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冷志軍就醒了。窗外灰濛濛的,能聽見後院裡兔子窸窸窣窣的動靜和山羊偶爾的叫聲。他輕手輕腳起身,摸黑從炕櫃底下拖出一個長條木箱。
木箱是棗木的,年頭久了,表面磨得油亮。開啟箱蓋,一股槍油混合著樟腦的味道撲鼻而來。裡面靜靜躺著一杆老獵槍——雙管十二號,槍托是胡桃木的,已經被歲月和手掌磨出了溫潤的包漿。
冷志軍把槍拿出來,藉著窗外的微光仔細端詳。這槍是他十八歲那年,爹親手交給他的。那時候爹說:“軍子,槍是獵人的膽,也是獵人的魂。用好了,能養家餬口;用歪了,就是禍害。”
前世他離開屯子後,這槍就鎖在箱子裡,再沒動過。如今重新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分量讓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咋起這麼早?”胡安娜也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
“擦擦槍。”冷志軍說,“好些日子沒動了。”
胡安娜披衣下炕,點亮煤油燈。昏黃的光暈裡,槍身上的金屬部件泛著幽暗的光澤。她看著丈夫仔細拆卸槍支的動作,輕聲問:“要進山?”
“嗯,去鷹嘴巖看看。”冷志軍用布條蘸了槍油,慢慢擦拭槍管,“那三個外鄉人鬼鬼祟祟的,得弄清楚他們在找啥。”
“小心點。”胡安娜沒多說,轉身去灶間燒水做飯。
槍管擦完了,冷志軍開始檢查機件。扳機簧、撞針、退殼鉤,一個個零件檢查過去。這槍雖然老,可保養得好,每個部件都靈活順暢。最後裝上子彈——用的是老式的黑火藥霰彈,威力不如無煙火藥,可動靜小,適合在山林裡用。
擦完槍,天已經大亮。一家人圍坐在炕桌旁吃早飯。小米粥熬得黏糊,貼餅子烤得焦黃,還有碟鹹菜疙瘩。冷峻自己抱著個小碗,用勺子挖粥喝,糊了一臉。
“爹,今兒個還整地嗎?”林杏兒問。
“整。”冷志軍說,“哈斯他們來,你帶著幹。我進山一趟,晌午前回來。”
“進山幹啥?”林秀花有些擔心,“那三個外鄉人……”
“就是去看看。”冷志軍安慰道,“不跟他們照面。”
吃完飯,冷志軍背上獵槍,又揣了幾個貼餅子和一壺水。出門時,胡安娜追出來,往他兜裡塞了兩個煮雞蛋:“帶著,餓了墊補墊補。”
“知道了。”冷志軍拍拍妻子的手,“看好家。”
從後院上了山,他沒走大路,而是鑽進了林子。四月的山林已經全綠了,樹葉嫩生生的,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腳下的腐葉層軟綿綿的,踩上去悄無聲息。
這是獵人的走法——不走現成的路,專挑林密草深的地方。一來不容易被發現,二來能觀察更多的蹤跡。
走了一段,冷志軍停下腳步,蹲下身。泥地上有幾個新鮮的腳印,是軍靴印,尺碼不小,至少四十三碼。腳印的方向朝著鷹嘴巖。
他伸手比了比,腳印深,說明這人揹著不輕的東西。再看步幅,邁得大而穩,是個壯年男子。
“果然又來了。”冷志軍喃喃自語。
他順著腳印往前走,腳步放得更輕。每走一段就停下來聽聽動靜,看看四周。這是多年打獵養成的習慣——在山林裡,眼睛和耳朵比槍更重要。
翻過一道山樑,能看見鷹嘴巖了。那是一塊巨大的玄武岩,形狀像只探頭的鷹,懸在半山腰上。巖底下有個天然形成的凹洞,早年鬧鬍子時,確實有人在那裡藏過東西。
冷志軍藏在樹後,仔細觀察。巖底下沒人,但能看見新鮮的活動痕跡——被踩倒的草,翻動過的石塊,還有菸頭。
他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確認周圍沒人,才悄悄摸過去。巖洞不大,也就一間屋子大小,裡面堆著些碎石和枯枝。地上有明顯的挖掘痕跡,幾個坑都挖得不深,看樣子還沒找到想要的東西。
冷志軍蹲下身,仔細檢視。坑邊上散落著一些碎瓷片和鏽蝕的鐵片,看樣子是早些年留下的。他撿起一片瓷片看了看,是青花瓷,釉色發暗,至少有上百年了。
“不是這個……”他搖搖頭。那三個人用金屬探測器找的,應該是金屬製品。
正琢磨著,遠處突然傳來動靜。冷志軍立刻閃身躲到一塊岩石後,屏住呼吸。
是那三個人,從林子深處走出來。黑臉漢子走在前面,手裡拎著金屬探測器。另外兩個跟在後面,一個揹著帆布包——正是昨天老爺子看見的那個。
三個人走到巖洞前,黑臉漢子擺擺手,示意警戒。拿槍的那個立刻轉身,端著槍掃視四周。冷志軍縮了縮身子,把自己完全藏在岩石後。
“媽的,到底在哪兒?”黑臉漢子罵了句,把探測器放在地上,從懷裡掏出張紙看。
離得遠,看不清紙上畫的是甚麼,但看那泛黃的紙質和模糊的線條,像是一張老地圖。
“頭兒,會不會地圖示錯了?”背帆布包的問。
“不會。”黑臉漢子很肯定,“這是從檔案館弄出來的原件,抗聯當年確實在這裡藏過東西。”
抗聯!冷志軍心裡一緊。果然跟他猜的一樣!
