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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老林深處覓參蹤

2025-11-15 作者:龍都老鄉親

隊伍離開鄂倫春營地,如同水滴匯入溪流,很快便被莽莽林海吞沒。最初的興奮勁兒過去後,長途跋涉的艱辛便真切地凸顯出來。雖說有馱畜分擔貨物,但人在齊膝深的積雪中行走,每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體力。寒風像磨快的刨刀,刮在臉上生疼,即使戴著厚厚的狗皮帽子,睫毛和鬍鬚上也很快結滿了白霜。

冷志軍作為把頭,不僅要自己趕路,更要時刻關注整個隊伍的狀況。他走在最前面,憑藉經驗和巴圖老人的指點,選擇相對好走的路線,避開那些看似平坦實則暗藏雪窩或冰縫的危險區域。他的目光銳利如鷹,不時停下來觀察四周的植被、山勢和雪地上的細微痕跡。

“停一下。”冷志軍舉起右手,示意隊伍暫停。他蹲下身,撥開一處背風坡的積雪,露出下面幾片枯黃的、形狀特殊的葉子。

烏娜吉走過來,看了一眼:“四葉參。夏天時這裡長過棒槌,年份應該不大,被採走了。”她指了指葉子根部殘留的、已經乾枯的莖茬。

冷志軍點點頭,抓起一把腳下的泥土,在手裡捻了捻,又湊近聞了聞:“土是黑的,帶點腥氣,是長過老參的‘腐殖土’。這坡向陽,背風,旁邊有水源(他指了指不遠處一條凍住的小溪痕跡),是個‘參窩子’(適合人參生長的地方)。可惜,讓人捷足先登了。”

林志明湊過來,好奇地問:“冷哥,這就能看出長過人參?太神了吧!”

旁邊的老獵人巴圖呵呵一笑,露出僅剩的幾顆黃牙:“小子,學問大著呢。看山看水看泥土,看草看樹看風向。好參不長無寶之地。你看這坡上的樹,柞樹、椴樹多,樹下愛長‘刺五加’、‘四葉菜’,這些都是棒槌喜歡的伴兒。再看這土,疏鬆,油性大,那是多少年落葉爛出來的肥力。”

冷志軍補充道:“還得看‘參幌子’。”他指著遠處一叢在風雪中頑強挺立的、頂端掛著幾顆鮮紅漿果的草本植物,“那是‘人參果’,也叫‘催生草’。有它的地方,附近很可能就有大人參,它是靠人參根系的養分活的。”

這些看似尋常的草木土石,在真正的放山行家眼裡,都是一本本無字的寶書。林志明聽得目瞪口呆,只覺得這茫茫林海,處處都藏著玄機。

隊伍繼續前行。冷志軍根據這些零星發現的線索,不斷微調著前進的方向。他並不指望在去紅榔頭市的路上就能挖到頂級老參,但熟悉這些標誌,對於判斷區域價值和日後獨自放山都至關重要。

越往深山走,林木越發高大茂密,合抱粗的紅松、落葉松直插雲霄,樹冠遮天蔽日,林下的光線變得十分昏暗。雪地上除了他們自己的足跡,也開始出現更多野獸的蹤跡:狍子細碎的蹄印像梅花,野豬拱開積雪覓食的狼藉,還有一串串如同鏈珠般的狼糞,提醒著他們這片山林的主人並不只有人類。

中午時分,隊伍在一處相對開闊、靠近溪流的林間空地休息。人馬皆疲,呵出的白氣連成一片。人們撿來枯枝,升起幾小堆篝火,烤著凍硬的乾糧,燒點熱水喝。馬匹和馴鹿則被拴在避風處,喂些草料。

冷志軍沒閒著,他讓烏娜吉幫忙警戒,自己則帶著林志明和哈森等幾個年輕獵手,在休息地周圍仔細巡查。一方面是確保安全,防止有野獸靠近;另一方面,也是繼續尋找人參的蛛絲馬跡。

“把頭,你看這兒!”哈森突然壓低聲音喊道,指著不遠處一棵老柞樹下。

冷志軍快步走過去,只見那棵需要兩人合抱的老柞樹根部,土壤微微隆起,與周圍不同。積雪被風吹開一部分,露出下面一片暗綠色的、掌狀複葉的植物,雖然被凍得有些發蔫,但形態獨特,尤其是中間那根挺立的花葶,雖然花朵早已凋謝,但殘留的果柄顯示它曾結過籽。

