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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第411章 井的來歷

2026-04-09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永夜的天光,似乎永遠凝固在將明未明、將暗未暗的混沌時刻,帶著鐵鏽般的暗紅,無力地穿透厚重雲層,灑在歸途之上。林宵揹著再度力竭昏迷的蘇晚晴,一手緊握著那隻勉強裝滿幽魂草的藤筐,另一手則死死攥著那塊從井底淤泥中撈起、刻有古老符文的斷裂青磚。青磚冰冷沉重,稜角硌著手心,上面沾染的汙濁井水泥漿已經半乾,卻依舊散發著淡淡的腥氣與更深處、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沉凝感。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肋骨的舊傷在經歷了佈陣、支撐、移動巨石等一系列消耗後,如同無數細小的銼刀在體內來回刮擦,帶來持續而尖銳的痛楚。魂種的虛弱與身體的疲憊更是深入骨髓,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全憑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力在支撐。背上的蘇晚晴輕得如同一片羽毛,呼吸微弱卻平穩,只是徹底陷入了深沉的昏睡,顯然之前的“引魂歸寂”秘法對她殘存的魂力造成了毀滅性的透支。

但身體的痛苦與疲憊,遠不及心中翻騰的疑雲與寒意來得沉重。

嬰靈的悲慘往事了結了,一段塵封數十年的民間悲劇畫上了句號。然而,那口井,井壁上模糊的鎮邪符文,尤其是手中這塊刻有與銅錢印記風格驚人相似的古老符文的青磚……卻像一把更加鋒利、更加詭異的鑰匙,試圖撬開另一扇通往更深遠、更恐怖秘密的大門。

這口井,絕非普通的村民飲水井。那鎮邪符文,絕非近幾十年所為。這青磚,更非尋常人家能用得起、刻得上的東西。

柳家。

這個如同夢魘般糾纏著他們、跨越了百年時光的姓氏,再次無比清晰地浮現在林宵的腦海。銅錢、繡鞋、懸絲傀儡、槐樹下的魂傀新娘、陳玄子諱莫如深的反應……如今,又加上了這口黑水潭邊的詭異古井,和這塊同源符文的青磚。

所有的線索,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頑固地、一次又一次地,指向那個早已湮滅在歷史與血色中的家族。

回到營地時,天色(如果那永恆暗紅能稱為天色)似乎更“亮”了一些,但那並非讓人心安的光明,反而像是某種巨大陰影暫時移開,露出其後更加混沌背景的詭異錯覺。營地依舊籠罩在壓抑之中,但比起之前的死寂恐慌,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麻木與忙碌——人們開始修補窩棚,晾曬所剩無幾的糧食,低聲交談著,眼神中驚懼未散,卻也有了為生存繼續掙扎的力氣。

林宵將蘇晚晴小心安置回破屋,喂她服下最後一點“安魂丹”化開的藥汁,又用乾淨的布巾蘸著好不容易燒開、已放溫的清水,仔細擦拭她臉上、手上的汙跡。做完這一切,他才覺得渾身像散了架,靠著巖壁滑坐下來,劇烈地喘息。

但他不能休息。陳玄子給的時限是日落前返回。他必須儘快處理完手頭的事情,並將採回的幽魂草“上交”,以免引起更多猜疑。更重要的是,他必須立刻驗證心中的猜測——關於那口井,關於青磚,關於柳家。

他沒有驚動太多人,只找到了正在營地邊緣,跟著幾個老獵人學習如何設定更隱蔽捕獸陷阱的阿牛。阿牛看到林宵狼狽不堪、揹著昏迷蘇晚晴回來,嚇了一跳,眼圈立刻紅了。

“林宵哥!晚晴姐!你們……你們沒事吧?是不是又遇到……”

“沒事,採藥時摔了一跤,晚晴累著了。”林宵打斷他,用準備好的說辭簡單帶過,然後壓低聲音問道:“阿牛,鐵牛他娘……現在有空嗎?我有點事,想再問問她老人家。”

阿牛雖然疑惑,但看林宵神色凝重,不敢多問,連忙點頭:“鐵牛叔他娘在呢,剛還看見她在那邊補衣服。林宵哥,我帶你去。”

在阿牛的帶領下,林宵來到了營地另一側,一處稍微避風、用幾塊石頭和破木板勉強搭成的簡易棚子前。鐵牛他娘——一位頭髮花白、臉上佈滿深深皺紋、眼神卻依舊清亮的老婦人,正就著微弱的天光,一針一線地縫補著一件破舊的夾襖。看到阿牛帶著臉色蒼白、身上還沾著泥汙草屑的林宵過來,她停下手中的活計,渾濁卻溫和的眼睛看了過來。

“林小哥?你這是……”老婦人站起身,有些侷促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她對林宵和蘇晚晴是心存感激的,槐樹林救回李二狗的事,早已在營地傳開。

“婆婆,打擾了。”林宵微微躬身,語氣恭敬,“有點事,想再向您老人家請教。”

“啥事?林小哥你儘管問,只有老婆子我知道的。”鐵牛他娘連忙道。

林宵讓阿牛先去忙別的,然後上前兩步,在老人對面的一塊石頭上坐下,斟酌了一下詞語,緩緩開口:“婆婆,您上次跟阿牛提過,西邊山坳裡,百多年前的柳家……”

聽到“柳家”二字,老婦人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眼神中掠過一絲本能的畏懼,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除了柳家坳,您可還記得,這附近,有沒有甚麼地方,是柳家當年出錢出力,為鄉里辦過的好事?比如……修橋?鋪路?或者……挖井?”林宵看似隨意地問道,目光卻緊緊盯著老人的表情。

“挖井?”鐵牛他娘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林宵會問這個。她皺起眉頭,努力回憶著,嘴裡喃喃道:“柳家……樂善好施,倒是真的。修橋鋪路……好像是有,但年頭太久,記不清具體了。挖井……”

她想了片刻,忽然“啊”了一聲,昏花的眼睛亮了一下:“挖井……好像還真有那麼一口!”

