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點用茸角輕輕頂開柵欄門,探出小腦袋,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訓練場。冷峻蹲在柵欄外,手裡攥著把嫩草:“點點,來吃。”
小鹿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走出來,低頭嗅嗅草,捲進嘴裡。鹿棚裡其他鹿也探頭探腦,那隻剛下崽的母羊“咩”了一聲,像是在呼喚小羊羔。後院生機勃勃,兔子在窩裡蹦跳,山羊在圈裡踱步,一切井然有序。
前院訓練場上,氣氛卻有些凝重。哈斯、栓柱、二嘎子、鐵蛋,還有另外三個新加入的年輕人,七個人站成一排,面前站著冷志軍和冷潛。晨光灑在每個人臉上,能看清表情——有興奮,有好奇,也有隱隱的不安。
“今天叫大家來,不是教你們怎麼打槍,怎麼下套。”冷志軍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今天要講的,是比技術更重要的東西——獵人的規矩,山林的倫理。”
後生們互相看看,都有些不解。打獵不就是瞄準、開槍、收穫嗎?還要講甚麼倫理?
冷潛往前走了兩步,老爺子今天穿得很正式——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腰板挺得筆直,手裡攥著那根棗木菸袋,但沒點著。
“咱們山裡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老爺子開口了,“打獵採藥,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手藝。可這手藝,有規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第一條規矩:春不打母,夏不打崽。春天是萬物復甦的季節,母獸要下崽,不能打。夏天崽子剛出生,離不開娘,也不能打。”
“那……啥時候能打?”二嘎子忍不住問。
“秋天。”冷潛說,“秋天野物膘肥體壯,皮毛好。冬天也行,但那是為了過冬吃肉。記住了,咱們打獵,不是為了痛快,是為了生存,為了平衡。”
冷志軍接過話頭:“第二條規矩:不打懷崽的母獸,不打帶崽的母獸。打了母的,一屍兩命,或者一窩崽子都得餓死。這是斷子絕孫的做法,咱們冷家屯的人不幹這種事。”
“那要是母獸禍害莊稼呢?”栓柱問。
“驅趕,嚇唬,但不能打。”冷志軍很堅決,“莊稼毀了可以再種,生命沒了就沒了。咱們可以和它們鬥智,但不能下死手。”
哈斯撓撓頭:“軍哥,這……是不是太講究了?我聽我爹說,早些年打獵,哪有這麼多規矩。”
“早些年是人少獸多,現在不一樣了。”冷志軍說,“你們看咱們這山裡,野物還有多少?兔子少了,鹿少了,連野豬都不如以前多了。要是再不講究,過些年,咱們的兒孫就只能聽故事,沒獵可打了。”
這話說得實在,後生們都沉默了。
冷潛又開口:“第三條規矩:不打正在吃食的獸,不打正在喝水的獸。為啥?因為它們最沒防備,這時候打,勝之不武。咱們獵人,要堂堂正正。”
“那……啥時候打?”鐵蛋小聲問。
“等它吃飽喝足,有戒備的時候。”老爺子說,“那時候打,靠的是真本事。”
“第四條規矩。”冷志軍豎起四根手指,“不打病獸、傷獸。山裡的野物生病受傷,是自然淘汰。咱們不能趁火打劫,那是欺負弱者。”
“可……要是受傷的獸禍害人呢?”二嘎子又問。
“那另當別論。”冷志軍說,“自衛是另一回事。但主動去找病獸傷獸打,不行。”
訓練場上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後生們都在琢磨這些話,有些能理解,有些還轉不過彎。
“我知道,你們覺得這些規矩太麻煩。”冷志軍說,“可你們想想,咱們靠山吃山,更得養山護山。山裡的野物,不是取之不盡的。你打一隻母鹿,可能就少了一窩小鹿。你打一隻帶崽的母狼,那一窩狼崽都得餓死。這麼打下去,用不了幾年,山裡就空了。”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咱們現在重組狩獵隊,不是為了痛快打獵,是為了守護這片山林。往後打獵,要有計劃,有節制。該打的打,該放的放。讓野物能繁衍生息,咱們才能一直有獵打。”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後生們開始點頭。
“軍哥,我懂了。”哈斯第一個說,“咱們打獵,不能光顧眼前,得想長遠。”
“對。”冷志軍拍拍他肩膀,“就是這個理兒。”
冷潛這時才點上菸袋,深吸一口,慢慢吐出來:“還有最後一條規矩,也是最重要的——對山要有敬畏心。進山前要拜山神,出山後要謝山神。這不是迷信,是提醒咱們,山是山神爺的,咱們只是借用。不能貪心,不能禍害。”
“山神爺……真存在嗎?”一個新來的後生小聲問。
“存在不存在,不重要。”老爺子說,“重要的是心裡有這份敬畏。有了敬畏,做事就有分寸,就知道甚麼能做,甚麼不能做。”
訓練結束了,但後生們沒散,圍著冷志軍問這問那。
“軍哥,那咱們以後咋打獵?”