“都找三天了,連個毛都沒找到。”拿槍的抱怨,“要我說,直接炸開算了。”
“炸你個頭!”黑臉漢子瞪他一眼,“炸了動靜多大?想把公安招來?”
三個人又低聲商量了幾句,最後決定換個地方找。黑臉漢子收起地圖,三個人往更深的山裡走去。
等他們走遠了,冷志軍才從岩石後出來。他走到剛才三人站的位置,仔細檢視。地上除了腳印,還有幾個菸頭——是“大前門”,這煙可不便宜,一般人抽不起。
他撿起一個菸頭,裝進兜裡。又看了看他們離開的方向,是往“鬼見愁”那邊去的。那是片原始林,地勢險峻,平時很少有人去。
“到底在找甚麼……”冷志軍皺眉思索。
前世他隱約聽說過,抗戰時期,抗聯在興安嶺一帶活動,確實藏過不少物資。有武器彈藥,有藥品,還有重要檔案。解放後大部分都找到了,可總有些遺漏的。
如果這三個人真是在找抗聯藏的東西,那他們的身份就值得懷疑了。普通老百姓,誰會費這麼大勁找幾十年前的老物件?
正想著,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槍響——“砰!”
聲音不大,是手槍的聲音,帶著消音器。緊接著是幾聲壓抑的慘叫,然後歸於寂靜。
冷志軍心裡一沉,貓著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摸去。穿過一片密林,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林間空地上,躺著兩隻梅花鹿,已經死了。都是被一槍打中頭部,乾淨利落。鹿角剛剛冒茸,正是最值錢的時候。
三個外鄉人站在鹿旁邊,黑臉漢子收起手槍,冷冷地說:“收拾了,趕緊走。”
“頭兒,這鹿茸……”背帆布包的嚥了口唾沫。
“不要了,目標要緊。”黑臉漢子很果斷,“把鹿拖到草叢裡藏起來,別留下痕跡。”
兩個人開始拖鹿。冷志軍藏在樹後,看得心頭火起。春不打母,夏不打崽——這是獵人最基本的規矩。更何況是打帶茸的鹿,這是斷子絕孫的做法!
可他不能出去。對方三個人,都有槍,硬碰硬吃虧。
等那三人拖著鹿藏好,匆匆離開後,冷志軍才走出來。他走到藏鹿的地方,撥開草叢。兩隻鹿,一公一母,公鹿的茸有巴掌大,已經開始分岔了。母鹿肚子裡鼓鼓的,顯然是懷了崽。
“作孽……”冷志軍咬牙。
他在附近找了塊平地,用獵刀挖了個坑,把兩隻鹿埋了。又折了幾根樹枝插在墳前,算是標記。
做完這些,他靠在樹上,點了支菸。煙霧繚繞中,腦子飛快地轉。
這三個人,不是普通的盜獵者。他們有明確的目標——找抗聯藏的東西。手段專業,警惕性高,還帶著消音手槍。這絕對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幹出來的。
難道……是特務?
這個念頭讓冷志軍渾身一激靈。1985年,雖然大局已定,可暗地裡的鬥爭從來沒停過。如果這三個人真是境外派來的,那事情就嚴重了。
他掐滅菸頭,決定先回屯裡。這事得跟爹商量,還得報告鄉里。
回去的路上,他格外小心,專挑難走的路。快到屯子時,遠遠看見哈斯他們正在地裡幹活,叮叮噹噹的響聲傳得老遠。
冷志軍繞了個圈,從後山回家。一進院,胡安娜就迎上來:“咋樣?”
“進屋說。”
進了屋,冷志軍把事情詳細說了一遍。冷潛聽得臉色鐵青,菸袋鍋子攥得緊緊的。
“抗聯的東西……他們也配找?”老爺子聲音發冷,“當年小鬼子都沒找到,他們算個甚麼東西!”
