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點的鹿角在晨光下泛著青玉般的光澤,頂端的三個小杈已經堅硬如鐵。它最近迷上了“監控室值班”——每天定時蹲在監控螢幕前,像模像樣地看著二十個畫面,偶爾還“呦呦”兩聲,像是在給值班人員提建議。
“點點,你又來了。”胡安娜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粘豆包走進監控室,“要不要嚐嚐?”
點點湊過來聞了聞,小心翼翼地叼走一個,嚼得津津有味。冷志軍坐在監控臺前,眼睛盯著螢幕,手裡拿著個小本子,不時記錄甚麼。
“軍子,看啥呢這麼認真?”胡安娜放下盤子。
“看這個。”冷志軍指著其中一個螢幕,“藥材地東邊那片林子,最近總有些動靜。”
螢幕上顯示的是藥材地外圍的紅外監控畫面。在林子邊緣,有些模糊的影子時隱時現,不像野獸,倒像是人。
“又有人打主意?”胡安娜皺眉。
“難說。”冷志軍放下本子,“黃有財進去了,錢串子也進去了,但他們的同夥沒抓乾淨。而且……”他頓了頓,“最近市面上出現了一批仿冒咱們‘興安嶺’牌的山貨,包裝很像,但品質差遠了。”
“有人造假?”
“嗯。”冷志軍點頭,“我讓張律師去查了,源頭在縣南邊的‘老黑山’,那裡有個地下加工廠,專門造假。”
“那咋不端了它?”
“證據不足。”冷志軍說,“而且……我懷疑,這背後還有人。”
正說著,哈斯匆匆進來:“軍哥,有發現!”
“甚麼發現?”
哈斯拿出一張照片:“這是咱們的人在南邊拍到的。你看這個人,眼熟不?”
照片是在老黑山偷拍的,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正指揮工人裝箱。雖然拍得模糊,但冷志軍一眼就認出來了——是那個“周主任”!省農科院的“專家”!
“是他?!”冷志軍心裡一凜,“他怎麼會在這兒?”
“我查過了。”哈斯說,“這個人根本不姓周,真名叫周大海,以前在南方倒騰假貨,去年才來咱們這兒。農科院的證件是偽造的。”
“偽造的?”冷志軍回想那天,“可我打電話確認過……”
“他有個同夥在農科院當臨時工,接電話的就是那個人。”哈斯說,“他們是一夥的。”
原來如此。一切都是圈套。假裝考察,實則偵察;假裝取樣,實則踩點。
“好個周大海。”冷志軍冷笑,“戲演得挺真。”
“軍哥,現在咋辦?”哈斯問。
“將計就計。”冷志軍已經有了主意,“他既然想玩,咱們就陪他玩到底。”
他制定了新計劃。第一步,放出風聲:合作社發現了一種新的藥材種植法,產量能翻倍,品質能提升,準備申請國家專利。
第二步,故意洩露“秘密”:新技術的核心資料,放在合作社新建的“技術檔案室”裡。
第三步,在檔案室佈下天羅地網。
“這次要抓現行。”冷志軍說,“人贓俱獲,連根拔起。”
訊息很快傳出去了。三天後,線人來報:周大海上鉤了,正在召集人手,準備動手。
“甚麼時候?”冷志軍問。
“明晚,月黑風高夜。”線人說,“他們計劃兵分兩路:一路去檔案室偷資料,一路去藥材地下藥——不是毒藥,是抑制生長的藥,讓咱們的藥材長不好。”
“夠陰的。”冷志軍眼中寒光一閃,“那就明晚見分曉。”
第二天,合作社一切如常。但暗地裡,已經佈下重重埋伏。
檔案室是個獨立的小樓,新建的,很醒目。裡面確實放著一些檔案——但不是技術資料,是早就準備好的假檔案。
小樓周圍,埋伏了二十個人。樓上樓下,裡裡外外,都有暗哨。監控攝像頭換了更隱蔽的,帶夜視功能。
藥材地那邊,也做了準備。哈斯帶人埋伏在暗處,等著抓下藥的人。
點點似乎也感覺到了緊張氣氛,今天格外安靜,一直跟在冷志軍身邊,一步不離。
“點點,今晚有硬仗。”冷志軍摸摸它的頭,“你就在監控室,幫我看好螢幕。”
點點“呦呦”叫,像是在說:明白。
夜幕降臨。冬天的興安嶺,天黑得早,五點多就全黑了。月亮被雲層遮住,星光暗淡,正是月黑風高夜。
監控室裡,冷志軍、哈斯、鐵蛋,還有點點,盯著螢幕。二十個畫面,覆蓋合作社每個角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晚上八點,九點,十點……沒有動靜。
“他們會不會不來了?”鐵蛋有點著急。
“會來的。”冷志軍很篤定,“周大海這種人,不會放過機會。”
話音剛落,一個螢幕閃了一下——是合作社大門外的攝像頭!