“有計劃地打。”冷志軍說,“比如野豬禍害莊稼,咱們就在莊稼地周邊設防,只打來禍害的。比如要取皮子,就等到秋天,打那些毛皮好的公獸。而且每年打多少,要有數,不能超過山裡能承受的量。”
“那誰說了算?”
“大家一起商量。”冷志軍說,“咱們狩獵隊,往後每次出獵都要記錄——時間、地點、打了甚麼、打了多少。年底總結,看看哪些野物少了,明年就少打或者不打。這叫可持續利用。”
這些詞兒後生們沒聽過,但意思明白。就是要細水長流,不能一下子把水舀幹。
“軍哥,我有個問題。”鐵蛋舉起手,“要是……要是遇見那三個外鄉人那種,不守規矩亂打的,咋辦?”
冷志軍臉色嚴肅起來:“那就要管。山林不是某個人的,是大家的。誰破壞規矩,禍害山林,咱們都有責任管。但要注意方法,不能硬來,要智取。”
他想起那三個外鄉人,心裡沉了沉。那些人雖然暫時不見了,可誰知道還會不會來?
“好了,今天先到這兒。”冷志軍說,“回去都想想我今天說的話。明天開始,教你們真本事——怎麼認蹤跡,怎麼下套,怎麼用槍。但記住了,本事越大,責任越大。”
後生們散了,訓練場上只剩下冷志軍和冷潛。
“爹,您看我今天說得行嗎?”
“行。”老爺子點頭,“理兒說透了,他們能聽懂。往後就看能不能做到了。”
“我會盯著的。”
爺倆往家走。路上,冷志軍想起件事:“爹,我聽說……早些年咱們這兒,真有‘山神爺’的傳說?”
冷潛笑了:“有啊。我小時候,你太爺爺常講。說山神爺是個白鬍子老頭,騎著一頭梅花鹿,掌管著山裡所有的飛禽走獸。誰要是壞了規矩,山神爺就會懲罰他。”
“咋懲罰?”
“有的是打獵空手而歸,有的是迷路在山裡轉不出來,還有的……直接被野獸傷了。”老爺子說,“當然,這都是傳說。可你細想,這些傳說其實是在提醒咱們——要守規矩,不然就有報應。”
冷志軍點點頭。這些老話,看似迷信,其實蘊含著樸素的生態智慧。
回到家,胡安娜正在後院忙活。兔子窩又擴建了,現在有三十個窩,能養兩百多隻兔子。山羊圈裡,那隻小羊羔已經會跑了,跟在母羊身後,蹦蹦跳跳的。鹿棚裡,點點看見冷志軍,呦呦叫了兩聲。
“都安排好了?”胡安娜問。
“嗯,規矩講清楚了,往後就看他們能不能記住。”
“能記住的。”胡安娜很肯定,“你說話在理,他們都服你。”
正說著,林杏兒從屋裡跑出來:“哥,嫂子,你們快來看!點點……點點會開柵欄門了!”
果然,點點正用茸角頂柵欄門的插銷,一下,兩下,“咔噠”一聲,門開了!小鹿得意地蹦出來,在院裡轉圈。
“這小機靈鬼。”冷志軍笑了。
點點跑到他身邊,用頭蹭他的手。冷志軍摸摸它的頭:“你呀,跟冷峻一樣,越來越調皮了。”
點點呦呦叫,像是在回應。
下午,冷志軍帶著後生們進山實習。不是打獵,是認蹤跡,學規矩。
山林裡鳥語花香,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斑斑駁駁。冷志軍在一處泥地上停下,蹲下身。
“來看,這是甚麼腳印?”