“爹,我懷疑他們不是普通人。”冷志軍說,“有消音手槍,行動專業,目標明確。很可能是境外派來的。”
冷潛沉默了一會兒,重重一敲菸袋鍋子:“報官!這事得讓政府知道!”
“我也是這麼想的。”冷志軍說,“下午我就去鄉里。”
“小心點,別讓人盯上。”
中午吃飯時,一家人都心事重重。林秀花不住地念叨:“造孽啊……連懷崽的母鹿都打……”
“娘,您別擔心。”冷志軍安慰道,“這事政府會管。”
吃完飯,冷志軍推上腳踏車要走。臨出門,想了想,又回屋把那杆獵槍背上了。
“帶槍幹啥?”胡安娜問。
“防身。”冷志軍說,“萬一路上遇到呢。”
從屯裡到鄉里十五里路,平時騎個把鐘頭就到了。可今天冷志軍騎得特別慢,不時停下來觀察身後。那三個人能在深山老林裡活動,保不齊也在外圍有眼線。
快到鄉里時,路旁樹林裡突然傳來動靜。冷志軍立刻剎車,手摸向背後的獵槍。
“誰?”他沉聲問。
樹叢分開,走出來一個人——是鐵蛋。小傢伙滿臉是汗,衣服被樹枝掛破了幾處。
“鐵蛋?你在這兒幹啥?”
“軍、軍叔……”鐵蛋喘著氣,“我、我看見那三個人了!”
“在哪兒?”
“在、在去縣裡的路上。”鐵蛋指著北邊,“他們開著一輛綠色的吉普車,往縣裡去了。”
吉普車?冷志軍心裡一沉。這年頭,能開吉普車的可不是一般人。
“你看清了?幾個人?”
“三個,就是您說的那三個。”鐵蛋很肯定,“我在山上砍柴,看見他們從林子裡出來,上了車。車牌是……是白色的,字我不認識。”
白色車牌,那是軍牌!
冷志軍臉色凝重起來。事情比他想的還複雜。如果這三個人真有軍方背景,那報官就得慎重了。
“鐵蛋,這事你跟別人說過嗎?”
“沒、沒有。”鐵蛋搖頭,“我看見車就趕緊跑來找您了。”
“好孩子。”冷志軍拍拍他肩膀,“這事別跟任何人說,記住了嗎?”
“記住了。”
“你先回家,我去鄉里辦點事。”
到了鄉里,冷志軍沒直接去派出所,而是先去了林業站。陳站長正在整理檔案,看見他來,推了推眼鏡:“冷志軍?手續有啥問題?”
“陳站長,跟您打聽個事。”冷志軍關上門,“咱們鄉里,最近有部隊的人來嗎?”
“部隊?”陳站長愣了愣,“沒有啊。咋了?”
“我在山裡看見三個人,開著軍牌的吉普車,行為可疑。”冷志軍斟酌著用詞,“他們在找東西,可能是抗聯時期藏的。”
陳站長臉色變了:“軍牌?你看清了?”
“看清了,白色車牌。”
“這……”陳站長站起來,在屋裡踱了幾步,“這事……你得去派出所說。”
“陳站長,您看這事……會不會有麻煩?”冷志軍試探著問。
“麻煩肯定有,但必須報告。”陳站長很嚴肅,“如果真是境外勢力,那就是大事。走,我陪你去派出所。”
兩人來到派出所。所長姓王,是個四十多歲的黑臉漢子,聽說這事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軍牌吉普車……三個人……”王所長記錄著,“他們有武器嗎?”
“有。”冷志軍說,“我看見他們用手槍打死了兩隻鹿,槍上帶著消音器。”
“消音手槍……”王所長放下筆,“這事超出了我們的許可權。得往上報。”
他拿起電話,搖了幾下:“接縣公安局。”
電話通了,王所長把情況彙報了一遍。那邊顯然很重視,讓冷志軍接電話。
“同志,你能確定是軍牌嗎?”電話那頭問。
“能確定,白色車牌,數字我不認識,但肯定是軍牌。”
“車是甚麼顏色?”
“綠色吉普,帆布篷。”
“三個人長甚麼樣?”
冷志軍詳細描述了三個人的特徵。那邊記錄後,說:“同志,感謝你提供的情況。這事我們會處理。另外,為了你的安全,近期不要單獨進山,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這事。”
“我明白。”
掛了電話,王所長說:“冷志軍同志,你是退伍軍人,應該有覺悟。這事關係到國家安全,一定要保密。”
“我懂。”冷志軍點頭,“需要我做甚麼?”