畫面裡,幾個人影正悄悄靠近。數了數,五個。
“來了。”冷志軍按下對講機,“各小組注意,目標出現,五個人,往大門方向。不要打草驚蛇,放他們進來。”
大門早就做了手腳——看起來鎖著,其實一推就開。五個人很順利地進來了,直奔檔案室。
檔案室亮著燈——這是故意的,營造“裡面有人”的假象。
五個人在暗處觀察了一會兒,確認“安全”後,開始行動。兩個人放哨,三個人撬鎖。
鎖很快撬開了。三個人閃身進去。
“收網。”冷志軍下令。
埋伏的人立刻行動。放哨的兩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按倒了。檔案室裡的三個人,正在翻箱倒櫃,突然燈滅了,緊接著強光手電照過來!
“不許動!”
三個人傻了,舉手投降。
“周大海在哪兒?”冷志軍審問。
“他……他在藥材地那邊。”
冷志軍心裡一緊。周大海沒親自來,說明他更狡猾。
“哈斯,藥材地那邊怎麼樣?”
對講機裡傳來哈斯的聲音:“還沒動靜。不過……點點有點不對勁。”
監控畫面切換到藥材地。點點不知甚麼時候跑出去了,正在藥材地邊緣轉悠,不停地嗅著地面,很焦急的樣子。
“點點發現了甚麼。”冷志軍立刻帶人趕過去。
到了藥材地,點點看見冷志軍,跑過來,用角輕輕頂他,然後往林子方向走。
“跟上!”
點點在前面帶路,冷志軍他們跟在後面。進了林子,走了約莫一里地,點點停住了,對著前方低聲“呦呦”叫。
冷志軍舉起夜視望遠鏡。前方不遠處,有幾個人影,正在往地裡撒甚麼東西。
“就是他們!”冷志軍一揮手,“上!”
大家衝上去。那幾個人發現有人來,轉身就跑。但早就被包圍了,跑不出去。
“周大海!”冷志軍喊了一聲。
跑在最前面的人身形一頓,但沒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追!”
冷志軍緊追不捨。那人很熟悉地形,在林子裡東拐西拐。但冷志軍更熟悉,很快拉近了距離。
追到一處懸崖邊,沒路了。那人轉過身——正是周大海!
“冷社長,何必呢?”周大海喘著氣,“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冷志軍冷笑,“你造假貨,偷技術,還想毀我的藥材,這叫井水不犯河水?”
“那是生意。”周大海說,“這樣,你放我一馬,我給你十萬。以後咱們合作,你的貨,我幫你賣,價錢翻倍。”
“我不缺錢。”冷志軍說,“我缺的,是公道。”
“公道?”周大海笑了,“這世道,錢就是公道。你有了錢,誰不給你公道?”
“那是你的世道。”冷志軍說,“我的世道,是靠雙手掙錢,靠良心做事。”
“幼稚。”周大海搖頭,“冷社長,我敬你是條漢子。今天你放我一馬,我保證以後不碰你的生意。”
“晚了。”冷志軍說,“從你踏進合作社的那一刻起,就晚了。”
周大海臉色一變,突然掏出一個東西——是手雷!
“都別過來!”他舉著手雷,“不然同歸於盡!”
大家愣住了。誰也沒想到,他還有這手。
“冷社長,讓條路。”周大海說,“我數三聲,不讓,咱們一起死。一……”
氣氛緊張到極點。冷志軍腦子飛快運轉。手雷是真的,但周大海這種人,捨得同歸於盡嗎?
“二……”
“讓他走。”冷志軍突然說。
大家一愣,但軍令如山,讓開一條路。
周大海得意地笑了,舉著手雷,慢慢後退。退到懸崖邊,他轉身想跑。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側面衝出來——是點點!它像一道閃電,直撲周大海!
“啊!”周大海嚇了一跳,手一抖,手雷脫手!
“臥倒!”冷志軍大喊。
所有人趴下。手雷滾了幾圈,沒爆炸——是顆啞彈!
“抓!”冷志軍一躍而起。
周大海想跑,但點點擋住了去路。他掏出手槍,對準點點。
“別動它!”冷志軍衝上去。
槍響了!但不是周大海開的——是冷志軍!他一槍打在周大海手腕上,手槍脫手。
“啊!”周大海慘叫。
大家一擁而上,把他按倒在地。
“點點,沒事吧?”冷志軍跑過去。
點點“呦呦”叫,像是在說:沒事,小意思。
檢查周大海的手雷,果然是啞彈——引信被拆了,就是個嚇唬人的玩意兒。
“帶走!”冷志軍下令。
回到合作社,清點戰果。抓了八個人,包括周大海。繳獲了一批假藥、假包裝,還有下藥的工具。
連夜審訊。周大海剛開始嘴硬,但在證據面前,不得不招了。
原來,他是黃有財的老鄉,也是合夥人。黃有財進去後,他接手了“生意”。造假、偷技術、搞破壞,都是他策劃的。
“還有同夥嗎?”冷志軍問。
“沒……沒了。”周大海說。
“說實話!”
