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99章 第398章 阿牛打聽

2026-04-09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破屋內的時光,在昏紅暗淡的光線、沉重的思緒和蘇晚晴微弱的呼吸聲中,緩慢而粘稠地流淌。那枚刻有隱秘古篆“柳”字的完整銅錢,如同投入心湖最深處的巨石,激起的漣漪久久無法平息,反而在死寂中不斷擴散,將那些散落的線索——槐樹、繡鞋、懸絲、魂傀、陳玄子異常的嘆息與警告——如同破碎的鏡片般,一片片吸附、拼接,映照出一個跨越百年、陰森恐怖的模糊輪廓。

然而,輪廓終究只是輪廓。缺少關鍵的細節與實據,所有的推測都如同建立在流沙上的樓閣,隨時可能崩塌,更可能因誤判而招致滅頂之災。他們需要更確鑿的資訊,需要了解百年前那個“柳家”究竟發生了甚麼,需要確認陳玄子與這一切的真正關聯。

但向誰打聽?陳玄子本人是絕不可能的,那無異於自投羅網。營地裡的倖存者大多是從黑水村逃難而來,對此地百年前舊事恐怕知之甚少,即便偶有聽聞,也多是鄉野怪談,真偽難辨。而且,貿然打探如此敏感的話題,極易引起陳玄子的警覺。

“必須……謹慎。”蘇晚晴靠在巖壁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慣有的清明與冷靜,只是聲音依舊虛弱,“不能直接問柳家,不能提槐樹下的……事。最好……找個信得過、又不太惹人注意的,從旁敲擊。”

林宵點頭,他心中已有一個人選——阿牛。

阿牛年輕,機靈,對林宵和蘇晚晴心懷感激與信賴,經歷了槐樹林的恐怖後,更是對他們的話幾乎言聽計從。而且他是本地人(至少家族在此地生活了數代),對周邊村落的舊聞傳聞,或許比外來的黑水村倖存者知道得更多一些。最重要的是,阿牛心思相對單純,讓他去打聽,不容易引起過多的猜疑。

只是,該如何向阿牛開口?直接說明真相絕無可能,那隻會將阿牛也拖入這危險的旋渦。必須找一個合情合理、又不會引起阿牛過度好奇的藉口。

兩人低聲商議片刻,定下了說辭。

次日,天光(那永恆的暗紅)似乎比往日略微明亮了一絲,但空氣中瀰漫的魔氣甜腥與陰冷依舊揮之不去。營地經過一夜的驚惶與壓抑,稍稍恢復了些許生氣,但氣氛依舊沉悶。李二狗家方向傳來的呻吟和婦人壓抑的哭泣,提醒著眾人昨日的恐怖並非夢境。

林宵的傷勢經過一夜粗淺的調息(主要是依靠蘇晚晴之前給的“安魂丹”殘效和胸口銅錢持續傳來的溫熱道韻),稍有好轉,至少劇痛減輕,能夠較為自如地行動了,但內腑的損傷和魂種的虛弱非一時半會能夠恢復。蘇晚晴的情況則要糟糕得多,魂力透支的後果開始全面顯現,她大部分時間都陷入昏睡,即便醒來也極為虛弱,連坐起都困難。林宵將她小心安置在破屋最裡側,用所有能找到的保暖之物將她裹緊,又留下半碗偷偷藏起的、為數不多的肉糜湯,叮囑她無論如何要喝下一些,才懷著滿心擔憂,掀開草簾走了出去。

他先是在營地中慢慢走動,檢視了幾處防禦符籙的情況(大多已經失效或暗淡,需要補充),又去看了看李二狗。李二狗依舊昏迷,但額頭那焦黑的傷口敷上了草藥,氣息似乎平穩了一些,他爹孃守在旁邊,眼睛紅腫,看到林宵,又是千恩萬謝。林宵安撫了幾句,留下兩張新畫的、效果一般的“寧神符”,便藉口要去道觀向師父回稟情況並求取些療傷藥材,離開了營地。

他沒有立刻上山,而是在營地邊緣一處僻靜的枯樹下,找到了正抱膝坐著、望著灰濛濛天空發呆的阿牛。阿牛的臉色依舊有些發白,眼神裡殘留著恐懼,但比起昨日的崩潰,已經好了許多。

“阿牛。”林宵走過去,低聲喚道。

阿牛身體一顫,回過神來,看到是林宵,連忙站起來:“林宵哥!你……你傷好些了嗎?晚晴姐她……”

“我好些了,晚晴需要靜養。”林宵擺擺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挨著他坐在冰冷的樹根上,目光掃過四周,確認無人靠近,才壓低聲音道:“阿牛,有件事,得麻煩你。”

阿牛見林宵神色鄭重,立刻挺直了腰板:“林宵哥你說!啥事?俺一定辦到!” 經歷了槐樹林之事,他對林宵和蘇晚晴的信任和依賴達到了頂點。

林宵斟酌了一下詞語,緩緩道:“昨天槐樹林的事,你也看到了。那東西……很邪門。我和晚晴雖然暫時把它……逼退了,但總覺得,這事沒完。”

阿牛臉上立刻露出恐懼之色,連連點頭:“是是是!太邪門了!二狗哥他……唉!”

