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晨霧如紗幔般纏繞在冷杉枝頭,露珠順著針葉滴落,在冷志軍的脖頸上激起一陣涼意。
他蹲在一處被苔蘚覆蓋的巖縫前,指尖輕觸地面溼潤的沙土。
灰狼在他身旁不安地來回走動,缺耳朵上的傷疤泛著暗紅——這是老狗發現獵物時特有的反應。
巖縫前的沙土上有幾枚清晰的爪印,呈完美的梅花狀,前端尖銳的爪痕深深嵌入鬆軟的腐殖土中。
冷志軍從腰間取下皮尺,小心翼翼地丈量——足有銅錢大小,每個趾墊的輪廓都清晰可辨。
成年火狐狸,他輕聲自語,撥出的白氣在清晨的空氣中凝結,而且剛過去不到半個時辰。爪印邊緣的泥土還保持著溼潤的稜角,沒有被晨露完全浸軟。
爪印旁散落著幾根金紅色的毛髮,在透過樹冠的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冷志軍用鑷子小心夾起一根,指腹傳來絲綢般的觸感。他將毛髮收入隨身攜帶的樺樹皮筒裡——這是給胡安娜做頭繩的上好材料,少女烏黑的髮辮配上這金紅的狐毛,定是極好看的。
灰狼突然壓低身子,前爪微微離地,獨眼緊盯著前方一叢掛著紅果的刺玫。冷志軍慢慢舉起獵槍,榆木槍托抵在肩窩的觸感熟悉而踏實。他右手食指輕搭扳機,左手穩穩托住槍管,呼吸逐漸放緩。
灌木叢微微晃動,露出一個毛茸茸的金紅色身影——正是那隻火狐狸!這畜生比他想象中還大,足有二十多斤,蓬鬆的尾巴像一團跳動的火焰,尾尖那抹雪白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它正低頭嗅著一株野莓,琥珀色的眼睛機警地轉動,黑鼻頭不時抽動。
冷志軍屏住呼吸,準星穩穩對準狐狸脖頸下方三寸的位置——那裡是心臟所在。就在他食指即將扣動扳機的瞬間,遠處突然傳來的一聲箭響!
箭矢破空的尖嘯驚得火狐狸渾身毛髮炸開,它敏捷地一個側跳,箭矢擦著它背毛釘入後方樹幹,鵰翎箭尾還在劇烈顫動。冷志軍暗罵一聲,顧不得隱藏身形,一個箭步衝了上去,靴子踩斷枯枝的聲音在寂靜的林間格外刺耳。
狐狸反應極快,幾個騰躍就鑽進了密林。冷志軍緊追不捨,帶刺的枝條抽打在臉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灰狼跑在前面,老狗雖然腿傷未愈,但速度不減,粗重的喘息聲在林中迴盪。
追出約莫二里地,狐狸突然消失了蹤影。冷志軍喘著粗氣停下腳步,發現來到一處陌生的山坳。這裡樹木稀疏,滿地都是長滿青苔的岩石,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硫磺味——是處溫泉的遺蹟。
跑得挺快嘛!金玉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姑娘不知何時已經追了上來,鹿皮靴上沾滿泥漿,靛藍衣裙被荊棘勾破了幾處。她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光潔的額頭上,銀飾上掛著的松針還在輕輕晃動。
冷志軍沒好氣地問:為甚麼放箭?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手背沾上了幾道細小的血痕。
我瞄的是它耳朵。金玉珠解下水壺灌了一口,水珠順著她修長的脖頸滑入衣領,想留個記號,好追蹤。她抹了抹嘴,腕上的銀鐲撞在壺身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誰知道你躲在那兒...
灰狼突然狂吠起來,打斷了他們的爭執。老狗正對著一塊長滿地衣的巨石低吼,背毛全部炸開,露出尚未痊癒的傷疤。冷志軍走近一看,巨石底部有個隱蔽的洞口,周圍散落著幾根金紅色的毛髮,還有幾片細小的骨頭碎片。
狐狸洞!金玉珠興奮地拍手,銀鐲子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要不要煙燻?她從腰間解下一個皮囊,裡面裝著火石和曬乾的艾草。
冷志軍搖搖頭,手指輕撫過洞口邊緣的抓痕:萬一裡面有幼崽...他想起胡炮爺的叮囑,火狐狸最記仇,傷了幼崽會報復整個屯子的家禽。去年老趙家一窩雞被咬死,就是招惹了帶崽的母狐。
金玉珠撇撇嘴,飽滿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心軟可獵不到狐狸。但她還是收起了火石,手指靈巧地將皮囊重新系回腰間,那你說怎麼辦?
冷志軍觀察了下地形,指著不遠處的一棵歪脖子松:你守在那兒,我繞到後面去趕。他從包裡掏出一張漁網,棕褐色的麻繩網眼細密均勻,用這個。
漁網?金玉珠瞪大眼睛,長睫毛在陽光下投下細小的陰影,你打算...
活捉。冷志軍簡短地說,手指輕撫過網上特製的軟皮護邊,胡炮爺要的是完整皮子。網邊的銅鈴鐺被晨露打溼,不再作響。
兩人分頭行動。冷志軍繞到巨石後方,發現還有個被蕨類植物遮掩的出口。他小心地支好漁網,四角用削尖的木樁固定,然後取出隨身攜帶的樺皮哨,模仿幼狐的哀鳴。
灰狼配合地狂吠起來,老狗的咆哮在巖壁間迴盪。不多時,一道金紅色的身影從洞口竄出,正好撞進漁網裡!狐狸劇烈掙扎,網繩深深勒進它豐厚的皮毛。
逮到了!冷志軍一個箭步上前,皮手套死死按住掙扎的狐狸。這畜生兇性大發,尖牙穿透手套,在他手腕上留下深深的牙印,鮮血頓時滲了出來。
金玉珠聞聲趕來,見狀立刻從腰間解下根皮繩:捆住它的嘴!她動作麻利地幫冷志軍制服狐狸,纖細的手指意外地有力氣,幾下就將狐狸的尖嘴捆得結結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