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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崽子買賣眾人嫉

2025-11-15 作者:龍都老鄉親

開春的頭場雨下得淅淅瀝瀝,冷志軍蹲在倉房簷下,用鹿皮仔細擦拭著從省城帶回的鈔票。

新鈔挺括的邊角颳得指腹發癢,油墨味混著雨水的土腥氣,莫名讓人想起動物園鐵籠子上的油漆味。

熊崽子被送走半個月了。

那天胡安娜給它脖子上繫了根紅繩,繩結打得精巧,像朵小小的梅花。

小傢伙扒著鐵籠子嗷嗷叫時,她扭頭就往回走,辮梢上的紅頭繩在風裡一跳一跳的,愣是沒回頭。

軍子!劉振鋼頂著麻袋衝進院子,褲腿濺滿泥點子,趙二叔逮著倆狐狸崽子!問你要不要搭夥送去省城!

冷志軍折起鈔票的手頓了頓。

自打動物園高價收崽子的訊息傳開,屯裡已經送走三撥野物——張鐵匠家的猞猁崽,王寡婦撿的梅花鹿,還有劉振鋼他舅套的紫貂。

狐狸崽子多大了?他問。

剛睜眼,母狐狸讓狼掏了。

劉振鋼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趙二叔說能賣這個數。他伸出兩根手指比劃著,眼睛亮得像抹了油。

雨幕裡傳來咯吱咯吱的踩水聲。

胡安娜撐著油紙傘走來,傘面上畫著拙劣的喜鵲登梅,顏料被雨水暈開,鳥尾巴洇成了紫紅色。

她懷裡抱著個柳條筐,裡頭傳出細弱的聲。

灰狼逮的。她掀開筐蓋,兩隻花栗鼠幼崽蜷在乾草堆裡,還沒巴掌大,後山松樹洞掏的,母鼠讓蛇咬死了。

冷志軍用指尖碰了碰花栗鼠顫抖的肚皮。

小東西立刻抱住他手指,細爪子勾住指紋,溫熱的觸感讓人想起熊崽子臨走時的鼻息。

太小,養不活。他搖搖頭。

胡安娜突然把筐子往他懷裡一塞:你想法子!轉身就走,油紙傘在雨裡晃得像朵倔強的蘑菇。

劉振鋼擠眉弄眼:喲,這是讓你當爹又當媽啊?

冷志軍踹了他一腳,低頭檢視花栗鼠。

其中一隻突然打了個噴嚏,粉嫩的鼻頭皺成一粒小草莓。

他嘆了口氣,從兜裡掏出塊紅糖,碾碎了撒在草窩裡——去年救活過被雹子砸傷的松鼠,興許管用。

三天後,省城動物園的卡車開進了屯子。

穿藍制服的工作人員挨家登記,籠子裡的幼崽叫聲此起彼伏。

趙二叔的狐狸崽子最搶手,毛色火紅,尾巴尖還帶著白梢。

張鐵匠拎著猞猁崽的後頸皮,跟人討價還價的聲音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冷志軍站在胡家院門口沒進去。

胡安娜正給花栗鼠喂松子仁,小東西蹲在她掌心,腮幫子鼓得像倆小氣球。

陽光透過她鬢角的碎髮,在臉頰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冷志軍靜靜地凝視著胡安娜,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

他想走進院子,和她一起分享這溫馨的時刻,但又害怕打破這份寧靜。

胡安娜似乎察覺到了冷志軍的目光,她抬起頭,與冷志軍的視線交匯。

那一刻,時間彷彿凝固了,他們的目光中傳遞著一種無法言說的默契。

冷志軍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胡安娜也笑了,她的笑容如同陽光般溫暖,讓冷志軍的心中泛起一絲漣漪。

在這美好的瞬間,冷志軍決定不再猶豫,他邁開腳步,緩緩走進院子。

胡安娜看著他,眼中閃爍著喜悅的光芒。

冷志軍走到胡安娜身邊,蹲下身子,與花栗鼠對視。

花栗鼠好奇地看著他,似乎在詢問他是誰。

冷志軍輕輕撫摸著花栗鼠的腦袋,感受著它柔軟的毛髮。

胡安娜則靜靜地看著他們,眼中滿是幸福的笑意。

在這個寧靜的午後,冷志軍和胡安娜共同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時光,他們的心靈在這一刻得到了慰藉。

真要送走?他問。

胡安娜頭也不抬:養大了禍害糧囤。她突然抓起一隻花栗鼠放在他肩上,留只公的給你。

小東西順著衣領往他懷裡鑽,細爪子撓得人發癢。

冷志軍突然想起動物園鐵籠上掛的牌子——野生動物,請勿投餵。

那些被剪去爪尖的熊,磨平了牙的狼,還有永遠湊不齊一窩的狐狸......

不送了。他掏出鈔票塞給胡安娜,養著看糧倉。

胡安娜眨眨眼,突然笑了。她轉身從窗臺取下個小籠子,裡頭赫然是另一隻花栗鼠——母的,尾巴尖缺了一撮毛。

胡安娜小心翼翼地將小籠子放在桌上,然後輕輕地開啟籠子門。

那隻花栗鼠似乎有些害怕,它蜷縮在角落裡,眼睛警惕地盯著胡安娜。

胡安娜慢慢地伸出手,試圖接近花栗鼠。

花栗鼠開始有些緊張,但當胡安娜的手指輕輕觸碰到它的皮毛時,它似乎感受到了胡安娜的善意,開始慢慢地放鬆下來。

胡安娜溫柔地撫摸著花栗鼠的背部,輕聲說道:“別害怕,小傢伙,我不會傷害你的。”

花栗鼠似乎聽懂了胡安娜的話,它開始在籠子裡活動起來,不時地用鼻子嗅嗅胡安娜的手指。

胡安娜看著花栗鼠可愛的模樣,心中充滿了喜悅。

她決定給這隻花栗鼠取個名字,就叫“小缺”吧,因為它的尾巴尖缺了一撮毛。

胡安娜每天都會和小缺一起玩耍,給它餵食,為它梳理毛髮。

小缺也漸漸習慣了和胡安娜在一起的生活,變得越來越活潑可愛。

早備好了。她把籠子往冷志軍懷裡一推,成雙成對,省得孤單。

屯口的土路上,動物園的卡車噴著黑煙開走了。

劉振鋼數著錢跑來,看見冷志軍肩上的花栗鼠,眼睛瞪得像銅鈴:你不要獎金啦?

冷志軍沒答話,只是望向遠處霧氣濛濛的山林。

春雨洗過的松針綠得發亮,去年那棵空心椴樹應該已經冒了新芽。

灰狼不知何時蹲在了他腳邊,缺耳朵動了動。

老狗看了眼他肩上的花栗鼠,居然沒撲,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活了這麼大歲數,它早明白有些崽子不該進鐵籠子。

胡安娜的紅棉襖在春風裡晃呀晃,像面小小的旗幟。

她彎腰拾起塊石子,手腕一甩,驚飛了電線杆上排隊的麻雀。

軍子!她回頭喊,明兒進山不?聽說南坡出了群野豬!

花栗鼠在他耳邊地叫了一聲,像是替人答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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