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冷志軍家院門就被敲響了。胡安娜剛起身收拾屋子,聞聲去開門,只見快嘴李嬸端著個熱氣騰騰的瓦盆站在門口,臉上堆滿了笑。
“安娜妹子,起來啦?俺估摸著你們剛回來,家裡肯定沒啥現成吃的,昨兒個磨了點新苞米麵,貼了點餅子,還熬了鍋大碴子粥,快趁熱乎吃點!”李嬸說著就把瓦盆往胡安娜手裡塞。
胡安娜心裡一暖,連忙接過:“哎呀,李嬸,這咋好意思,還讓你惦記著……”
“這有啥!鄰里鄰居的,客氣個啥!”李嬸擺擺手,又壓低聲音,“聽說你們從海邊帶回來老多稀罕物?昨晚那海帶燉肉,香味兒飄得滿屯子都是,可把俺家那口子饞壞了!”
胡安娜抿嘴笑了:“帶回來一些,待會兒給嬸子拿點海帶和蝦醬嚐嚐。”
“那敢情好!”李嬸喜滋滋地應著,又嘮了兩句才走。
這邊剛送走李嬸,那邊趙老蔫婆娘又提著個小籃子來了,裡面是十幾個還帶著母雞體溫的新鮮雞蛋。
“給娃煮著吃,補補身子!”趙老蔫婆娘說話實在,放下籃子就要走,被胡安娜硬塞了一小包蝦皮才作罷。
緊接著,王老五扛著半扇新劈的柴火放在了院牆角;鐵蛋娘送來了自家醃的酸菜;連屯子裡最寡言少語的孫老倔,都讓他小孫子送來了兩把水靈靈的小蔥……
不到一上午功夫,冷志軍家那原本因為久未住人而顯得有些冷清的院子,就被屯鄰們送來的各種東西和濃濃的鄉情給填滿了。胡安娜和林秀花忙著招呼,心裡頭熱乎乎的,連聲道謝。
冷志軍從屋裡出來,看著這情景,堅毅的臉上也露出了溫和的笑意。這就是他拼死要守護的冷家屯,或許平日裡有些小磕小碰,但真遇到事,那種擰成一股繩、互幫互助的勁兒,是城裡永遠比不了的。
“爹,咱屯子裡的人,心真齊。”冷志軍對正在院子裡檢查農具的冷潛說道。
冷潛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臉上帶著自豪:“那可不!咱冷家屯的老祖宗立下的規矩,就是一個屯子的人,打斷骨頭連著筋!你家的事就是我家的事!前陣子那些壞種來搗亂,要不是大家夥兒心齊,咱能扛過去?”
正說著,老支書趙德柱叼著旱菸袋踱步過來了。
“都忙著呢?”趙德柱笑呵呵地跟冷潛和冷志軍打了聲招呼,目光在院子裡那些鄉親們送來的東西上掃過,滿意地點點頭,“嗯,這才像個家樣兒!軍子啊,昨兒晚上你說那事兒,我跟你爹琢磨了半宿,覺得靠譜!是條好路子!”
冷志軍請趙德柱進屋坐下,胡安娜趕緊倒了碗熱水過來。
“德柱叔,您覺得可行就好。”冷志軍說道,“我的想法是,眼下秋收在即,地裡和山上的活計是頭等大事。等忙過這陣子,糧食入倉,秋獵也差不多了,我再帶幾個人去趟海邊,跟那邊把合作的具體細節敲定下來。順便,把咱們這次積攢的一些皮子、山貨帶過去探探路。”
趙德柱吧嗒著旱菸,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光:“中!就按你說的辦!地裡的事有你爹和我盯著,狩獵隊那邊,巴雅爾和哈斯現在也能頂起來了。你就放心去闖!需要屯子裡出人出力,你儘管言語!”
