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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臨陣換將風波起

2025-11-15 作者:龍都老鄉親

縣城的西山招待所門前停著兩輛解放牌卡車,草綠色的車身上濺滿泥漿,顯然剛經過長途跋涉。

車斗裡已經堆滿了行李,幾個穿著各色服裝的獵手正在整理裝備。

王部長穿著筆挺的軍裝,臉上的疤痕在陽光下泛著紅光,正和幾個幹部核對名單。

他手裡拿著個鐵皮喇叭,不時對著人群喊幾句話,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怎麼回事?冷志軍擠進人群,灰狼緊跟在他腿邊。

老狗警惕地豎起耳朵,獨眼緊盯著陌生的環境。

招待所門前的水泥地上滿是雜亂的腳印,還有幾處新鮮的痰跡。

劉振鋼的絡腮鬍激動得直抖,鬍子尖上還掛著早上吃的玉米糊渣:老李突發絞腸痧,連夜送縣醫院了!老趙家媳婦要生孩子,來不了啦!

他揮舞著一張蓋著紅戳的紙,紙張在風中嘩啦作響,王部長說,讓我頂上去!他的聲音因興奮而發顫,手裡的介紹信被捏得皺皺巴巴。

金玉珠站在卡車旁,正在檢查她的牛角弓。聽到動靜,她抬起頭,銀耳環在陽光下劃出閃亮的弧線:喲,這不是我們的候補隊員嗎?她促狹地眨眨眼,長睫毛在臉上投下細小的陰影,看來要一起喝酒了。她腰間新換的銀腰帶叮噹作響,上面掛著的幾個小鈴鐺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響。

王部長走過來,拍了拍冷志軍的肩,手上的老繭颳得衣料沙沙作響:你們三個代表公社,一定要拿個好名次!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三張嶄新的介紹信,紙張散發著油墨的清香,縣裡安排了住處,明天一早比賽開始。他的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最後停在劉振鋼的絡腮鬍上,欲言又止地搖了搖頭。

回屯的路上,劉振鋼一直處於恍惚狀態。他一會兒摸摸新發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冰涼的槍管上還帶著防鏽油的味道;一會兒又掐掐自己的臉,指甲在粗糙的面板上留下半月形的白印:我不是在做夢吧?真要去縣裡比賽了?他的靴子踩在泥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像是踩在雲端般輕飄。

冷志軍好笑地看著發小,伸手替他撣去肩頭的一根草屑:把你的絡腮鬍刮刮,別給公社丟人。草屑沾著晨露,在他指尖留下溼潤的觸感。

那不行!劉振鋼護住鬍子,像護著甚麼珍寶,這可是我的護身符!他的鬍子因激動而微微顫動,像只受驚的刺蝟。

傍晚時分,冷志軍家的小院擠滿了來送行的鄉親。林秀花蒸了好幾籠粘豆包,竹蒸籠冒著騰騰熱氣,紅豆的甜香混著松木柴火的氣息飄滿小院。冷潛把珍藏的老白乾都拿了出來,酒罈上的泥封剛被揭開,濃烈的酒香立刻在空氣中瀰漫。小鐵子蹲在牆角,羨慕地摸著哥哥的新獵槍,手指在冰冷的槍管上留下模糊的指紋。

記住,胡炮爺把銅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濺在青石板上,瞬間熄滅,打獵最忌貪心。該收手時就收手。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遠處朦朧的山影上,眼角的皺紋裡藏著說不盡的故事。

胡安娜站在梨樹下,月光透過花枝,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冷志軍走過去,發現她手裡攥著個小小的布老虎——那是他們定親時,他隨手在集市上買給她的,布料已經洗得發白,但眼睛處的黑釦子依然炯炯有神。

給你。少女把布老虎塞進他手裡,布偶上還帶著她掌心的溫度,帶著它,就像我陪著你。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被晚風清晰地送入耳中。

灰狼蹭了蹭她的裙角,老狗的獨眼裡閃著不捨的光。院牆外的田野裡,蟋蟀開始鳴叫,為這個不尋常的夜晚增添了幾分生氣。

縣城的西山招待所比想象中氣派多了。三層的小樓刷著嶄新的白灰,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米黃色。窗戶上掛著淡藍色的窗簾,被晚風吹得輕輕擺動。門前的水泥臺階剛灑過水,還帶著潮溼的氣息。

