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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紅燭帳暖度春宵

2025-11-15 作者:龍都老鄉親

窗紙剛透出點蟹殼青,胡安娜就醒了。新炕燒得熱乎,被窩裡暖烘烘的,丈夫的胳膊還搭在她腰間,沉甸甸的帶著熱氣。她悄悄把那隻結實的胳膊挪開,指尖碰到他虎口上的老繭,心裡像被羽毛掃過似的癢了一下。

冷志軍其實早醒了,獵人的警覺讓他天不亮就會醒。可他閉著眼,聽著媳婦輕手輕腳爬起來的動靜——棉布衣裳窸窸窣窣的摩擦聲,赤腳踩在炕蓆上的細碎聲響,還有那根大辮子掃過枕頭的沙沙聲。他聞得到她頭髮上皂角的清香,混著被窩裡的暖意,比甚麼麝香都好聞。

胡安娜趿拉著棉鞋走到外屋,灶坑裡的火昨夜封得好,還有餘溫。她添了把豆秸,火苗地竄起來,映得她新媳婦的臉紅撲撲的。鐵鍋裡水花翻騰時,她回到裡屋,見丈夫還,便把搭在火牆上的棉褲棉襖抱過來,貼肉的一面烘得熱乎乎的。

醒醒吧。她輕輕推他,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冷志軍睜開眼,看見媳婦站在炕沿前,棉襖釦子還沒系全,露出一截白淨的脖子。他伸手想攬,胡安娜像條魚似的滑開了,把熱乎衣裳扔到他懷裡:快穿上,今兒不是要進北坡麼?

灰狼在門外扒拉門板,老狗缺耳朵上的疤紅得發亮——這是它餓了的訊號。冷志軍一邊套褲子一邊說:給它留點肝,昨兒那狍子肝。

胡安娜正從瓦罐裡掏鹹菜疙瘩,聞言笑了:灰狼比你還會享福,專挑好的吃。她切肝的手法很利落,刀背把肝片拍得薄薄的,撒上一小撮鹽粒。老狗在門外聞見味兒,撓門撓得更急了。

早飯是碴子粥就鹹菜疙瘩,還有兩個煮雞蛋。胡安娜把蛋黃油多的那個剝了塞進丈夫碗裡,自己小口小口啃著蛋白。冷志軍從炕櫃底下摸出個小陶罐,挖了勺琥珀色的東西拌進粥裡。

啥呀?胡安娜湊近聞,有股甜絲絲的蜜味,還帶著花香。

椴樹蜜,去年秋天割的。冷志軍把勺子遞過去,你嚐嚐,比白糖香。

粥碗見底時,林秀花在外頭敲窗戶:軍子,明明來了,在外頭轉磨磨呢!話音沒落,林志明已經躥進院裡,新獵裝上的銅釦子亮閃閃的,冷哥,走啊!今天說好教我做陷阱的!

胡安娜趕緊往布口袋裡裝乾糧——兩張蔥花餅,幾個煮土豆,還有一小包椒鹽。冷志軍系綁腿時,她突然了一聲,從針線笸籮裡翻出個新做的獵刀套,鹿皮面上歪歪扭扭繡著朵達子香。

試試合不合手。她低著頭給他系在腰帶上,手指碰到他腰間的面板,又飛快地縮回去。

冷志軍捏了捏刀套,針腳密實,就是花繡得有點扁。他咧咧嘴:挺好,比老孫頭鋪子裡賣的強。

日頭爬上東邊山尖時,三人一狗出了屯子。灰狼跑在前頭,老狗缺耳朵上的疤在晨光裡紅彤彤的,像半片楓葉。林志明一路都在擺弄新買的鋼絲套,嘴裡叨咕著:冷哥,你說這玩意兒能套住狐狸不?

