。“就一頭,沒有第二頭。”

冷志軍這才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看了看那頭熊,又看了看洞口。洞裡黑乎乎的,甚麼也看不見。他想象這頭熊在洞裡睡覺的樣子,蜷著身子,鼻子埋在肚皮底下,呼哧呼哧地喘氣。然後被杆子捅醒了,迷迷糊糊地爬出來,還沒弄清怎麼回事,就捱了一槍。

“打冬眠的熊,比打醒著的容易多了。”冷志軍說。

“容易是容易,但也得小心。”冷潛蹲下來,開始收拾熊,“去年鄰屯有個人打冬眠的熊,一槍沒打死,熊衝出來,把他拍成重傷,躺了三個月。”

冷志軍點點頭。他知道,不管甚麼時候,熊都是熊,不能大意。

阿力克從馴鹿背上解下繩子,把熊的四條腿捆上,穿上一根粗木槓子。兩個人抬一頭,吭哧吭哧地往回走。

回到營地,天已經晌午了。胡安娜燒了一鍋水,把熊肉切了幾塊煮上。大家圍著火堆喝茶,吃餅子,說話。

“志軍,今天這頭熊,是你打的。”冷潛端著碗說。

“不是我一個人打的。要不是呼延大哥那一箭,它就鑽回洞裡了。”

呼延鐵柱擺擺手:“你那槍也中了,打中了胸口。要不是那一槍,它也跑不快。”

“都是好樣的。”巴特爾說,“頭一天就打著熊,好兆頭。”

吃完飯,阿力克把熊皮剝了,熊膽取出來,熊掌剁下來。肉分成塊,用鹽搓了,碼在馴鹿背上的筐子裡。

“明天再往裡走,石林那邊還有熊倉。”阿力克說,“我前年在那兒看見過好幾個,不知道今年還在不在。”

“在不在,去看看就知道了。”冷志軍說。

夜裡,大家圍著火堆坐著。火光照在每個人的臉上,紅彤彤的。遠處的林子裡,有狼在嚎,一聲一聲的,在夜裡傳得很遠。

冷志軍靠在樹上,摸著點點的頭,心裡頭美滋滋的。進山頭一天就找到熊倉,打了一頭熊,好兆頭。明天還要往裡走,去石林,去找更多的熊倉。

他看了看身邊的點點。點點趴在他腳邊,眯著眼睛,耳朵偶爾動一下。它似乎也很享受這個夜晚,山裡的夜晚,有火,有人,有同伴,有遠處野獸的叫聲。

冷志軍笑了笑,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夢裡,他又站在老黑山的山頂上,腳下是茫茫雪原,頭頂是滿天星斗。點點站在他身邊,角上的鈴鐺叮叮噹噹地響。遠處傳來熊的吼聲,一聲一聲的,像是山在唱歌。

他聽著那歌聲,嘴角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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