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43章 第442章 契約真相

2026-04-09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意識被強行從血色幻境剝離的感覺,比凌遲更痛苦千萬倍。

林宵感到自己的“魂”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從百年前那個粘稠、血腥、充滿虛假喜慶的時空中,硬生生撕扯出來,然後狠狠摜回現實冰冷堅硬的軀殼。

“呃——!!!”

破屋焦黑的陣圖中央,林宵的身體猛地弓起,如同離水的魚,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嘶吼。他七竅同時滲出血絲,雙眼圓睜,瞳孔卻渙散無神,裡面倒映著的,還是那片燭火搖曳的血色,和那隻蓋頭下、充滿死寂恨意的眼睛。

“林宵!醒來!守住本心!”

蘇晚晴的厲喝如同驚雷,在他近乎崩碎的識海中炸響。緊接著,一股清涼卻堅韌的力量,帶著熟悉的守魂靈蘊氣息,如同最溫柔的溪流,又如同最堅固的堤壩,順著兩人手腕間那根淡藍與純白交織的光索,源源不斷地湧入他幾近枯竭、混亂不堪的魂種。

是蘇晚晴!她在用自己本已不多的守魂靈蘊,強行穩固他的魂魄!

劇痛如潮水般退去少許,渙散的視線重新聚焦。林宵看到蘇晚晴近在咫尺的臉,蒼白如紙,嘴角掛著血,冰藍色的眼眸里布滿了血絲和難以掩飾的驚駭,但那份擔憂和決絕,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晚……晴……”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喉嚨裡滿是血腥味。

“別說話!調息!收斂魂力!”蘇晚晴的聲音急促,指尖再次凝聚起微弱的守魂靈蘊,輕輕點在他眉心。

林宵依言而行,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腦海中依舊翻湧的恐怖畫面。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道為了佈陣而劃開的傷口,此刻竟隱隱作痛,彷彿還能感受到那根連線父女的、溫熱而邪異的“紅線”的觸感。

“你看到了甚麼?”蘇晚晴見他氣息稍穩,立刻追問,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剛才林宵意識沉入幻境時,周身爆發的怨念、血氣、以及那股令人靈魂戰慄的邪惡契約之力,幾乎沖垮了她的守魂屏障。

林宵張了張嘴,卻發現那些畫面太過慘烈荒誕,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強行梳理混亂的記憶,嘶啞著開口:“喜堂……柳老爺……新娘……術士……紅線……”

他語無倫次,但蘇晚晴卻聽懂了。守魂人對這類“契約”、“血祭”的氣息敏感至極,結合林宵的狀態和之前的資訊,她已猜到了七八分。

“是‘血脈獻祭’類的邪契,”蘇晚晴的聲音冷得像冰,“以直系血親為祭品,換取施術者或契約主導者想要的東西。通常……是壽元、氣運,或是某種邪惡力量。”

林宵猛地睜開眼,眼中殘留的血色尚未褪盡:“術士說,是‘永固同心契’,保柳家百年富貴。但柳老爺……他笑得很怪,像是知道甚麼……”

“他知道。”蘇晚晴斬釘截鐵,“他甚至可能是主動促成者。這類邪契,獻祭者與受惠者之間必有強烈的‘意願’連線,至少,受惠者不能強烈抗拒。柳老爺若全然不知,契約不可能成立,更不可能抽取到那麼精純的‘血脈之力’。”

血脈之力!林宵想起紅線發光時,柳老爺臉上那混合痛苦與極樂的扭曲表情,以及他瞬間旺盛了一絲的氣息。

“他用他女兒的命……換自己的富貴壽元?”林宵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比面對陰兵、鬼新娘時更加毛骨悚然。虎毒尚不食子!

“恐怕不止……”蘇晚晴的目光落回那三件作為“媒介”的物品上。繡花鞋依舊沉寂,三枚銅戒幽光內斂,唯有中央的銅錢,表面的星圖紋路還在極其緩慢地流轉,彷彿剛才的“溯魂”消耗了它大部分力量,卻也啟用了某種更深層的聯絡。

“契約完成了,但事情沒完。”林宵忍著腦海的抽痛,強迫自己繼續回憶幻境破碎前最後的畫面,“術士結印,戒指發光……然後……”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他試圖描述的那一刻,他懷中那枚從青年術士(陳玄子)虛影處得來的、鑲嵌暗紅寶石的戒指,毫無徵兆地,再次發燙!

