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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第426章 避開陰兵

2026-04-09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灰黑色的濃霧如同沉默的襲來的死亡潮汐,自西方翻湧而至,吞噬光線,隔絕聲響,只餘下那整齊劃一、震徹大地的沉悶踏步聲,一聲聲,如同敲打在生靈心頭的喪鐘。霧氣邊緣,那些身著殘破古鎧、手持鏽蝕兵刃、面容隱於黑暗或僅餘幽綠殘光的 silent 身影,一隊接著一隊,自濃霧中顯化,又沒入更深的霧靄,朝著東南方向,那漆黑旋渦所在的蒼穹之下, 沉默的行進。

陰兵過境,生靈退避。

這八個字所代表的古老禁忌與深植骨髓的恐懼,此刻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傳說,而是化作了眼前這片無邊無際、散發著死寂蒼涼與磅礴陰氣的恐怖實景。每一道 silent 行軍的模糊身影,都彷彿攜帶著一段被遺忘戰場的血與火,一份跨越漫長時光仍未消散的執念,所過之處,生機凍結,萬物噤聲。

道觀破屋的草簾縫隙後,林宵與蘇晚晴緊緊依偎,屏住了呼吸,連心跳都彷彿被那股無形的、 dead silence 的威壓強行按捺,減緩到了極致。兩人身上單薄的衣物,在這驟然降至冰點的陰寒氣息中,形同虛設,刺骨的冷意如同無數細密的冰針,穿透皮肉,直刺骨髓,更試圖鑽入七竅,凍結魂魄。

林宵的瞳孔因極致的驚駭而微微放大,死死盯著那越來越近的、彷彿沒有盡頭的沉默的軍隊。他能清晰地看到最前排那些陰兵鎧甲上深深的刀斧劈砍痕跡,看到鏽蝕長戈上殘留的、暗紅色的可疑汙漬,甚至能“聞”到一股混合著陳年鐵鏽、腐朽皮革、冰冷泥土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沉澱了無數死亡的空洞氣息,隨著霧氣瀰漫過來,令人作嘔,更令人靈魂戰慄。

蘇晚晴的狀況更糟。作為守魂人,她對魂力、陰氣、執念的感知遠超常人。此刻,那磅礴如海、卻又異常“純粹”(純粹的死寂與蒼涼)的陰氣,如同無形的重錘,一次次衝擊著她的守魂靈覺。她臉色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若非緊緊咬著下唇,幾乎要悶哼出聲。冰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霧中 silent 行軍的恐怖景象,更充滿了對這股超越尋常陰魂範疇的、彷彿“歷史本身重量”的驚悸。

“不是……普通陰魂……”蘇晚晴用幾不可聞的、帶著顫音的氣聲,在林宵耳邊艱難地說道,“沒有……強烈怨念殺意……像是……一段被‘固定’的、早已失去目標的……行軍烙印……地氣衝撞……將它們從地脈深處……‘映照’出來了……但即便如此……直面它們……生人氣息……仍是最大刺激……必須……徹底隱藏……”

徹底隱藏生人氣息!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劃過林宵幾乎凍結的腦海。他想起了甚麼——陳玄子在加重他功課、傳授那套華而不實的“鎮魂劍法”的同時,似乎也曾“順手”提點過幾句關於收斂氣息、隱匿自身的粗淺法門,美其名曰“山林行走,避獸藏蹤”之術。當時林宵疲於奔命,只當是又一項無用的功課,草草記下,從未認真練習。

但那套法門中,似乎確實有如何放緩呼吸、降低心跳、收斂自身陽氣與魂力波動的簡單訣竅!陳玄子稱之為“斂息術”,說是最基礎的保命法門之一。

生死關頭,任何一根稻草都要抓住!

林宵來不及細想,也顧不得這“斂息術”是否真能在如此恐怖的陰兵過境面前起作用,更無暇去揣測陳玄子傳授此術是否別有深意。他強忍著魂種深處因陰氣刺激而傳來的陣陣麻痺與悸動,以及肋下舊傷的隱痛,強行將心神沉入那套生疏晦澀的訣竅之中。

放緩……呼吸……不是屏住,而是融入……周圍的“氣”……想象自己是一塊石頭,一段枯木……心跳……慢下來……與那陰兵行軍的沉重踏步聲,尋找某種扭曲的“同步”……收斂陽氣……魂力內守……不洩分毫……

他按照記憶中模糊的口訣,艱難地嘗試著。起初毫無頭緒,心神因恐懼而紊亂,氣息反而更加急促。但或許是生死壓力下的潛能爆發,又或許是懷中那兩枚銅錢在陰氣刺激下傳來的、一絲微弱卻異常堅定的溫熱道韻起了某種安撫與引導作用,漸漸地,林宵狂跳的心臟,竟真的以一種極其彆扭的方式,緩緩放緩了節奏,雖然遠達不到“同步”,但至少不再那麼激烈地撞擊胸腔。他的呼吸也變得悠長、細弱,彷彿冬眠的蟲豸。周身那屬於生人的、微弱卻存在的“陽氣”與魂力波動,被他拼命地壓制、收斂,縮回體內最深處。

