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92章 第391章 林宵質疑

2026-04-09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否則,為師也護不住你。不僅護不住,為免災禍蔓延,牽連無辜,說不得……便要行那清理門戶、斬斷因果之事!”

陳玄子冰冷決絕的話語,如同萬載玄冰凝成的利刃,狠狠扎進林宵的耳膜,更刺入他本就因為連番劇變而緊繃到極致的心神。“清理門戶”、“斬斷因果”這八個字,帶著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意與不容置疑的威嚴,在這死寂昏暗的前院中迴盪,讓溫度彷彿又驟降了幾分。

林宵僵立在原地,右手依舊託著那隻冰冷刺骨、怨念纏繞的褪色繡鞋。陳玄子攤開的、枯瘦如柴的掌心,就在他面前不足三尺之處,靜靜地等待著,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交出去。立刻,馬上。否則,便是師徒反目,清理門戶。

這個認知清晰而冰冷地呈現在林宵腦海中。陳玄子的理由聽起來無懈可擊——繡鞋乃大凶之源,沾之必遭橫禍,他修為低微,無力鎮壓,只會引來幕後黑手,禍及自身與親近之人。交出,由師父這等高人封存鎮壓,似乎是當前最穩妥、最正確的選擇。陳玄子看似是在救他,是在避免更大的災禍。

若是半月前的林宵,經歷黑水村慘變、顛沛流離、魂傷纏身,查德一位神秘高人收留傳藝,恐怕早已感激涕零,對師父的任何話語都奉若圭臬,毫不猶豫地將這燙手山芋交出去,以求庇護。

但此刻的林宵,經歷了陰穴壁畫的神秘印記衝擊,經歷了槐樹林中與“懸絲傀儡”的生死搏殺,親眼見證了鬼新娘(柳家小姐殘念)遞出繡鞋時的悽婉與執念,更親手觸碰了那枚從槐樹下挖出、能與自己銅錢嚴絲合縫的殘破古錢……太多疑惑,太多線索,太多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秘密,如同亂麻般糾纏在他心頭。

陳玄子的話語越是嚴厲,越是急迫,越是顯得“理所當然”,林宵心中那股隱隱的不安與疑慮,反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漾開越來越清晰的漣漪。

為甚麼?

為甚麼陳玄子對“懸絲傀儡”之術如此瞭解,甚至能一口道破其兇險?

為甚麼他看到繡鞋上的“並蒂蓮”圖案,會反應如此劇烈,失態到踉蹌後退,喃喃“百年了,還不肯散”?

為甚麼他對這繡鞋的來歷和性質如此篤定,彷彿早已熟稔於心?

為甚麼他如此急切地,甚至不惜以“清理門戶”相威脅,也要立刻、馬上將繡鞋收走?真的僅僅是為了保護修為淺薄的弟子,避免災禍蔓延嗎?

還是說……這繡鞋本身,或者其所代表的某些真相,是陳玄子極度不願被觸及、甚至……需要被徹底掩蓋或掌控的?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一旦出現,便瘋狂蔓延。林宵想起陳玄子平日對營地眾人死活的漠然,想起他傳授技藝時那種近乎苛刻的、彷彿在完成某種“任務”或“實驗”般的態度,想起他對自己魂傷和銅錢那深不可測的探究目光……信任,在此刻這種詭異的情境和巨大的資訊差下,變得如此脆弱。

更重要的是,那隻繡鞋冰冷的觸感,和腦海中殘留的“替我報仇”的悽婉之音,沉甸甸地壓在心頭。這不僅僅是“兇物”,這是一個被禁錮、被折磨、徘徊百年不肯散去的殘魂,用最後一點自我發出的血淚控訴與絕望託付!如果他此刻將它交出,交給一個態度不明、秘密重重的陳玄子,天知道這繡鞋和其中蘊含的執念,會迎來怎樣的命運?是被徹底封印湮滅,讓百年沉冤永埋地下?還是被用作他途?

那“報仇”的物件是誰?是那幕後操控絲線的邪魔嗎?陳玄子……是否知情?甚至……是否有所牽連?