這一次的炙熱,遠超以往!

“啊!”林宵痛呼一聲,猛地捂住胸口。那戒指彷彿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他的皮肉上,更有一股兇戾、瘋狂、充滿無盡貪婪與惡意的意念,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灼熱感狠狠撞入他剛剛勉強穩固的識海!

“林宵!”蘇晚晴大驚失色,守魂靈蘊不要命地湧過去。

但這一次,那枚戒指的異動似乎並非攻擊,而是……共鳴與牽引!

“嗡嗡嗡——!!!”

擺放在陣圖右前方的三枚銅戒——“傀”、“縛”、“引”,彷彿受到了君王的召喚,同時劇烈震顫,戒面符文瘋狂閃爍,竟自行從地面彈起,懸浮在半空,與林宵懷中那枚主戒遙相呼應!四枚戒指之間,隱隱有暗紅色的、比髮絲更細的光絲連線,構成一個更小、更邪惡的符陣!

銅錢拼合的星圖彷彿受到了刺激,光芒再次亮起,但與戒指的邪光對抗著,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繡花鞋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冰寒怨念,鞋底的暗紅珠子光芒大盛,彷彿在拼死抵抗著甚麼。

“是契約殘留的‘印記’被徹底激發了!”蘇晚晴瞬間明白過來,臉色慘變,“那場邪契的‘因’在百年前,‘果’卻一直延續!術士透過戒指留下了後手,我們現在觸動了它!”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四枚戒指共鳴產生的暗紅光絲,猛地投射出一片比剛才更加清晰、更加完整、卻也更加殘酷恐怖的血色幻影,籠罩了整個破屋!

*

百年前,柳家喜堂。

“禮成——!”

青年術士那帶著奇異韻律的高喝聲似乎還在梁間迴盪,連線柳老爺與新娘手腕的鮮紅“線繩”血光剛剛達到最盛。柳老爺眯著眼,感受著血脈中湧動的、彷彿年輕了十歲的旺盛精力,和冥冥中與家族產業、財富氣運更加緊密的聯絡,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位來。

滿堂面目模糊的賓客,依舊在機械地鼓掌、歡笑、說著吉祥話,營造著虛假到極致的熱鬧。

新娘蓋頭下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那根“紅線”彷彿在汲取她的生命,手腕處的繩結勒得她生疼,更有一股陰冷邪異的力量,順著紅線試圖侵入她的四肢百骸,乃至魂魄深處。

然而,就在柳老爺志得意滿,賓客喧囂鼎沸,這場邪惡交易似乎即將在“皆大歡喜”中落幕的剎那——

異變,就在術士最後一個手印結成的瞬間,悍然爆發!

“呵呵……哈哈……哈哈哈!”

原本矜持陰鷙的青年術士,突然發出一陣壓抑的、繼而轉為瘋狂的大笑!他佝僂的背猛地挺直,深陷的眼窩中,兩點幽綠如鬼火的光芒熊熊燃燒,臉上那層虛偽的“仙師”面具徹底撕碎,露出底下赤裸裸的、混合著貪婪、殘忍與極致興奮的獰笑!

“柳老爺!”術士笑聲驟停,聲音尖利刺耳,帶著無盡的嘲諷,“多謝您慷慨獻女,助我完成這‘百魂血傀契’的最後一步——血親引魂,萬靈歸位!”

“甚麼?!”柳老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轉為錯愕與茫然,“仙師……此言何意?甚麼百魂血傀契?我們不是說好的‘永固同心契’嗎?”

“永固同心?哈哈哈!”術士笑得前仰後合,十指上的銅戒隨著他的動作瘋狂震顫,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是啊,永固同心!不過是讓你柳家上下三十八口,還有這滿堂‘賓客’的魂,永遠同心同德,為我所用,煉成這世上最強的血傀!”

他話音未落,右手猛地向下一壓!

“嗡——轟!!!”

連線柳老爺與新娘的那根鮮紅“線繩”,如同被投入滾油的毒蛇,猛地炸開!不是斷裂,而是分化!

一根紅線,瞬間化作成千上萬道細如牛毛、卻鮮豔刺目的血色絲線!這些絲線彷彿擁有生命,發出“嘶嘶”的破空厲嘯,以驚人的速度射向四面八方!

首當其衝的,就是近在咫尺的柳老爺和新娘!

“噗噗噗噗——!!!”