林宵的心跳微微加快:“婆婆,您慢慢說,在哪?甚麼樣的井?”

“在……在黑水河下游,離老槐樹林不算特別遠,有個水灣子邊上。”鐵牛他娘用手指著西邊,語氣帶著不確定,“那口井……我小時候跟我娘去那附近採過水芹,好像聽她提過一嘴,說那井打得深,水也甜,是早年間柳家老爺心善,看附近村子吃水要去更遠的山溪挑,不方便,就出錢請了好手藝的匠人,選了那處水源好的地方,專門為幾個村子挖的‘公井’。井口用的青石,井壁好像還用了特製的青磚,說是能保水清甜,還能鎮著甚麼……地氣?唉,老婆子我也記不太清了,都是老話。”

黑水河下游!水灣子!公井!特製青磚!鎮地氣!

每一個詞,都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林宵心頭!果然!那口井,真的與柳家有關!而且是柳家出資所挖的“公井”!

“那後來呢?那口井……”林宵追問,聲音有些乾澀。

“後來?”鐵牛他娘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惋惜和後怕混雜的神色,“後來……柳家不是出事了嘛。滿門慘死,宅子都燒了。那口井……好像也跟著不太平了。”

“怎麼不太平?”林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先是有人說,井水味道變了,帶著股腥氣。後來,有人晚上路過,聽到井裡有怪聲,像是女人哭,又像是小孩笑……嚇得人都不敢去挑水了。再後來,聽說有個外鄉來的、不信邪的貨郎,半夜口渴,非要去找那井喝水,結果……人就沒了。第二天只在井邊找到只鞋。打那以後,就再沒人敢靠近那口井了。井口好像還被誰用大石頭給堵上了,怕再有不知情的人掉進去……”

鐵牛他娘說著,搖了搖頭:“好好的—口井,就這麼廢了。都說……是柳家滿門的怨氣太重,連他們做善事挖的井都給染了晦氣。唉,作孽啊……”

她的話語,與林宵和蘇晚晴在井邊的經歷,與那嬰靈的來歷,完美地印證在了一起!柳家公井,因柳家慘案染上不祥,後來又有苦命女子攜子投井,怨氣疊加,陰氣匯聚,最終成了養穢之地,誕生了那兇戾的嬰靈!而井壁和青磚上的鎮邪符文,恐怕就是柳家當年挖井時,為了“鎮地氣”、保平安所刻!其符文風格與銅錢同源,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婆婆,您可還記得,那井上的青磚,或者井口,有沒有刻著甚麼特別的……花紋?或者字?”林宵最後問道,同時從懷中(小心翼翼,避免露出銅錢)取出那塊已經大致擦拭過的斷裂青磚,將刻有符文的一面,遞到老婦人眼前,“大概……是這樣的紋路嗎?”

鐵牛他娘眯起昏花的老眼,湊近了,仔細打量著青磚上那古老晦澀的符文。看了半晌,她遲疑地搖了搖頭:“這……老婆子我不識字,也看不懂這些彎彎繞繞的花紋。不過……柳家當年用的東西,聽說都講究,磚啊瓦啊,好像都印著他們柳家自個兒的標記。這花紋……看著是挺老,挺特別的,是不是柳家的標記,我可說不準。”

雖然沒能得到肯定的確認,但“柳家標記”這個說法,已經足夠讓林宵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柳家公井,柳家特製青磚,柳家標記(疑似)的古老符文……

這口井,不僅是數十年前一樁人間悲劇的見證,更是百年前柳家存在、並且可能掌握著某種特殊“技藝”或“傳承”(比如這古符文的刻畫)的又一鐵證!

辭別了依舊唏噓感慨的鐵牛他娘,林宵握著那塊冰冷的青磚,步履沉重地走回破屋。

夕陽(那輪永恆暗紅的、如同凝固血痂般的“太陽”)正在灰黑色的山脊線上緩緩沉沒,將最後一點令人心悸的暗紅餘暉,塗抹在道觀歪斜的飛簷和營地簡陋的窩棚上。

他站在破屋前,看著手中青磚上那與銅錢印記風格同源的符文,又抬頭望向道觀主屋方向。那裡,燈火(陳玄子那盞長明孤燈)已然亮起,在漸濃的暮色中,像一隻 silent 的、冰冷的眼睛。

井的來歷,已然清晰。

而它與柳家、與銅錢、與陳玄子之間那錯綜複雜、充滿不祥的聯絡,也如同這永夜降臨的黑暗一般,變得更加濃重,更加深不可測。

陳玄子讓他來此採藥,是真的需要“幽魂草”,還是……另有所圖?是想借這口井,或者井中的“東西”,來“敲打”或“試探”他們?

林宵不知道。但他知道,手中的青磚,懷中的銅錢,以及那尚未上交的幽魂草,都成了更加燙手、卻也可能是揭開最終真相的……鑰匙。

夜色,徹底籠罩。道觀主屋的燈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孤寂,也格外……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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