這個想法讓林宵不寒而慄,但他無法將其徹底從腦海中驅散。陳玄子此刻的表現,太反常,太急切,充滿了太多未言明的秘密。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在林宵心中翻滾碰撞。肋骨的劇痛,魂種的虛弱,繡鞋的陰寒,陳玄子的威壓,以及心中那份越來越強烈的不甘與疑慮,最終混雜成一股灼熱而叛逆的氣流,衝上他的喉頭。

他抬起頭,迎著陳玄子那冰冷、嚴厲、不容置疑的目光,第一次,沒有立刻遵從,沒有惶恐應諾,而是緩緩地,開了口。

聲音因為傷勢、虛弱和緊張而嘶啞乾澀,卻異常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許久、此刻再也無法壓抑的問題:

“師父。”

他叫了一聲,目光沒有閃躲,直視著陳玄子深陷的眼眸。

“這鞋子……到底是甚麼?”

問題很簡單,卻直指核心。不是問“是不是兇物”,而是問“到底是甚麼”。他要的,不是陳玄子基於“兇物”定義的警告,而是關於其真實來歷、其所代表的具體因果的解釋。

陳玄子顯然沒料到林宵在如此威壓和警告之下,非但沒有立刻乖乖交出繡鞋,反而還敢出聲質疑、反問。他那雙冰冷眼眸中,清晰地掠過一絲錯愕,隨即,那錯愕迅速被更深的寒意所取代,眉頭緊緊蹙起,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

但林宵沒有停,他彷彿豁出去了,繼續用那嘶啞卻執拗的聲音問道:

“您說它沾之必遭橫禍,會引來幕後黑手……那幕後黑手,究竟是誰?與百年前的柳家慘案,與那‘懸絲傀儡’之術,又有何關係?”

他提到了“柳家慘案”,提到了“懸絲傀儡”,這是將從阿牛和村民那裡聽來的零碎傳聞,與眼前的事實聯絡了起來。同時,他仔細觀察著陳玄子的反應。

陳玄子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林宵甚至能感覺到,周圍那凝滯的空氣中,寒意似乎又重了一分。

“您方才說……‘百年了,還不肯散’。”林宵緊緊盯著陳玄子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緩緩重複著陳玄子之前的夢囈,“您認得她,對不對?認得這鞋子的主人?認得那個……被困在槐樹下百年、被絲線操控的……‘她’?”

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把鑰匙,試圖撬開陳玄子緊緊封閉的心門,觸及那被塵封的往事。

“弟子修為淺薄,見識短淺,這不錯。”林宵的語氣帶著一種壓抑的激動,握著繡鞋的右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弟子也怕死,怕禍及旁人。但正因如此,弟子更想知道,自己到底接下了甚麼東西!到底捲入了怎樣的因果!到底要面對的是甚麼樣的敵人!”

他的聲音漸漸提高,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執拗,也帶著歷經生死後的不甘:“師父您讓弟子交出鞋子,說由您來鎮壓封存,斷絕因果。弟子相信師父您有這等神通。但……”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勇氣,說出了那句最關鍵、也最可能觸怒陳玄子的話:

“但弟子斗膽一問——師父您將這鞋子收去之後,是會將其徹底銷燬,讓這百年怨念與沉冤隨風而散?還是會……用它來做些別的?比如,追查那幕後黑手?或者……了結某些,連師父您都不願提及的……舊日恩怨?”

“若是前者,弟子無話可說,甘願交出。但若是後者……”

林宵的目光,前所未有地堅定,甚至帶著一絲銳利,迎上陳玄子越來越冰冷、越來越深沉的目光:

“這鞋子,是‘她’親手遞到弟子手中的。上面承載的,是‘她’百年不散的執念與血淚。弟子既然接了,無論福禍,便已沾了因果。有些事,有些真相,弟子覺得……或許不該就這樣,被輕易地‘封存’或‘了結’。”

“至少,在交出它之前,弟子想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師父您……又究竟知道多少?”

話音落下,前院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宵的質問,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無形的、冰冷的漩渦。他站在那裡,身體因為傷勢和緊張而微微搖晃,臉色蒼白,嘴角還殘留著血漬,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執拗與探尋。

蘇晚晴緊緊抓著他的手臂,臉色同樣蒼白,眼中充滿了擔憂,但看向林宵的目光,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支援。她也想知道答案。

陳玄子靜靜地站在那裡,攤開的手掌依舊沒有收回。他臉上的所有表情,似乎在林宵這一連串的質問下,徹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彷彿暴風雪來臨前天空般的——平靜。

但那平靜之下,是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以及……被弟子公然質疑、觸及隱秘後,即將噴薄而出的——雷霆震怒。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