後生們圍過來。泥地上有幾個清晰的腳印,梅花狀,有碗口大小。
“是鹿的!”哈斯說。
“對,是梅花鹿。”冷志軍說,“你們看,腳印深,步幅大,說明是隻成年公鹿,體重不輕。再看方向,是往溪邊去的,應該是去喝水。”
“軍哥,你咋知道是公鹿?”栓柱問。
“看步態。”冷志軍指著腳印,“公鹿走路穩,腳印深而實。母鹿步子輕,腳印淺。還有,這個季節,公鹿開始長茸了,走路時會小心避開樹枝,所以腳印周圍很少有樹枝折斷的痕跡。”
後生們聽得入神。
繼續往前走,又發現一串腳印。這次是小巧的,像朵梅花。
“這是狐狸。”冷志軍說,“母狐狸,懷崽了。”
“你咋知道懷崽了?”
“看步幅。”冷志軍蹲下身,“懷崽的母獸走路慢,步幅小,而且腳印前深後淺——因為肚子重,前腳著力多。”
“那……打不打?”二嘎子問。
“不打。”冷志軍很堅決,“懷崽的母獸,任何時候都不能打。記住了嗎?”
“記住了!”大家齊聲應道。
再往前走,到了溪邊。溪水清澈,能看見小魚游來游去。岸邊的泥地上,有很多雜亂的腳印——有鹿的,有狍子的,還有野豬的。
“這兒是飲水點。”冷志軍說,“各種野物都來這兒喝水。記住,飲水點不能下套,不能打獵。這是規矩。”
“為啥?”鐵蛋問。
“因為野物喝水時最沒防備,這時候打,太容易。而且你在這兒打了一次,往後野物就不敢來喝水了,會渴死。”冷志軍解釋,“咱們要給人留活路,也要給野物留活路。”
大家點頭。這個道理,說得通。
沿著溪邊往前走,突然,冷志軍停住了。他蹲下身,看著地上的一灘血跡,還有拖拽的痕跡。
“這是……”哈斯臉色變了。
冷志軍順著痕跡往前走,撥開灌木叢。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一隻母鹿倒在地上,已經死了。肚子被剖開,裡面的小鹿被取走了。鹿茸也被割了,血淋淋的。
“是……是那三個外鄉人乾的?”栓柱聲音發顫。
冷志軍沒說話,仔細檢查。母鹿脖子被扭斷了,乾淨利落,是專業手法。小鹿被取走時還是活的,地上有小鹿掙扎的痕跡。鹿茸割得也很專業,是從根部齊根切下的。
“不是那三個人。”他判斷,“手法不一樣。那三個人用槍,這個是用手扭斷脖子。而且……他們只要鹿茸,這個連小鹿都要。”
“那會是誰?”
冷志軍站起身,環顧四周。山林靜悄悄的,但他感覺到了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們。
“先回去。”他沉聲道。
大家把母鹿埋了,做了標記。回去的路上,氣氛很沉重。剛學的規矩,轉眼就看到了破壞規矩的下場。那隻母鹿,還有它肚子裡的小鹿,本來可以好好活著的。
回到屯裡,冷志軍把情況跟冷潛說了。老爺子聽完,臉色鐵青。
“是偷獵的,專業的。”他判斷,“不要鹿皮,不要鹿肉,只要鹿茸和小鹿。小鹿能賣到城裡當寵物,鹿茸能入藥。這是黑市上的買賣。”
“爹,咱們得管。”
“管,但要小心。”冷潛說,“這些人不是普通盜獵的,是職業的。心狠手辣,為了錢啥都幹得出來。”
“那咋辦?”
“先摸清他們的路數。”老爺子說,“你帶人多巡山,發現蹤跡不要驚動,回來商量。咱們得想個周全的法子。”
冷志軍點頭。他知道,這事不簡單。那些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作案,肯定有恃無恐。
晚上,他召集狩獵隊的人開會。把白天看到的情況說了,後生們都很憤怒。
“太缺德了!母鹿懷崽都殺!”
