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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發小聚首話當年

2025-11-15 作者:龍都老鄉親

大年初六的日頭剛爬上東山頭,冷家院裡就熱鬧起來了。冷志軍蹲在井臺邊刷洗野兔,灰狼趴在一旁守著,獨眼盯著主人手裡血淋淋的獵物。井水刺骨,凍得他手指發紅,指關節像是被針扎似的疼。

軍子!在家不?院牆外傳來劉振鋼的大嗓門,緊接著就是一聲推門響。鋼子今天穿了件嶄新的藏藍棉襖,領口露出雪白的襯裡,絡腮鬍颳得乾乾淨淨,顯得格外精神。

冷志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來得正好,幫我剝兔子皮。

兩人正忙活著,屯子裡其他幾個發小也陸續到了。最先來的是王鐵柱,扛著半扇凍得硬邦邦的狍子肉;接著是趙大勇,拎著兩瓶貼著紅紙的北大倉;最後到的是李建軍和孫小海,一個抱著壇自釀的山葡萄酒,一個挎著籃子凍梨。

都空手來多不好。趙大勇把酒瓶往磨盤上一放,搓了搓凍得通紅的耳朵,我爹說了,過年串門不能空手。

灰狼警惕地盯著這群不速之客,缺耳朵微微顫動。直到冷志軍拍了拍它的腦袋,老狗才放鬆下來,慢悠悠地踱到灶坑邊趴下。

林秀花從灶房探出頭,臉頰被灶火烤得通紅:孩子們都來啦?正好,我蒸了粘豆包,一會兒趁熱吃。她繫著藍布圍裙,手上還沾著黃米麵。

嬸子別忙活了,孫小海嘴甜,我們就是來找軍子嘮嘮嗑。

冷潛從倉房搬出張摺疊桌,支在堂屋正中。冷志軍把剝好的兔子肉交給母親,又去倉房取了風乾的野豬肉和鹿肉。不一會兒,桌上就擺滿了吃食:切片的野味、炸花生米、酸菜燉粉條、還有林秀花剛出鍋的粘豆包,金黃的皮兒裂著口,露出裡面暗紅的豆餡。

來,先走一個!劉振鋼給每人倒了滿杯,酒液在粗瓷碗裡晃盪,散發出濃郁的高粱香,為了咱們這幫光腚娃娃的情誼!

幾杯酒下肚,氣氛熱絡起來。王鐵柱講起小時候偷生產隊的香瓜,被看瓜的老頭追得滿山跑;趙大勇說起去年相親的糗事,把姑娘家的門檻都踩塌了;李建軍最逗,學他爹喝醉後跳大神的樣子,逗得眾人前仰後合。

軍子,你今年可給咱屯長臉了。孫小海啃著兔腿,油順著嘴角往下淌,聽說林場那邊都傳遍了,說冷家屯出了個刀獵黑瞎子的好手。

冷志軍抿了口酒,笑而不答。灰狼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溼漉漉的鼻子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像是在提醒主人別喝多了。

要不咱們玩會兒牌?趙大勇突然提議,從兜裡掏出副撲克,推牌九咋樣?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冷志軍皺了皺眉——上輩子他就是因為賭博欠債,最後不得不讓妹妹換親。那副撲克在他眼裡突然變成了毒蛇,隨時可能咬人。

玩錢就算了,劉振鋼看出好友的不自在,打了個圓場,誰輸了往臉上貼紙條。

第一把牌,冷志軍心不在焉,很快就輸了。趙大勇裁了張報紙條,蘸了口水貼在他額頭上,引來一陣鬨笑。紙條上的油墨蹭在面板上,涼絲絲的。

再來!王鐵柱洗牌的手法很熟練,紙牌在他手裡像蝴蝶似的翻飛,這次玩。

玩到第三把,冷志軍藉口上廁所出了屋。院子裡,冷潛正在劈柴,斧頭落下時發出沉悶的聲。

冷志軍蹲在柴火垛旁,我總覺得玩牌不是正經營生。

冷潛停下斧頭,擦了把汗:心裡不踏實就別玩。老人指了指倉房,你那獵刀該磨了,開春還得用呢。

回到屋裡,牌局正熱鬧。劉振鋼臉上貼了三張紙條,活像唱戲的。

冷志軍悄悄把獵刀和磨刀石拿到炕上,一邊聽他們吵鬧,一邊慢悠悠地磨刀。

軍子,你這就不夠意思了。趙大勇喝得臉紅脖子粗,大夥兒玩得好好的...

讓他磨吧,劉振鋼打斷道,獵人的刀就是命根子。

刀刃在磨刀石上發出有節奏的聲,蓋過了牌桌上的喧鬧。

冷志軍磨得很認真,每一寸刀刃都反覆打磨,直到能照出人影。灰狼趴在他腿邊,獨眼半閉著,似乎很享受這種規律的聲音。

日頭西斜時,酒喝光了,牌局也散了。

趙大勇走時還有些不情願,但被劉振鋼硬拽走了。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滿桌狼藉和飄散的酒氣。

這幫小子...林秀花一邊收拾碗筷一邊搖頭,一個個喝得跟紅臉關公似的。

冷志軍幫著母親收拾,粗瓷碗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突然想起甚麼,從炕櫃裡取出個布包:娘,這是今天他們拿來的東西,您收著。

林秀花開啟一看,裡面是趙大勇偷偷塞的賭資——五塊錢和一些糧票。她驚訝地看著兒子:這...

玩歸玩,不能要錢。冷志軍把布包塞進母親手裡,咱家現在不缺這個。

灰狼蹭了蹭他的腿,獨眼裡閃著讚許的光。冷潛站在門口,嘴角微微上揚,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

夜幕降臨,屯子裡亮起了紅燈籠。冷志軍站在院門口,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再過幾天就是元宵節,那時候,新的狩獵季就要開始了。灰狼蹲在他身邊,仰頭望著星空,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像是在訴說著甚麼。

這一世,他絕不會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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