同時,他也沒有忘記蘇晚晴。他緊緊握住蘇晚晴冰涼顫抖的手,將自己那絲剛剛摸索到的、笨拙的“斂息”意念,透過相連的手掌,努力傳遞過去。沒有語言,只有同生共死的默契與支撐。

蘇晚晴立刻領會。守魂人本就精於魂力操控與氣息感應,得到林宵那笨拙卻有效的引導,她立刻調整自身。冰藍色的守魂靈蘊不再外放分毫,反而如同最乖巧的流水,倒捲回守魂魂石深處,她自身的生人氣息也被壓制到極限,蒼白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體溫進一步降低,整個人彷彿真的變成了一尊沒有生命的、冰冷的玉像。

兩人緊緊靠在一起, silent 地蜷縮在破屋最裡側的巖壁陰影下,草簾的縫隙只留下極細的一條,用於觀察。他們的身影幾乎與身後粗糙黑暗的岩石融為一體,氣息微弱到近乎於無。

此刻,陰兵的前鋒,已然行至道觀山腳之下!

濃霧如同有生命的觸手,率先漫過了歪斜的山門,攀上了破損的石階。冰冷刺骨、帶著死寂塵埃與鐵鏽氣息的霧氣流湧進前院,所過之處,地面白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厚、蔓延,發出細微的“咔嚓”聲。幾株在道觀角落掙扎求生的、早已半枯的雜草,瞬間被凍結、發黑、碎裂成齏粉。

緊接著,一隊沉默的的陰兵虛影,踏著整齊劃一、撼動地面的沉重步伐,自濃霧中走出,徑直穿過了道觀前院!

它們的身形在近距離下顯得更加高大、模糊,殘破的鎧甲上每一道傷痕都彷彿在沉默的訴說著久遠的慘烈。頭盔下的黑暗空洞,偶爾有幽綠殘光掃過,冰冷, 死寂,沒有絲毫屬於“生命”或“意識”的波動,只有一種純粹的、機械般的“行進”執念。鏽蝕的兵刃隨著步伐微微晃動,卻沒有發出任何金屬摩擦聲,只有靴底(如果那還能稱為靴子)踏在覆霜地面上,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沉悶“噗噗”聲。

林宵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他和蘇晚晴所在的位置,雖然隱蔽,但距離這支穿院而過的陰兵隊伍,直線距離不過十餘丈!他甚至能看清某個陰兵肩甲上纏繞的、早已腐敗成黑絲的纓絡,能感覺到它們經過時,那股冰冷死寂的陰風撲面而來,幾乎要將他勉強維持的“斂息”狀態沖垮!

他死死咬著牙,將陳玄子所授的、那半生不熟的“斂息術”催動到極致,想象自己就是一塊亙古以來就長在這裡的石頭,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溫度,沒有魂念。蘇晚晴靠在他懷裡,身體冰涼僵硬,同樣將守魂人的隱匿功夫發揮到了極限。

時間,在極致的恐懼與沉默的 的煎熬中,被拉長、扭曲。每一息都像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那隊陰兵沉默的地穿過前院,對近在咫尺的道觀主屋(依舊門窗緊閉,一片死寂)和破屋,視若無睹,彷彿它們真的只是沒有生命的虛影,或者,生人氣息被收斂到極致的兩人,並未引起這些“歷史烙印”的絲毫注意。

然而,就在這隊陰兵即將完全穿過前院,後續隊伍尚未完全從霧中顯化的短暫間隙——

異變陡生!

隊伍末尾,一個身形比其他陰兵略顯矮小、鎧甲也更為破爛、甚至缺了半邊肩甲的陰兵,在踏出前院的剎那,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頓了一下。

就是這極其短暫、幾乎無法察覺的停頓!

它那隱藏在破損頭盔陰影下的、原本只有一片黑暗或偶爾閃過幽綠殘光的位置,似乎……極其輕微地,偏轉了一個微小的角度。

並非“看向”林宵和蘇晚晴藏身的方向,那空洞的黑暗沒有焦點。但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感知”,如同最細微的寒風,卻在這一瞬間,悄無聲息地拂過了破屋的草簾,掠過了兩人蜷縮的身影!

林宵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魂種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彷彿被冰錐刺中的麻痺與悸痛!他拼命維持的“斂息”狀態一陣劇烈波動,險些崩潰!蘇晚晴的身體也猛地一顫,守魂魂石傳來清晰的、帶著“警告”與“抵抗”意味的冰冷悸動。

被……察覺了?

雖然那陰兵沒有進一步的舉動,只是頓了一下,便恢復了行軍的姿態,隨著隊伍沒入前院外的霧氣中,繼續朝著東南方向行進。但那瞬間拂過的冰冷“感知”,卻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烙印在了林宵和蘇晚晴的心頭,帶來了遠比直面陰兵大軍更甚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不是有意識的“檢視”,更像是某種本能的、對“異常”的瞬息反應。就像平靜的水面,被一粒幾乎不存在的微塵擾動,盪開一圈肉眼難辨的漣漪。但就是這漣漪,證明他們並未完全“消失”,他們的存在,依然在某種層面上,與這片行軍的死亡烙印,產生了極其細微的、危險的“接觸”!