“師父說,那可能是積年的老煞,不好對付。”林宵順著陳玄子之前的說辭往下說,眉頭緊鎖,露出憂心忡忡的神色,“但我想,但凡邪祟作亂,總有緣由,或是風水地勢,或是生前冤屈,或是……沾染了某些不乾淨的東西。若能找到根源,或許就能找到徹底解決的法子,至少,也能防著它以後再害人。”

阿牛聽得連連點頭,覺得林宵說得很有道理。

“我昨夜思來想去,”林宵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探尋,“那邪物盤踞在槐樹下,又搞出那等……冥婚的陣仗。我在想,那地方,百十年前,是不是發生過甚麼特別的事?比如,有沒有甚麼大戶人家住過?或者,出過甚麼……慘案?”

他刻意將話題引向“大戶人家”和“慘案”,但語氣模糊,彷彿只是基於常理的猜測。

阿牛愣了一下,撓了撓頭:“百十年前?那……那俺可不知道。俺爺奶那輩可能知道些老話……林宵哥,你是懷疑,那邪祟跟以前的事兒有關?”

“只是猜測。”林宵點點頭,故作隨意地問道:“你常在這片山裡跑,聽老人們提起過,這附近,百十年前,有沒有甚麼姓……嗯,比如姓‘柳’的,比較有名望的大戶人家?或者,有沒有甚麼關於大戶人家突然遭災、全家死絕之類的……老話?”

他看似不經意地丟擲了“柳”姓,心臟卻微微提起,注意著阿牛的反應。

阿牛皺起眉頭,努力回想,嘴裡嘟囔著:“姓柳的大戶?百年前……慘案……” 他想了半晌,搖了搖頭,“俺好像沒咋聽過。黑水村那邊都是逃難來的,對這兒的老黃曆知道的不多。俺爹以前倒是提過一嘴,說這片山坳子,老早以前好像挺富庶,有好幾個莊子,後來不知咋的,慢慢就荒了……具體哪家姓啥,出過啥事,俺真不清楚。”

他臉上露出疑惑和思索的神色,顯然林宵的問題引起了他的好奇,但更多的是努力回憶卻想不起來的懊惱。

林宵心中微微一沉,但並未完全失望。阿牛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時隔百年,尋常鄉野少年怎會清楚。

“沒事,不知道就算了,我也只是瞎猜。”林宵拍了拍阿牛的肩膀,語氣輕鬆了些,但隨即又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懇切,“阿牛,這事關係不小。若那邪祟根源不除,營地就難有安寧。二狗哥這次僥倖撿回條命,下次呢?所以……”

他盯著阿牛的眼睛,認真道:“我想請你,私下裡,幫我打聽打聽。不要大張旗鼓,就裝作閒聊,找營地裡有年紀的、尤其是原本就是這附近山裡的老人,隨口問問。比如,‘聽說咱這兒老早以前挺熱鬧?’,‘有沒有啥老莊子、老家族的傳說?’,‘有沒有姓柳的富戶?’……旁敲側擊,別直接問慘案甚麼的,免得嚇到人,也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最後一句意有所指,阿牛雖然憨直,卻不笨,立刻明白了林宵的顧慮——是怕引起那位陳道長的注意,或者引起營地的恐慌。

“林宵哥,你放心!”阿牛挺起胸膛,眼中閃爍著被委以重任的光芒,也帶著對未知的一絲緊張,“俺知道輕重!俺這就去,找趙爺爺,還有鐵牛叔他娘,她好像就是這邊山裡嫁過去的……俺就說是自己好奇,聽槐樹林的事嚇著了,想問問老話……保證不讓人起疑!”

“好。”林宵點點頭,又從懷中(不是藏完整銅錢的地方)摸出小半塊之前省下的、硬邦邦的雜糧餅,塞到阿牛手裡,“打聽的時候機靈點,彆強求。有甚麼訊息,或者聽到甚麼特別的、關於‘柳’姓或者百年前舊事的,哪怕只是一言半語,都悄悄告訴我,別跟其他人說。”

“俺懂!”阿牛接過餅子,用力點頭,將林宵的叮囑牢牢記在心裡。他雖然不明白林宵為何對“柳”姓和百年前舊事如此執著,但他相信林宵哥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是為了營地的安全。

看著阿牛匆匆離開、混入營地人群的背影,林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胸口那枚完整的銅錢,隔著衣物傳來沉甸甸的觸感。

打聽,只是第一步。能否得到有價值的線索,猶未可知。而陳玄子那邊,一炷香的時限早已過去,那被封存的繡鞋……也該“上交查驗”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而他們,正在這風暴將起的中心,試圖從歲月的塵埃與謊言的蛛網中,剝離出一絲真相的微光。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