看下在哪。冷志軍蹲下身,扒開一叢枯草,露出個碗口大的洞,這種扁洞是狐狸洞,圓的才是獾子洞。他抓了把洞口的土聞了聞,有騷氣,還是隻老狐狸。

胡安娜送他們到屯口老槐樹下,往冷志軍兜裡塞了個熱乎乎的雞蛋:晌午吃。又悄悄拽拽他衣角,早點回來,爹說晚上燉酸菜。

北坡的雪還沒化盡,樹杈上掛著冰凌子,風一吹叮噹響。冷志軍教林志明認獸蹤:梅花瓣的是狍子,五點梅的是狐狸,像小扇子的是野雞爪子印。灰狼忽然在一棵歪脖子松底下停下,老狗前爪刨地,缺耳朵上的疤紫得發亮。

有貨。冷志軍扒開積雪,露出個精巧的繩套,看,這才是老獵人的手法,活釦,不傷皮子。

林志明看得眼熱,非要自己試試。他做的套子歪七扭八,拴在樹根上像團亂麻。冷志軍也沒說他,由著他折騰,自己掏出菸袋鍋蹲在旁邊抽。煙氣嫋嫋升起時,他看見屯子方向有個小紅點——是胡安娜的圍巾,她還在屯口望著呢。

晌午他們坐在背風坡吃飯。蔥花餅酥脆,土豆麵乎,冷志軍把雞蛋掰開,蛋黃還流著油。林志明邊吃邊問:冷哥,嫂子咋對你這麼好啊?

廢話。冷志軍把蛋清塞進他嘴裡,你將來娶了媳婦也一樣。

灰狼湊過來討食,老狗用鼻子拱冷志軍的手——它聞見雞蛋味了。冷志軍掰了塊餅子餵它,忽然看見雪地上有串新腳印,淺淺的,像是女人的布鞋印。

他心頭一動,順著腳印往坡下走。繞過片榛柴棵子,果然看見胡安娜蹲在溪邊洗衣服,棒槌敲得響,棉褲腿挽到膝蓋,凍得通紅。

咋跑這來了?冷志軍趕緊把她拉起來。

家裡井臺凍了。胡安娜把手縮排袖子裡,這兒水活,好涮衣裳。她指著溪水下游,剛還看見群柳根魚,要是帶網來就好了。

冷志軍把她冰碴子似的手攥住,揣進自己懷裡捂著。胡安娜掙了兩下沒掙開,臉比圍巾還紅。灰狼叼著只野雞從林子裡鑽出來,老狗缺耳朵上的疤得意地閃著光——這是它邀功時的表情。

回屯時日頭已經偏西。胡安娜走在前頭,溼衣裳在柳條筐裡滴答水,凍硬的褲腿擦得唰唰響。冷志軍把野雞遞給她:晚上添個菜。

不要。胡安娜抿嘴笑,留著賣錢,開春要買玻璃呢。

林志明在後頭跟灰狼搶兔子,差點摔進雪窩子。冷志軍回頭拽他,看見屯裡家家戶戶煙囪都冒了煙,他家房頂上的煙特別濃——準是胡安娜走前添了硬柴。

晚飯果然燉了酸菜,還加了五花肉和粉條。胡安娜把肉片子都撈到丈夫碗裡,自己專挑酸菜吃。林秀花看得直樂,把個油梭子夾到她碗裡:傻閨女,自個兒也吃啊!

冷志軍說起溪邊的柳根魚,冷潛來了精神:明兒個拿細眼網去,開春的魚最肥。胡安娜悄悄在桌底下碰丈夫的腿,眼睛亮晶晶的——她也想去。

夜裡躺下時,新炕的熱氣燻得人懶洋洋的。胡安娜把明天要穿的衣裳烤在火牆邊上,棉褲腿抻得直直的。冷志軍聞著衣裳上的柴火味,忽然說:等河開了,我給你編個魚簍子。

胡安娜往他這邊靠了靠,要喇叭口的,好進不好出。

月光從新安的玻璃窗照進來,比窗戶紙亮堂多了。灰狼在院裡頭打噴嚏,老狗缺耳朵上的疤在月亮地裡一閃一閃的。胡安娜睡著了,呼吸輕輕掃在冷志軍肩膀上,像小時候母親哼的催眠曲。

後半夜下了場清雪,窗欞上結滿冰花。冷志軍起來給炕添柴,看見胡安娜把針線笸籮藏在了炕櫃底下——裡頭有雙沒做完的虎頭鞋,鞋幫上繡著雲字卷兒。他輕輕躺回去,把媳婦露在外頭的胳膊塞進被窩。外頭風颳得呼呼的,屋裡卻暖得讓人想嘆氣。這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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