“小鹿才多大,就被抓走了……”
“軍哥,咱們得抓住他們!”
冷志軍讓大家安靜:“抓肯定要抓,但不能蠻幹。這些人專業,有武器,咱們得智取。”
“咋智取?”
“這樣。”冷志軍說,“從明天起,兩人一組,每天巡山。發現蹤跡立刻回報,不要打草驚蛇。咱們摸清他們的活動規律,再想辦法。”
“行!”
“還有。”冷志軍強調,“遇見了不要硬拼,安全第一。記住咱們的規矩——不欺負弱小,但也不怕惡人。該出手時就出手,但要有把握。”
安排妥當,冷志軍心裡沉甸甸的。剛給後生們講了狩獵倫理,轉眼就有人破壞這倫理。他要做的,不只是教規矩,還要守護這規矩。
夜裡,他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胡安娜在他身邊翻了個身,輕聲問:“想啥呢?”
“想那隻母鹿,還有它肚子裡的小鹿。”冷志軍說,“安娜,你說咱們這麼講究規矩,到底對不對?那些人不講究,反而來錢快。”
“當然對。”胡安娜很肯定,“咱們掙錢,要掙得心安理得。他們那樣掙錢,夜裡能睡得踏實嗎?”
這話說得在理。冷志軍握住妻子的手:“你說得對。咱們要做的,就是對的,不管別人怎麼做。”
第二天開始,狩獵隊加強了巡山。每天兩組人,輪流進山。冷志軍自己也去,帶著鐵蛋——這孩子雖然小,可眼尖,心細,是個好苗子。
第三天下午,鐵蛋發現了一處新痕跡。在一處山坳裡,有幾個新鮮的菸頭,還有踩滅的篝火痕跡。
“軍叔,你看。”鐵蛋指著菸頭,“是‘大前門’,咱們屯沒人抽這煙。”
冷志軍撿起菸頭看。過濾嘴是黃色的,煙紙上有“大前門”三個字。這煙不便宜,一包得四五毛,屯裡人抽不起。
“是他們。”他判斷,“在這兒過夜了。”
順著痕跡往前走,又發現了一些東西——空罐頭盒,包裝紙,還有幾個用過的注射器。
“這是……”鐵蛋臉色變了。
“鹿用麻醉劑。”冷志軍拿起一個注射器聞了聞,“這些人,裝備真全。”
他把東西都收起來,準備帶回屯裡。正要走,遠處突然傳來動靜。冷志軍立刻拉著鐵蛋躲到樹後。
是兩個人,從林子裡走出來。都穿著迷彩服,揹著大揹包,手裡拿著獵槍。其中一個還牽著條狗——是條細狗,精瘦精瘦的,鼻子貼在地上嗅來嗅去。
“媽的,這幾天啥也沒弄著。”一個人抱怨。
“急啥,慢慢找。”另一個說,“這山裡鹿多,總能碰上。”
“可咱們帶的藥不多了,得省著用。”
“放心,我有數。”
兩人走到山坳處,看見篝火痕跡被動了,立刻警覺起來。
“有人來過!”
“看看腳印。”
他們蹲下身檢視腳印。冷志軍心裡一緊——他和鐵蛋的腳印留下來了!
“是兩個人的,一大一小。”牽狗的說,“狗,聞聞!”
細狗在地上嗅了嗅,突然朝著冷志軍他們藏身的方向叫起來!
“在那兒!”兩人立刻舉槍。
冷志軍拉著鐵蛋就跑。子彈打在身邊的樹幹上,噗噗作響。他們拼命跑,專挑難走的地方。細狗在後面緊追不捨,叫聲越來越近。
跑到一處陡坡,冷志軍把鐵蛋推下去:“滑下去,快!”
鐵蛋順著陡坡滑下去,冷志軍緊隨其後。坡很陡,兩人滾了一身泥,但總算甩掉了追兵。
回到屯裡,兩人都狼狽不堪。胡安娜看見,嚇了一跳:“咋弄的?”
“遇見偷獵的了。”冷志軍喘著氣,“快,叫哈斯他們來!”