“正常生活,正常勞動。”王所長說,“如果那三個人再出現,不要驚動他們,第一時間向我們報告。”
從派出所出來,天色已晚。陳站長送他到門口,低聲說:“軍子,這事……你得多加小心。”
“我知道。”冷志軍說,“陳站長,您也多保重。”
騎車回屯的路上,冷志軍心情複雜。他沒想到,剛回屯子就碰上這種事。那三個人到底甚麼來頭?他們在找甚麼?會不會對屯子構成威脅?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他只知道,從今天起,得更加警惕了。
回到屯裡,天已經全黑。家家戶戶亮著燈,炊煙在夜空裡嫋嫋升起。狗叫聲此起彼伏,更顯得屯子安寧祥和。
冷志軍站在屯口,望著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不管那三個人想幹甚麼,絕不能讓他們禍害了這裡。
回到家,胡安娜正等著他。飯菜熱在鍋裡,見他進門,趕緊端上來。
“咋樣?”一家人都眼巴巴地看著。
“報上去了。”冷志軍簡單說,“政府會處理。咱們正常過日子就行。”
他沒說軍牌的事,也沒說消音手槍。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吃完飯,冷志軍又去了後院。兔子窩裡安靜了,山羊也睡了。他走到羊圈邊,大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
“好好看著家。”冷志軍拍拍大角的頭。
回屋後,他拿出獵槍,又開始擦拭。這次擦得格外仔細,每個部件都檢查好幾遍。擦完了,裝上子彈,放在隨手能拿到的地方。
“真要這麼緊張?”胡安娜看著他。
“有備無患。”冷志軍說,“從明天起,你進出都跟杏兒一起,別落單。爹孃也是,沒事少出門。”
“嗯。”胡安娜點頭,眼裡有擔憂,“那你呢?”
“我沒事。”冷志軍摟住妻子,“我會小心的。”
這一夜,冷志軍睡得不安穩。夢裡,那三個人的臉反覆出現,還有那輛綠色的吉普車,在深山老林裡橫衝直撞……
天快亮時,他被一陣急促的狗叫聲驚醒。一骨碌爬起來,抓起獵槍就衝出去。
院裡,幾條狗正朝著後山方向狂吠。冷志軍翻身上牆,朝那邊望去。朦朧的晨霧裡,似乎有車燈的光一閃而過,很快消失在林子裡。
“怎麼了?”冷潛也起來了,提著獵槍出來。
“好像有車。”冷志軍跳下牆,“往後山去了。”
老爺子臉色一沉:“這幫王八蛋,膽子真大!”
“爹,我去看看。”
“我跟你去。”
爺倆收拾停當,悄悄出了院。沒走大路,而是從林子裡穿過去。晨霧還沒散,林子裡白茫茫一片,能見度很低。這正好給了他們掩護。
走到半山腰,果然看見了車轍印——新鮮的,印子很深,是重車留下的。順著車轍印往前走,一直走到鷹嘴巖附近。
巖底下,那輛綠色吉普車停在那裡,車上沒人。冷志軍和冷潛藏在樹後,仔細觀察。
車裡沒人,但能看見後排座上堆著些工具——鐵鍬、鎬頭,還有那個金屬探測器。
“他們又來找了。”冷志軍低聲說。
正說著,林子裡傳來動靜。三個人從深處走出來,正是那三個外鄉人。黑臉漢子走在前面,臉色很難看。
“媽的,白忙活一晚上!”他罵罵咧咧。
“頭兒,會不會東西已經被人拿走了?”背帆布包的問。
“不可能。”黑臉漢子很肯定,“地圖上標得清清楚楚,東西就在這一帶。再找!”
三個人上了車,發動引擎,朝著更深的山裡開去。
等車走遠了,冷志軍和冷潛才從樹後出來。走到吉普車停過的地方,地上有明顯的挖掘痕跡,幾個坑都比昨天深了不少。
“他們在找甚麼?”冷潛蹲下身,檢視那些坑。
“不知道,但肯定很重要。”冷志軍說,“爹,咱們得盯著他們,但不能硬來。”
“嗯。”老爺子點頭,“我在這附近下幾個套子,絆馬索那種。他們要是再來,保準摔個狗吃屎。”
這主意好。冷志軍笑了:“行,咱們就給他們添點堵。”
爺倆在附近佈置起來。冷潛是下套的老手,用藤條和樹枝做了幾個簡易的絆索,藏在草叢裡。又在地上挖了幾個淺坑,蓋上樹枝和浮土。
“夠他們喝一壺的。”老爺子拍拍手上的土。
佈置完,兩人悄悄下山。回到家,天已經大亮。哈斯他們又來整地了,叮叮噹噹的響聲傳得老遠。
冷志軍站在院裡,望著後山的方向。晨霧漸漸散了,山林露出青翠的本色。一切都那麼寧靜,可他知道,這寧靜底下暗流湧動。
那三個人還會再來。他們要找的東西,一定很重要。而他要做的,就是保護好這片山林,這個家。
“來吧。”他輕聲說,“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有多大本事。”
獵槍在手裡,沉甸甸的。這是他的膽,也是他的魂。有了它,心裡就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