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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絕地反擊顯威名

2025-11-15 作者:龍都老鄉親

北山腳下的集結地,像是剛經歷了一場惡戰的戰場殘局。疲憊的獵手們或靠或坐,裹緊皮襖,捧著組委會發的熱水啃著乾糧,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牙齒磕碰乾糧的細碎聲響。雪地被踩得一片泥濘,混合著零星的腳印和丟棄的雜物。

當冷志軍、烏娜吉和林志明三人走出林線,出現在眾人視野裡時,這片死寂被打破了。所有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的鐵屑,齊刷刷地聚焦在他們身上。那目光裡摻雜的東西複雜難言:有難以置信的驚愕,有發自內心的敬佩,有難以掩飾的嫉妒,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這三個人,衣衫不算最整齊,臉上帶著疲憊和風霜,額角還帶著傷,人數更是少得可憐。但他們身上透出的那股氣,卻像剛剛搏殺過狼群的頭狼,沉穩,銳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他們走得不快,步子卻極穩,踏在泥濘的雪地上,每一步都像釘進去一樣紮實。

林志明到底年輕,胸中那口憋了許久的惡氣,此刻化作眉梢眼角的揚眉吐氣。他下意識挺直了腰板,儘管小腿肚子因為長時間跋涉還在微微打顫。烏娜吉依舊是那副冷峻模樣,只是緊抿的嘴角線條似乎柔和了微不可察的一絲,她習慣性地檢查了一下弓弦,目光掃過人群,在與鄂倫春隊的孟和視線相接時,兩人極輕微地點了下頭,那是高手之間的認可。冷志軍走在最前,臉色平靜,彷彿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的進山巡查,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從他比平時稍顯深沉的眼眸裡,看出潛藏的波瀾。他伸手入懷,摸了摸那塊溫潤的狼髀石,指尖傳來安定心神的力量。

組委會的統計員拿著登記板快步迎上來,看著他們三人,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客氣:“冷志軍同志,你們……這就完成所有專案了?路上沒遇到甚麼……麻煩吧?” 他的話裡有話,顯然聽說了他們抽到“下下籤”的事情。

“完成了。”冷志軍言簡意賅,將標記著各個任務點裁判簽字的卡片遞過去。

統計員接過卡片,仔細核對著上面的成績和評語,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搭建庇護所,優等;渡河,優等;識別追蹤,滿分;模擬圍獵……獵獲量第三名?!綜合耗時……”他計算了一下,聲音都變了調,“綜合排名……暫列第二?!”

“第二?!”林志明差點跳起來,激動地抓住冷志軍的胳膊,“冷哥!聽見沒!第二!咱就比林業局慢了一點點!”

這個訊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水潭的石子,在疲憊的獵手中間激起了更大的漣漪。竊竊私語聲嗡地響起。

“三個人!拿了第二?這怎麼可能?”

“聽說他們抽到的是‘迷魂套’那條線啊!”

“那個鄂溫克丫頭箭法神了,圍獵時我看見的,指哪打哪!”

“冷家屯那小子是真穩,像個老山狗子(經驗豐富的獵人)!”

“林業局這次臉可有點掛不住了……”

林業局代表隊的成員們聚在一處,臉色都不太好看。他們雖然憑藉人數優勢和精良裝備保住了第一,但領先優勢微乎其微,而且是在對方損失兩名隊友、路線極端不利的情況下。那個代領隊面色陰沉,看著冷志軍三人的方向,眼神閃爍,不知在想甚麼。

最終的成績統計和排名確認需要時間,組委會宣佈全體休息,等待下午的最終結果公佈和頒獎。

中午的太陽有氣無力地掛在灰濛濛的天上,沒甚麼暖意。冷志軍三人找了處背風的土坎坐下,拿出自帶的乾糧。烏娜吉依舊是奶豆腐和肉乾,冷志軍和林志明則是胡安娜準備的烙餅和鹹菜。林志明吃得狼吞虎嚥,一邊吃一邊興奮地覆盤著剛才比賽中的細節,特別是自己如何精準“擊斃”那隻側翼“狍子”的英勇瞬間。

烏娜吉小口嚼著肉乾,偶爾抬眼看看四周。她的目光落在遠處一棵孤零零的白樺樹下,那裡,昨夜的衝突留下的些許痕跡還未完全被新雪覆蓋。她的眼神冷了冷,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冷志軍吃得慢,心思似乎不在食物上。他注意到烏娜吉按在腰間的手,問道:“傷怎麼樣?”