狩獵隊的人很快聚齊了。冷志軍把情況一說,大家都怒了。
“太囂張了!敢在咱們地盤開槍!”
“軍哥,咱們去抓他們!”
“別急。”冷志軍冷靜下來,“他們兩個人,有槍,有狗。硬拼咱們吃虧。”
“那咋辦?”
冷志軍想了想,說:“用咱們的辦法。下套,做陷阱。他們不是追咱們嗎?咱們就在他們追的路上做文章。”
“做啥文章?”
冷志軍笑了,笑得有點冷:“他們不是有狗嗎?咱們就針對狗做陷阱。狗鼻子靈,咱們就用它最感興趣的東西做誘餌。”
“啥東西?”
“母狗發情時的分泌物。”冷志軍說,“狗對這個最敏感,聞到了就控制不住。”
“可咱們上哪兒弄去?”
“屯裡有狗,找條母狗,正發情的。”冷志軍說,“取點分泌物,抹在陷阱周圍。他們的細狗聞到了,肯定要去找。到時候……”
他沒說完,但大家都明白了。
說幹就幹。屯裡有條母狗正好在發情期,取了分泌物。冷志軍帶著人在白天遇襲的地方佈置陷阱。不是傷人的陷阱,是捉狗的陷阱——深坑,裡面鋪上軟草,掉下去傷不著,但出不來。
陷阱佈置好,抹上誘餌。又在周圍下了幾個絆索,專門絆人。
“齊活了。”冷志軍說,“明天等著看戲。”
第二天,狩獵隊的人埋伏在陷阱周圍。果然,那兩個人又來了,還是牽著那條細狗。
細狗一進山坳,鼻子就開始猛嗅。突然,它激動起來,掙脫了繩子,朝著陷阱方向狂奔!
“狗!回來!”牽狗的大喊。
但狗已經控制不住了,一路嗅著誘餌的味道,直衝陷阱。
“撲通!”狗掉進了深坑。
“媽的,中計了!”兩人意識到不對,轉身想跑。但已經晚了,絆索起了作用,兩人先後摔倒。
狩獵隊的人一擁而上,用繩子把兩人捆了個結實。
“你們……你們想幹啥?”一個人掙扎著喊。
“幹啥?”冷志軍走過去,“你們在我的地盤偷獵,還問我想幹啥?”
“我們……我們就是打點野物……”
“打點野物?”冷志軍冷笑,“打懷崽的母鹿?抓剛出生的小鹿?你們這是打野物嗎?你們這是斷子絕孫!”
兩人不說話了。
冷志軍讓人把他們押回屯裡,關進倉庫。又派人去鄉里報告。王所長很快帶人來了,把兩個人押走。
“冷志軍同志,你又立功了。”王所長說,“這兩個人是省裡通緝的偷獵團伙成員,專門盜獵珍稀動物。我們找他們好久了。”
“他們還有同夥嗎?”
“有,但不在這一帶。”王所長說,“放心,我們會一網打盡的。”
偷獵者被帶走了,屯裡恢復了平靜。但冷志軍知道,這事還沒完。只要有利可圖,就還會有人來。
他要做的,就是守住這片山林,守住那些規矩。
訓練場上,他又給後生們上了一課。
“看到沒?守規矩,不只是為了野物,也是為了咱們自己。”他說,“那些人為了錢,啥都幹得出來。可結果呢?被抓了,坐牢了,錢沒掙著,人先毀了。”
後生們都點頭。這次的事,讓他們真正理解了那些規矩的分量。
“軍哥,我們記住了。”哈斯代表大家說,“往後,咱們一定守規矩,還要守好這片山。”
“好。”冷志軍笑了,“這才是我要的狩獵隊。”
夕陽西下,訓練場上人影長長。冷志軍站在那兒,望著遠處的山林。那裡有生命,有規矩,有他要守護的一切。
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些傳給下一代。
點點不知甚麼時候跑來了,呦呦叫著,用頭蹭他的手。
“你也來聽課?”冷志軍摸摸它的頭。
點點眨眨眼睛,像是在說:我懂,我都懂。
是啊,連鹿都懂的道理,人怎麼能不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