無數血絲如同最鋒利的鋼針,狠狠刺入柳老爺肥胖的身軀!他臉上的錯愕瞬間被無邊的劇痛和恐懼取代,發出殺豬般的淒厲慘嚎:“啊——!仙師饒命!饒命啊!你要甚麼我都給!別殺我!別……”

他的求饒聲戛然而止。因為更多的血絲刺入了他的嘴巴、眼睛、耳朵,甚至從天靈蓋貫入!他像個被無數紅色毒針釘住的肥胖蟲子,劇烈抽搐著,鮮血從全身每一個毛孔、每一個被刺穿的眼耳口鼻中瘋狂湧出,眨眼間就成了一個血人!他身上的員外服被血浸透,迅速膨脹,那是他的血液在皮下被血絲瘋狂抽取、匯聚!

而另一部分血絲,則如同最惡毒的毒藤,纏繞上旁邊的新娘!血絲穿透華麗的嫁衣,勒緊她纖細的脖頸、手腕、腰肢,將她死死捆縛在太師椅上。蓋頭被掙扎扯落,露出一張年輕嬌美、此刻卻因極致恐懼和痛苦而扭曲的蒼白臉龐。正是柳家小姐!她雙目圓睜,眼中倒映著父親瞬間變成血人的恐怖景象,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卻因為極致的驚駭,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但這僅僅是開始!

那炸開的萬千血絲,並未停歇,它們如同有生命的紅色潮水,湧向喜堂內每一個“人”!

那些面目模糊、動作虛浮的“賓客”,在被血絲觸及的瞬間,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淒厲尖嘯!他們的“身體”劇烈扭曲、膨脹,臉上流動的灰霧被血絲撕碎,露出底下一張張極度痛苦、怨毒、卻又麻木僵死的臉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赫然都是柳家的旁支、僕役、乃至一些與柳家交好、被邀請來“觀禮”的親朋好友!

他們根本不是活人!或者說,在契約開始前,他們就已經被術士用某種手段控制、或許還殘留著一絲神智,被迫坐在這裡,扮演這場邪惡儀式的“觀眾”和祭品!

“不——!”

“救命啊!”

“魔鬼!你是魔鬼!”

“老爺!小姐!救救我們!”

短暫的、真實的慘叫和哀嚎響徹喜堂,但很快就被血絲刺穿皮肉、抽取鮮血骨髓的“噗嗤”聲,以及生命急速流逝的“嗬嗬”聲淹沒。

整個喜堂,瞬間化作修羅血獄!鮮血從每一個被刺穿的身體中噴濺、流淌,浸溼了昂貴的地毯,染紅了硃紅的柱子,在搖曳的燭光下反射出妖異的光芒。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瞬間壓過了檀香和酒氣,死亡和絕望的氣息瀰漫每一寸空氣。

“哈哈哈!對對對!就是這樣!更多的血!更多的魂!更多的怨念!”青年術士站在血泊中央,張開雙臂,瘋狂大笑,十指銅戒的光芒越來越盛,彷彿在飢渴地吞噬著這瀰漫天地的血氣與死怨,“以血親為引,以血脈為橋,以滿門鮮血魂魄為祭……我的‘百魂血傀’,必將成為開啟‘歸墟之門’最完美的鑰匙!”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被血絲捆綁、因極度恐懼和眼前煉獄景象而幾乎崩潰的柳家小姐身上。

“至於你,我親愛的‘新娘’,我最重要的‘媒介’……”術士一步步走近,眼中的幽綠鬼火幾乎要灼傷柳小姐的靈魂,“你的價值,可不止是引出你父親和這些廢物的血脈怨氣那麼簡單。”

他伸出右手,小指上那枚鑲嵌暗紅寶石的戒指,此刻寶石已變得殷紅如血,彷彿在跳動。他輕輕撫過柳小姐冰冷慘白的臉頰,動作甚至帶著一絲病態的“溫柔”。

“你需要保持‘完整’,卻又不能有‘意識’。你需要充滿‘怨念’,卻又必須絕對‘服從’。”術士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在柳小姐耳邊低語,“所以,讓我們來完成最後一步……讓你成為我最完美、最忠誠的魂傀新娘!”