冷志軍三人被安排在二樓的一個大間。推開門,一股石灰水的氣味撲面而來。屋裡擺著三張鐵架床,鋪著雪白的床單,角落裡還有個掉了漆的洗臉架,上面的搪瓷盆邊緣已經磕出了幾處黑痕。

這比咱屯的炕軟和多了!劉振鋼一屁股坐在床上,彈簧發出的聲響。他的絡腮鬍上還沾著路上吃的餅乾渣,隨著他說話的動作不斷抖動。他好奇地摸了摸床單,布料粗糙但乾淨,散發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金玉珠放下行李,從腰間解下個小皮囊,皮囊上繡著古怪的紋樣:我去打探下訊息。她狡黠地眨眨眼,銀耳環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鄂倫春人在哪兒都有朋友。她轉身時,靛藍裙襬旋開,像朵盛開的馬蘭花。

傍晚時分,金玉珠匆匆回來,臉色凝重。她關上門時,木門發出一聲輕響。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紙張邊緣已經起了毛邊:出大事了,比賽規則改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山風穿過林間的沙沙聲。

冷志軍接過紙,只見上面用藍墨水寫著《全縣狩獵大賽新規》,字跡有些洇開:

一、比賽改為五局制:首日比追蹤,次日比設伏,第三日比圍獵,第四日比耐力,第五日比綜合。

二、每局滿分二十分,總分一百。

三、獵物必須現場處理,皮毛完整度計入評分。

劉振鋼的絡腮鬍都驚得翹了起來,像只炸毛的貓:這跟公社選拔賽完全不一樣啊!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響亮,嚇得窗外樹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走了。

金玉珠咬著下唇,飽滿的唇瓣上留下一排細小的牙印:最麻煩的是,明天第一局的追蹤目標不是標記物,而是...她壓低聲音,帶著山雨欲來的緊迫感,活鹿!

冷志軍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胡安娜給的布老虎。獵鹿和獵狐狸完全不同,鹿的聽覺和嗅覺都極其敏銳,需要完全不同的技巧。他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最後一縷夕陽正從西山尖上消失,給遠處的山巒鍍上金邊。

他抓起外套,粗布面料在手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去找個地方練練手。他從行李中取出準備好的鹿哨,黃銅製成的哨子在暮色中泛著暗啞的光澤。

三人悄悄溜出招待所,沿著一條小路來到城西的小樹林。月光如水,將樹影投在地上,像一幅流動的水墨畫。冷志軍將鹿哨放在唇邊,輕輕一吹——的聲響像極了母鹿的呼喚,在寂靜的林中迴盪。

學這個幹甚麼?劉振鋼不解地問,他的絡腮鬍上沾著夜露,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金玉珠卻眼前一亮,銀耳環劃出閃亮的弧線:聰明!明天肯定用得上!她從腰間解下自己的骨笛,吹出幾聲幼鹿的哀鳴,聲音惟妙惟肖。

他們一直練到深夜。回招待所時,走廊的燈突然亮了,刺眼的白光讓人一時睜不開眼。一個戴眼鏡的幹部站在那兒,鏡片反射著冷光,臉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深更半夜的,去哪兒了?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感冒了。

冷志軍剛要解釋,金玉珠已經上前一步,銀耳環叮噹作響:同志,我們女同志找廁所迷路了,多虧他們幫忙。她的表情純真無邪,長睫毛忽閃忽閃的。

幹部將信將疑,目光在三人臉上來回掃視,最後在金玉珠的民族服裝上停留片刻,還是擺擺手放行了。

回到房間,冷志軍從行李中取出胡安娜給的布老虎,輕輕放在枕邊。布偶已經有些舊了,但依然散發著淡淡的皂角香。窗外,西山的輪廓在月光下如同沉睡的巨獸,山脊線的起伏像是它呼吸的節奏。明天,真正的考驗就要開始了。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更添幾分夜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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