得到了老支書的明確支援,冷志軍心裡更踏實了。他知道,要想成事,光靠他一個人不行,必須得到屯子裡大多數人的理解和擁護。
接下來的幾天,冷家屯彷彿注入了新的活力。男人們忙著準備秋收的農具,擦拭獵槍,檢查狩獵的套索;女人們則忙著晾曬菜乾,修補冬衣,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忙碌而充滿希望的氣息。
冷志軍也沒有閒著。他先是去檢視了屯子裡的防禦工事,雖然主要的絆索、陷坑已經撤除,但關鍵的瞭望哨和巡邏制度依舊保留著。他又去看了看屯子裡的民兵訓練情況,哈斯和諾敏正帶著一幫半大小子在打穀場上練習突刺和瞄準,雖然動作還顯得有些稚嫩,但那股子認真勁兒讓人欣慰。
“軍哥!”看到冷志軍過來,哈斯立刻跑了過來,臉上帶著興奮,“你回來可太好了!咱們啥時候再進山?兄弟們手都癢癢了!”
冷志軍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別急,有的是活兒讓你們幹。先把秋收忙完,然後咱們組織一次大的秋獵,多準備些過冬的肉食和皮貨。往後,咱們的皮子,可能不只是賣給供銷社了。”
哈斯眼睛一亮:“軍哥,你是說……要賣到海邊去?”
冷志軍笑了笑:“有可能。所以,這次秋獵,咱們不光要打,還要打得漂亮,皮子要儘量完整,品相要好!”
“明白!”哈斯用力點頭,轉身就對著訓練的隊伍吼道,“都聽見沒?軍哥說了,往後咱們的皮子要賣大價錢!都給我好好練!誰要是再把皮子捅破了,看我不收拾他!”
隊伍裡發出一陣鬨笑,訓練的熱情更加高漲。
冷志軍又去看了巴雅爾和烏娜吉。他們正在屯子後面的空地上,訓練那幾條新補充進來的半大獵犬。巴雅爾用鄂倫春古老的口令和手勢指揮著獵犬,烏娜吉則在一旁用特定的草藥塗抹獵犬的腳掌,說是能增強耐磨和追蹤能力。
“安達,你回來了。”巴雅爾看到冷志軍,打了個招呼,繼續專注於訓練。
烏娜吉也抬起頭,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詢問。
冷志軍看著那幾條在巴雅爾指揮下做出各種戰術動作的獵犬,點了點頭:“訓練得不錯。往後,咱們狩獵隊可能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兼顧一下運輸和護衛。這些狗,得適應更長距離的行進和守護任務。”
巴雅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明白了。我會調整訓練方向。”
烏娜吉則輕聲問道:“軍哥,去海邊的日子,定下來了嗎?”
“大概秋收後吧。”冷志軍說道,“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這邊獵犬的訓練,暫時交給巴雅爾。”
“好。”烏娜吉簡潔地應下,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處理完屯子裡的事務,冷志軍才真正有時間待在家裡,享受難得的家庭時光。胡安娜把從海邊帶回來的海貨分門別類放好,該晾曬的晾曬,該醃製的醃製。林秀花則忙著用新帶回來的蝦醬嘗試著做各種吃食,蝦醬炒雞蛋、蝦醬蒸豆腐,變著花樣給家人改善伙食。
小冷峻似乎對家裡突然多出來的這些“怪味道”很感興趣,總是爬來爬去,好奇地指著晾曬的海帶或者蝦醬罈子咿呀叫喚,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這天傍晚,冷志軍抱著兒子,和胡安娜一起在院子裡散步。夕陽的餘暉灑在嶄新的青磚院牆上,映著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身影。
“當家的,你看咱爹和德柱叔他們,對你說的那事兒,挺上心的。”胡安娜輕聲說道。
“嗯,”冷志軍掂了掂懷裡沉甸甸的兒子,“屯子裡的人不傻,能看到好處。關鍵是,咱們得把這條路子實實在在地走通了,帶著大家夥兒一起掙錢,把日子過得更紅火。”
他望著遠處暮色中連綿的青山,語氣堅定:“以前,我只想著守好這個家,守好這個屯子,不讓外人欺負。現在我覺得,光是守著還不夠,還得帶著大家往前奔!讓咱冷家屯的人,無論在山裡還是海邊,都能挺直腰桿過日子!”
胡安娜依偎在丈夫身邊,看著懷中兒子天真無邪的笑臉,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信心。
屯鄰們的熱情歡迎,家人的溫暖支援,如同涓涓細流,匯聚成一股強大的力量,支撐著冷志軍去開拓更廣闊的天地。這份淳樸而真摯的情誼,是他無論走多遠,都不會忘記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