“不……不要……求求你……殺了我……”柳小姐終於找回了聲音,嘶啞地哀求,淚水混合著臉上濺到的鮮血,滾滾而下。

“殺了你?那多浪費。”術士殘忍地笑著,右手食指的戒指射出一根比其他血絲更加凝實、顏色暗沉如凝血的紅線。

他捏著這根紅線,如同捏著一根繡花針。

然後,在柳小姐驚恐到極致的目光中,他將“針尖”,緩緩湊近了她微微張開、不住顫抖的嘴唇。

“別怕,很快的……”術士的聲音帶著令人骨髓發寒的興奮,“先縫上你的嘴,免得待會叫得太吵,影響我施法。”

“不——!!!”柳小姐發出絕望的尖叫。

但下一秒,那根暗紅“絲線”,如同最靈巧又最殘忍的針,刺穿了她柔嫩的唇瓣,然後從另一邊穿出!

“呃——!”劇痛讓她渾身痙攣。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術士的手指以一種超越常人的穩定和速度,操控著那根“絲線”,在柳小姐的嘴唇上飛快地穿梭、縫合!

一針,兩針,三針……

暗紅的“絲線”如同活物的血管,將她嬌豔的嘴唇粗暴地縫合在一起,只留下細微的、滲血的縫隙。鮮血從針孔和被絲線勒破的皮肉中不斷滲出,染紅了絲線,也染紅了她的下巴和脖頸。柳小姐的眼睛瞪大到極限,裡面充滿了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劇痛、屈辱和滔天的恨意,卻只能發出“嗚嗚”的、被縫合堵住的悲鳴。

但這還沒完!

縫完嘴唇,術士眼中幽光更盛。他伸出左手,五指張開,每一根手指上的銅戒都射出一根顏色各異的絲線,分別是“傀”、“縛”、“引”、“鎮”、“攝”五種符文的光芒。五根絲線如同毒蛇,猛地鑽入柳小姐的眉心、雙耳、雙眼!

“啊啊啊——!!!”這一次,柳小姐的慘叫直接在她靈魂深處炸響!那是比縫合肉體痛苦千萬倍的、直接作用於魂魄的酷刑!

五根絲線在她識海中瘋狂攪動、穿刺、切割!它們在剝離她的部分記憶,抽走她的部分情感,粉碎她的意志,然後強行打入屬於術士的、充滿邪惡與操控意念的烙印!

煉魂!抽魂!

林宵“看”到,柳小姐的身體在太師椅上劇烈抽搐、挺動,眼耳口鼻中開始滲出黑色的、散發著濃郁怨念的霧氣,她的眼神從極致的痛苦恨意,迅速變得空洞、麻木,然後又一點點被強行注入某種冰冷的、呆滯的、彷彿提線木偶般的“神采”。而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也從活人的生機與悲念,迅速轉向一種非生非死、充滿怨毒卻又被牢牢束縛的傀儡氣息!

她的三魂七魄,正在被活生生撕裂、改造!一部分屬於“柳家小姐”的魂魄被抽走、禁錮(後來化作了井底的部分怨念和繡花鞋中的執念),另一部分則被術士的邪法煉化,打上傀儡烙印,即將成為一個沒有自我、只聽命於術士的“魂傀新娘”!

“不……不……”林宵在現實的破屋中,靈魂彷彿也在承受著那煉魂之痛,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他終於徹底明白了!明白了鬼新娘眼中的空洞與偶爾閃過的恨意從何而來,明白了井底怨珠的源頭,明白了柳家滅門慘案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甚麼“福壽契約”,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以柳家滿門為祭品、以柳家小姐為關鍵核心傀儡的、邪惡血腥的煉傀儀式!目的就是為了製造開啟“歸墟之門”的“鑰匙”!

而柳老爺,這個愚蠢、貪婪、狠毒的父親,正是親手將自己的女兒、將自己的家族,推入這萬劫不復深淵的幫兇!

血色幻影在術士瘋狂的獰笑、柳家滿門的淒厲慘嚎、以及柳家小姐無聲的、靈魂被撕裂的絕望中,緩緩淡去。

但最後映入林宵眼簾的,是青年術士在完成初步煉傀後,滿意地撫摸著柳小姐(此時已眼神空洞呆滯)的臉頰,然後,他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對著小指上那枚暗紅寶石戒指,露出一個無比得意的、扭曲的笑容。

戒指光滑的寶石表面,如同鏡子,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年輕、陰鷙、充滿野心的臉龐。

那張臉……雖然年輕了許多,雖然更加瘋狂外露,但那眉眼輪廓,那骨子裡的陰冷氣質……

林宵的呼吸,瞬間停滯。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