“真沒了。”周大海哭喪著臉,“就我們幾個。冷社長,我認栽,您高抬貴手……”
“送公安局。”冷志軍對哈斯說。
天亮了,王所長帶人來,看到這麼多人和證據,也很震驚。
“冷社長,你們這是……把造假窩點一鍋端了啊。”王所長說,“這些人,我們會依法嚴懲。”
“謝謝王所長。”冷志軍說,“還有,那些假貨的流向……”
“我們會追查。”王所長說,“你放心,一個都跑不了。”
送走警察,合作社的人都很興奮。
“軍哥,這下清淨了!”哈斯說。
“是啊,抓了黃有財,抓了錢串子,現在又抓了周大海。該消停了吧?”趙德柱說。
冷志軍沒說話。他心裡清楚,只要合作社還在賺錢,眼紅的人就不會少。今天抓了周大海,明天可能還有李大海、王大海。
但這話他沒說,怕打擊大家的積極性。
“好了,都去休息吧。”他說,“忙了一夜,辛苦了。”
大家散了。冷志軍回到監控室,點點跟著他。
“點點,你說,還會有下次嗎?”他像是在問點點,又像是在問自己。
點點“呦呦”叫,像是在說:來一個抓一個。
冷志軍笑了。是啊,來一個抓一個。只要合作社足夠強大,足夠團結,就不怕任何人。
但光防守不夠,還得進攻。怎麼進攻?冷志軍有了新想法。
三天後,他召開合作社和協會的聯合會議。
“各位,最近發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他說,“造假、偷竊、破壞,這些事,以後可能還會發生。咱們不能總被動挨打,得主動出擊。”
“咋出擊?”有人問。
“第一,建立打假聯盟。”冷志軍說,“聯合所有正牌廠家,成立‘興安嶺山貨正品聯盟’。統一標準,統一包裝,統一防偽。發現假貨,聯合打擊。”
“第二,建立情報網路。”他繼續說,“在各地設眼線,發現假貨線索,立刻通報。咱們給提供線索的人獎勵。”
“第三,加強品牌保護。”冷志軍說,“‘興安嶺’這個牌子,是咱們的心血。要註冊商標,申請專利,還要做廣告,讓老百姓知道怎麼辨別真偽。”
大家聽了,都覺得好。說幹就幹。
打假聯盟很快成立,三十多家正牌廠家加入。制定了統一標準,設計了防偽標識——每個產品上都有唯一的防偽碼,刮開塗層,打電話就能查真偽。
情報網路也建起來了。在縣裡、省裡,甚至省外,都設了聯絡點。提供假貨線索,查實後獎勵一百到一千元不等。
廣告也做了。在省報上登了整版廣告,介紹“興安嶺”牌山貨的特點、防偽方法。還請省電視臺來拍專題片。
效果很快顯現。市場上的假貨少了,因為一出來就被舉報。正品銷量增加了,因為老百姓認準了防偽標識。
合作社的路,越走越順了。
點點也有新貢獻——它成了“打假形象大使”。拍廣告時,它站在藥材地裡,威風凜凜;上電視時,它走在鏡頭前,神氣十足。
“點點的明星路越走越寬了。”胡安娜笑話它。
點點“呦呦”叫,像是在說:那是我的職責。
一個月後,省裡來了通知:冷家屯合作社被評為“省級打假維權先進單位”,冷志軍被評為“省級誠信企業家”。
頒獎典禮在省城舉行。冷志軍帶著點點去了——點點是特邀嘉賓。
臺上,領導給冷志軍頒獎。臺下,點點站在第一排,昂著頭,像個驕傲的戰士。
“冷志軍同志,你們合作社的事蹟,很感人。”領導說,“不但自己致富,還帶動鄉親致富;不但保護自己的權益,還保護消費者的權益。這種精神,值得全省學習。”
“謝謝領導。”冷志軍說,“我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
“不簡單啊。”領導拍拍他肩膀,“好好幹,全省都在看著你們。”
從省城回來,合作社又上了一個臺階。訂單更多了,合作更廣了,名氣更大了。
但冷志軍沒被衝昏頭腦。他知道,越是這樣,越要小心。
夜裡,他站在合作社新建的觀景臺上,看著燈火通明的屯子。點點站在他身邊。
“點點,你看。”他說,“一年前,咱們還在為幾隻兔子發愁。現在,合作社年產值過千萬,帶動幾百人就業。變化真大。”
點點“呦呦”叫,像是在說:還會更大。
“是啊,還會更大。”冷志軍說,“但越是大,責任也越大。咱們要對的起這份信任,對得起這片土地。”
點點點點頭。
冷志軍想起父親的話:“做人要像山,穩當;做事要像水,活泛。”
是啊,他要像山一樣穩當,守住合作社的根基;也要像水一樣活泛,適應時代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