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供銷社門口,冷志軍捏著厚厚一沓鈔票,手指微微發抖。
三百八十七塊六毛——這是野豬和松鼠皮的總收入,相當於父親在地裡刨食兩年的收入。
軍子,數清楚沒?劉振鋼湊過來,眼睛瞪得像銅鈴,真這麼多?
冷志軍把錢分成三份,一份遞給父親,一份給劉山峰,最後一份塞進自己貼身的衣兜裡:爹,劉叔,咱們去百貨櫃臺看看?
供銷社的百貨櫃臺是公社最熱鬧的地方。
玻璃櫃臺裡擺著搪瓷盆、暖水瓶、花布等稀罕物,幾個大姑娘小媳婦正圍著售貨員問東問西。
冷潛和劉山峰侷促地站在門口,像兩尊門神。
爹,給娘買塊手錶吧。冷志軍指著櫃檯裡最便宜的一款上海表,三十五塊,娘去地裡能看時辰。
冷潛喉結動了動:太招搖...
劉叔,給您家嬸子買雙膠鞋?冷志軍又指著貨架上的黑色雨靴,聽說開春要發大水。
劉山峰搓著手,顯然心動了但不好意思開口。
在這裡,簡要說一下劉山峰這個人吧,也就是劉振鋼他爹,其實,他家並不算是冷家屯的坐地戶,而是從外面轉過來屯裡落戶的。
以前好像叫做劉文敬,具體啥原因來的,冷志軍不知道,只是記得大約有這件事兒。
上輩子的後來,劉山峰又改回了原來的名字,也就是劉文敬,整得屯裡人很是議論了一段時間。
閒言少敘,最後,劉山峰和冷潛他們在兒子慫恿下,兩家人各自買了些必需品:一塊深藍色呢子料、兩雙膠鞋、給冷杏兒的紅頭繩和新書包,還有一大包水果糖。
走出供銷社時,冷志軍特意繞到五金櫃臺看了眼獵槍。
最便宜的工字牌氣槍要二百六十塊,雙管獵槍更是高達四百多塊——他們今天的收入還不夠。
等開春皮子漲價,再來買。冷潛看出兒子的心思,難得地安慰道。
回屯路上,兩家人走得格外輕快。
劉振鋼揹著新書包,時不時摸一摸;劉山峰穿著新膠鞋,每一步都踩得咯吱響;冷潛則把給妻子的手錶貼身藏著,臉上罕見地帶著笑。
軍子,你看那是啥?走到半路,劉振鋼突然指著路邊的林子。
冷志軍順著望去,只見灌木叢晃動了幾下,隱約有人影閃過。他心頭一緊,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彈弓。
別停,繼續走。他低聲說,爹,劉叔,有人盯上咱們了。
冷潛眉頭一皺,手摸向腰間——那裡彆著開山刀。劉山峰則把兒子往路中間拉了拉。
又走了約莫二里地,前方路上突然橫著棵小樹。冷志軍眯起眼——這樹斷口新鮮,明顯是人為的。
喲,這不是冷家屯的嘛!三個流裡流氣的小青年從樹後轉出來,為首的穿著件髒兮兮的軍大衣,嘴角叼著煙,發財啦?
冷志軍認出來了,這是縣城公社有名的混混張二狗,去年還因為偷生產隊的糧食被遊街過。
後面兩個一個瘦得像麻桿,一個滿臉疙瘩,都不是善茬。
借點錢花花唄?張二狗晃到路中間,袖口露出截鐵鏈子,聽說你們賣了頭大野豬?
冷潛上前一步:讓開。
老東西挺橫啊?麻桿青年從後腰摸出把彈簧刀,地彈開,知道這是啥不?
劉山峰臉色發白,下意識捂住裝錢的衣兜。冷志軍卻注意到這三個混混站位鬆散,張二狗雖然說話狠,眼睛卻一直往林子裡瞟——明顯是新手。
爹,劉叔,你們退後。冷志軍慢慢解下彈弓,從兜裡摸出顆鋼珠,我來。
張二狗見狀哈哈大笑:小孩玩意兒!他掄著鐵鏈逼近,最後一次機會,把錢——啊!