“五品葉!”冷志軍心頭一跳,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他示意眾人退後,自己小心翼翼地靠近,像是怕驚擾了某個沉睡的精靈。

他先是圍著這叢“五品葉”轉了一圈,觀察它的長勢和周圍的環境。然後,他抽出那把鄂溫克獵刀,不是用來挖,而是用來輕輕撥開表層的浮土和落葉。動作極其輕柔,彷彿在撫摸嬰兒的面板。

“看清楚,”他低聲對圍過來的林志明和哈森說,“這叫‘抬參’,規矩多著呢。先要看‘蘆頭’(人參根莖頂部的部分),判斷年份;再看‘鬚根’,是否完整;最關鍵的是‘艼’(主根),不能傷到分毫。”

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剔開泥土,一段棕褐色、佈滿緊密環形紋路的根莖漸漸顯露出來。那紋路,如同歲月的年輪,記載著它在黑暗土壤中積蓄能量的漫長時光。

“蘆碗(蘆頭上的凹陷)密集,紋路深,這參……少說也有二三十年了!”哈森倒吸一口涼氣,眼中放光。一棵二三十年的野山參,在紅榔頭市絕對能賣上好價錢。

“別急,”冷志軍異常冷靜,“看這葉子,只有五品,還沒到六品‘燈臺子’的年份。而且,你們看這裡——”他用刀尖指了指參體旁邊一條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裂縫,“這土有鬆動過的痕跡,很輕微,但瞞不過老放山的眼睛。可能以前有人發現過它,但看年份不夠,又把它埋回去了,這叫‘養參’,是懂規矩的參客。”

他仔細地將泥土重新回填,輕輕拍實,又從旁邊抓了些枯葉蓋在上面,恢復原狀。然後,他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小段早就準備好的紅絨繩,小心翼翼地系在旁邊一根低矮的樹枝上,打了個特殊的結。

“這是‘兆頭’(標記),”冷志軍解釋道,“告訴後來的放山人,這參有主了(指被發現但未採),或者年份未到,請勿動。這是老祖宗傳下的規矩,見了兆頭還動手,那是要壞名聲的。”

林志明不解:“冷哥,咱不挖嗎?二三十年也不錯了!”

冷志軍搖搖頭,目光深遠:“山裡的寶貝,取之有道。這參還沒到它最好的時候,強行挖了,可惜。再說,咱們這次主要是去紅榔頭市交易,帶著鮮參反而不方便。記住這個地方,等它長了‘燈臺子’(六品葉),或者咱們需要的時候再來。好參不怕晚。”

這番舉動和話語,讓在場的鄂倫春獵手們暗暗點頭。他們見過太多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山耗子”,像冷志軍這樣既懂門道又守規矩的“放山”人,值得敬佩。這把頭,不僅有過硬的本事,更有長遠的心胸。

休息過後,隊伍繼續趕路。雖然沒有挖到那棵五品葉,但發現並保護了它,彷彿給這次旅程帶來了好運。下午,他們又陸續發現了幾處可能有小參生長的跡象,但冷志軍都沒有下令挖掘,只是默默記下位置。他的目標,似乎並不在於眼前的這點收穫。

日落前,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紮營。營地選得很有講究,靠近水源(一處未完全封凍的泉眼),地勢較高可防水,周圍視野開闊便於警戒。獵手們分工合作,搭臨時窩棚的,撿柴火的,喂牲口的,埋鍋造飯的,井然有序。

夜幕降臨,篝火燃起。人們圍坐在火堆旁,吃著熱乎的食物,疲憊的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神情。經過這一天的跋涉和冷志軍的言傳身教,隊伍成員之間,特別是鄂倫春獵手對冷志軍這個漢族把頭,更多了幾分信服。

冷志軍坐在火堆旁,就著火光,在一個小本子上簡單記錄著今天的路線和發現的參蹤。烏娜吉安靜地坐在不遠處,擦拭著她的弓箭。林志明則和幾個鄂倫康青年湊在一起,興奮地比劃著白天看到的那棵“五品葉”。

遠處,傳來幾聲悠遠的狼嚎,但在篝火和人群的包圍下,已不再顯得可怕。冷志軍抬頭望向墨藍色的夜空,繁星點點,如同無數雙注視著他們的眼睛。老林深處,寶藏與危險並存,而他們的旅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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