烏娜吉搖搖頭:“沒事。”頓了頓,她補充了一句,“你的辦法,很好。山脊,省力。”

這是她難得的直接誇讚。冷志軍笑了笑,沒說話,把水壺遞給她。烏娜吉猶豫了一下,接過去喝了一口。

這時,孟和帶著兩個鄂倫春獵手走了過來。孟和手裡拎著個皮口袋,在冷志軍面前坐下,開啟口袋,裡面是烤得焦香的鹿腿肉和一小皮囊酒。

“朋友,吃!”孟和用生硬的漢語說道,把肉和酒推過來。他指了指冷志軍額角的傷,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意思是“是條漢子,我佩服”。

冷志軍沒有推辭,道了聲謝,撕下一塊鹿肉分給林志明,自己也嚐了一口。肉烤得外焦裡嫩,只撒了鹽,是地道的鄂倫春風味。他又接過酒囊,喝了一小口。酒很烈,一股熱流從喉嚨直通到胃裡。

“你們,三個人,厲害!”孟和伸出大拇指,“比那些,人多,槍好,強!”他瞥了一眼林業局的方向,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屑。

透過簡單的手勢和零星的漢語詞彙夾雜著鄂倫春語,冷志軍和孟和居然交流起來。聊狩獵的季節,聊不同野獸的習性,聊對付熊瞎子的心得。烏娜吉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偶爾用鄂倫春語和孟和交流幾句,充當一下臨時的翻譯。林志明插不上話,但聽得津津有味,感覺比看多少本狩獵手冊都管用。

這番景象落在其他獵手眼裡,又是一番滋味。誰能想到,昨天還因為文化背景、比賽規則而隱隱對峙的不同群體,此刻竟能因為對山林共同的敬畏和狩獵技藝的認可而坐在一起?這是一種超越了比賽名次的、更本質的聯結。

下午,寒風更緊了,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所有獵手被集合到臨時搭建的主席臺前。組委會領導面色嚴肅地總結了本次比賽,特別強調了賽風賽紀,對昨夜發生的惡性事件再次提出了嚴厲批評,並宣佈了相關人員的處理決定。臺下,不少人偷偷看向冷志軍他們,眼神複雜。

終於到了公佈最終成績和頒獎的時刻。第三名是另一支發揮穩定的公社代表隊。當唸到第二名是“冷家屯公社代表隊(冷志軍、烏娜吉、林志明)”時,臺下響起了並不算熱烈但持續了很久的掌聲。這掌聲裡,有對實力的認可,也有對昨夜遭遇的同情,更有一份對不屈精神的敬意。

林志明激動得臉通紅,差點同手同腳走上臺。烏娜吉依舊平靜,只是上臺時,目光與臺下孟和鼓勵的眼神交匯了一瞬。冷志軍步伐沉穩,從領導手中接過那面鮮紅的錦旗和用紅紙包著的獎金時,他的手很穩。

第一名毫無懸念是林業局代表隊。他們上臺領獎時,雖然也笑著,但那笑容總顯得有些勉強。代領隊接過錦旗時,目光與臺下的冷志軍有短暫的交匯,冷志軍神色淡然,對方卻迅速移開了視線。

頒獎儀式結束後,人群開始散去。冷志軍三人被不少獵手圍住,有真心祝賀的,有好奇請教狩獵技巧的。那個曾嘲笑烏娜吉是“野丫頭”的城關隊殘餘分子,遠遠地看著,沒敢再靠近。

收拾東西準備返回招待所時,林志明抱著那面錦旗,摸了又摸,咧著嘴傻笑:“嘿嘿,這回可真是露了大臉了!看屯裡誰還敢說咱年輕不頂事!”

烏娜吉小心地將分到的獎金塞進貼身的衣袋裡,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比往日明亮了些。

冷志軍看著那面錦旗,上面“狩獵能手”四個金黃的大字在灰暗的天空下依然醒目。他想的卻不是榮譽,而是李炮頭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是趙小辮鼻青臉腫卻堅持要他們好好比賽的眼神,是胡安娜繫著紅圍巾在屯口眺望的身影,是父親冷潛摩挲老槍時沉默的期許。

“名次不重要,”他輕聲說,像是說給林志明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重要的是,咱沒給山裡人丟臉,沒讓幫咱、盼咱的人失望。”

回程的卡車上,氣氛輕鬆了許多。雖然疲憊,但勝利的喜悅和揚眉吐氣的暢快驅散了連日的陰霾。林志明和同車其他公社的年輕獵手很快打成一片,吹噓著比賽中的“神勇”表現。烏娜吉靠在車幫上,閉目養神,嘴角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的弧度。冷志軍望著車外飛速後退的、覆蓋著白雪的山巒田野,心中盤算著回去後,該用這筆獎金給家裡添點甚麼,給未出世的孩子準備點啥。

絕地反擊的勝利,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每個人的心裡。但這勝利的滋味,落在不同人心中,卻是不同的分量。對冷志軍而言,它更像是一個新的起點,讓他更加確信,只要守得住本心,握得緊獵槍,走得正山路,就沒甚麼坎是過不去的。

卡車顛簸著,駛向縣城方向。天邊,晚霞初現,給銀裝素裹的大地抹上了一層暖意。寒冷依舊,但春天,似乎已經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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