鋼珠破空而出,正中他手腕。鐵鏈掉地,張二狗捂著手腕慘叫。麻桿青年舉刀衝來,冷志軍第二發已經上弦——!鋼珠打在鼻樑上,頓時血流如注。
我操...疙瘩臉剛想跑,第三顆鋼珠已經打在他膝蓋上,疼得他跪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三個混混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躺了兩個,剩下一個跪著求饒。冷志軍不緊不慢地又裝上一顆鋼珠,在手裡掂了掂。
還借不借錢了?
不借了不借了!張二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大哥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冷志軍轉頭看向父親:爹,咋處理?
冷潛顯然被兒子的身手驚到了,半晌才說:送公社派出所。
別啊叔!麻桿青年捂著鼻子哀嚎,我們就是鬧著玩的...
劉山峰啐了一口:搶錢是鬧著玩?軍子,把他們褲腰帶抽了!
冷志軍會意,用混混們的褲腰帶把他們捆在路邊的樹上,又用張二狗的菸頭在樹幹上燙了三個字:搶劫犯。
在這等著吧,一會兒公社民兵巡邏就看見了。劉振鋼幸災樂禍地說,還順手把張二狗兜裡的半包煙摸走了。
離開現場後,劉山峰拍著冷志軍肩膀直豎大拇指:好小子!這手彈弓絕了!
冷潛沒說話,但眼神裡的驕傲藏不住。
冷志軍卻暗自後怕——要不是重生帶回來的經驗,今天可能真要吃虧。
軍子,你啥時候練的這手?劉振鋼好奇地問,以前沒見你這麼準啊。
夢裡練的。冷志軍半真半假地說,順手把彈弓塞回腰間。
太陽西斜時,他們終於看見冷家屯的炊煙。
屯口的土路上,幾個小孩正在玩鬧,看見他們回來,一窩蜂圍上來要糖吃。
都有份。冷志軍拆開水果糖,每個孩子分了兩顆。前世他受傷破相後,這些孩子見了他就躲,如今卻像見了親人。
到家時,林秀花正在院裡餵雞。看見丈夫和兒子平安回來,明顯鬆了口氣:聽說你們今天去公社了?
冷志軍笑著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娘,給您。
林秀花開啟一看,是塊深藍色的呢子料,足能做件褂子。她手直髮抖,眼圈瞬間紅了:這...這得多少錢啊...
不貴,您喜歡就行。冷志軍又掏出個紅綢布包,這是給杏兒的。
冷杏兒聞聲從屋裡衝出來,接過布包一開啟,頓時尖叫起來——是條紅頭繩,上面還串著兩個小鈴鐺!
小姑娘撲上來抱住他,鈴鐺叮噹作響,我最喜歡你了!
晚飯格外豐盛。林秀花用新買的鐵鍋炒了野豬肉,還蒸了鍋白米飯——這在平常只有過年才能吃到。冷潛破例喝了二兩地瓜燒,臉色微醺。
軍子,他突然放下酒杯,明天我跟你進山。
冷志軍筷子頓在半空:
你打獵有天賦,但不能總靠彈弓。冷潛聲音低沉,我教你點真本事。
夜深了,冷志軍躺在炕上,聽著家人均勻的呼吸聲。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
今天雖然沒買到獵槍,但收穫已經遠超預期。
更重要的是,父親終於認可了他的能力...
院子裡,黑背突然低吠兩聲,又安靜下來。
冷志軍警覺地起身,透過窗戶看見一個黑影正從王家院子裡翻出來——看身形,又是王大炮!
這傢伙深更半夜去王寡婦家幹甚麼?
聯想到今天王鐵錘的異常反應,冷志軍眉頭緊鎖。
前世他只顧著自己那點破事,對屯裡這些腌臢勾當一無所知。
如今重生回來,或許該管管這檔子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