後續的陰兵隊伍,一隊接著一隊,繼續從道觀旁經過,沒入東南方的霧靄。數量彷彿無窮無盡,腳步聲匯成沉悶的雷霆,持續震顫著大地與靈魂。

林宵和蘇晚晴再不敢有絲毫鬆懈,將“斂息術”與守魂隱匿催動到了自身所能達到的極限,如同兩具真正的死物, silent 地承受著這無聲的恐怖洗禮。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

終於,那撼動大地的沉悶踏步聲,開始逐漸減弱、遠去。瀰漫的灰黑色濃霧,也開始緩緩變得稀薄,隨著 silent 軍隊的行進,朝著東南方向飄移、退散。空氣中那刺骨的陰寒與死寂 的威壓,也隨之一點點減輕。

當最後一縷霧氣也消失在東南方深沉的夜色中,最後一絲震顫也從腳底徹底消失,永夜那固有的、帶著魔氣甜腥的沉悶空氣重新包裹過來時,林宵和蘇晚晴依舊 silent 地蜷縮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化作了兩尊冰雕。

又過了許久,直到確認那令人靈魂戰慄的氣息真的已經遠去,直到四肢百骸都因長時間的僵直和陰氣侵蝕而傳來針扎般的刺痛與麻木,林宵才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吐出了一口憋了不知多久的濁氣。

這口氣吐出,帶著冰碴,在昏暗的光線下凝成一道短暫的白霧。

他動了動僵硬的手指,發現自己和蘇晚晴交握的手,掌心早已被冷汗和彼此冰冷的體溫浸透,粘膩冰涼。

兩人緩緩鬆開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極度疲憊、尚未完全散去的驚悸,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慶幸。

他們……竟然真的在如此恐怖的陰兵過境中,靠著陳玄子所授的、最粗淺的“斂息術”和蘇晚晴的守魂隱匿,僥倖避開了!

“走……走了嗎?”林宵的聲音嘶啞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嗯……暫時……”蘇晚晴的聲音同樣虛弱,她試圖站起來,卻腿一軟,又坐了回去,只能倚著巖壁喘息,“地氣……還在劇烈波動……但這次‘迴響’……過去了……”

林宵也無力站起,靠著巖壁,劇烈地喘息,感受著魂種深處傳來的、因過度催動斂息術和承受陰氣衝擊而加重的麻痺與空乏感,肋下的舊傷也隱隱作痛。但比起這些,更讓他心悸的,是最後那個陰兵那瞬間的停頓與冰冷的“感知”。

他將這發現告訴了蘇晚晴。

蘇晚晴聞言,臉色更加凝重:“我們的隱匿……並非完美。或者說,在那種層次的‘歷史烙印’面前,任何生人痕跡,都可能被其蘊含的、超越尋常魂體感知的‘規則’或‘執念’本能地捕捉到一絲異常。幸好,那似乎只是本能的反應,並未引發‘烙印’的主動攻擊或糾葛……否則……”

她沒有說下去,但林宵明白後果。被捲入那支沉默的的、不知起點與終點的死亡行軍,魂魄將永世迷失在那片死寂的蒼涼與執念之中,比形神俱滅更加可怕。

“陳玄子的斂息術……居然真的有用。”林宵喃喃道,心情複雜。這粗淺的法門,在關鍵時刻竟成了救命稻草。但傳授此法門的陳玄子本人……

“有用,但不夠。”蘇晚晴喘息稍定,冰藍色的眼眸中恢復了一絲清明與銳利,“面對真正的兇險,我們還需要更強、更精深的隱匿與自保手段。而且……”她看向林宵,“你覺不覺得,陳玄子恰好在此時傳授你基礎斂息術,像是……預料到我們會遇到需要隱匿的情況?”

林宵心中一凜。是巧合,還是……又一次精心的算計與安排?

無論答案是甚麼,方才那直面陰兵、生死一線的經歷,都讓林宵對“斂息術”這門最粗淺的道術,有了截然不同的認識。這不是無用的功課,這是真正的、在絕境中可以保命的技能!而陳玄子傳授此術的真正目的,也愈發顯得撲朔迷離。

他掙扎著,扶著巖壁,緩緩站起。腿腳依舊痠軟,但一股劫後餘生的力量,混雜著對前路更深的警惕與決心,在胸中緩緩升騰。

陰兵已過,危機暫緩。

但東南天際那旋轉的漆黑旋渦仍在,陳玄子左手小指的戒痕仍在,柳家坳的呼喚仍在,繡花鞋的契約仍在。

避開了 silent 的死亡行軍,但前方等待他們的,或許是更加活躍的、更加猙獰的……活生生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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