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的哭嚎像一把生鏽的銼刀,猛地刮過巖壁內凝滯的空氣,也刮在林宵本就緊繃的神經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那點剛剛因為林宵甦醒和話語而勉強凝聚的微弱生氣,再次被恐慌擊碎。
“小丫!小丫你睜開眼睛看看娘!別嚇娘!老天爺啊!”張嬸手足無措,想抱住劇烈抽搐的女兒,又怕弄傷她,只能徒勞地拍著孩子的臉,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阿牛離得最近,一個箭步衝過去,想按住孩子亂蹬的腿,卻差點被那不大的力氣踹開。孩子小小的身體繃得像張拉滿的弓,喉嚨裡的“咯咯”聲越來越響,臉色從漲紅迅速轉向青紫。
“是魔氣!魔氣入體了!”趙老頭掙扎著撐起上半身,嘶啞地喊道,老臉慘白,“白天我就看她不對勁,臉那麼紅…肯定是白天阿牛帶她出去找野菜,離營地遠了,被外頭的魔氣鑽了空子!這孩子身子骨弱,扛不住啊!”
魔氣入體!
這四個字像冰錐,刺進每個人心裡。黑水村遭劫以來,他們見過太多被魔氣侵蝕的慘狀——劉駝背那恐怖的傷口,那些發狂的牲畜,還有外面遊蕩的、失了魂的殘魄…難道現在,要輪到這麼小的孩子?
張嬸一聽,哭得幾乎背過氣去,只是死死摟著女兒,彷彿這樣就能把那些看不見的邪惡東西擠出去。
蘇晚晴臉色一變,強撐著虛弱的魂體就要起身。但林宵比她動作更快。
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或許是胸中那股沉甸甸的責任和被眼前慘狀激起的血性,林宵猛地用手肘撐地,竟在蘇晚晴和阿牛驚愕的目光中,硬生生將自己從半躺狀態“拔”了起來!眼前瞬間一黑,天旋地轉,五臟六腑像是移了位,劇痛讓他差點咬碎牙關,但他挺住了,靠著巖壁,大口喘著氣,冷汗瞬間溼透了破爛的衣衫。
“林宵哥!你別動!”阿牛急喊。
“銅錢…”林宵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手已經顫抖著摸向自己胸口。剛才蘇晚晴提起銅錢異狀,他還沒來得及細查,此刻心中卻莫名有種感覺——或許,這枚失傳的、已經發生變化的古銅錢,是眼下唯一的希望!它連他瀕臨破碎的魂種都能溫養粘合,對侵入活人體內的魔氣,是否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他的手按在胸口,隔著單薄骯髒的衣衫,掌心立刻傳來清晰的、比平日更加溫熱的觸感。不,不止是溫熱,那銅錢貼肉的位置,竟然在微微發燙!而且,一種極其微弱的、帶著韻律的搏動感,正透過面板傳來,彷彿這枚死物有了心跳,正與他胸腔內那顆虛弱心臟的跳動,隱隱呼應!
來不及細想,也顧不得暴露甚麼。林宵用盡全力,將自己身體的重心從巖壁挪開,在蘇晚晴急忙伸過來攙扶的手臂支撐下,踉蹌著、幾乎是撲到了張嬸母女身邊。
“張嬸…讓我…看看!”林宵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張嬸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到是林宵,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想鬆手又不敢,只是哭道:“林宵…林仙師…救救小丫,救救她…”
林宵跪坐在冰冷的地上,顧不上膝蓋傳來的刺痛,凝神看向張嬸懷裡的孩子。小女孩不過四五歲,此刻卻面目猙獰,小臉青紫,嘴唇烏黑,身體間歇性地劇烈抽搐,嘴角開始溢位白沫。最讓人心驚的是,她裸露的脖頸和手背面板下,隱隱有極其淡薄、卻確實存在的、蛛網般的青黑色紋路在緩慢蔓延——那是魔氣侵入血脈的跡象!
不能再等了!
林宵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腦中嗡嗡作響的眩暈感和全身的叫囂痛楚,將全部心神集中,右手食指中指併攏,顫抖著,點向小女孩的眉心——靈臺所在,亦是魂魄與外界交匯之關竅。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及孩子滾燙面板的剎那——
胸口那枚銅錢,驟然變得滾燙!
不是之前溫養時的暖,也不是甦醒時感應到蒼茫意念的灼熱,而是一種更加“主動”、更加“銳利”的燙!彷彿沉睡的古獸被血腥氣驚醒,睜開了冰冷而貪婪的眼睛!
與此同時,一股強烈的、難以抗拒的“吸力”或者說“引導力”,從銅錢中心爆發,順著他點出的手指,轟然湧出!
“呃!”林宵悶哼一聲,只覺得那根手指像是被無形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隨即,一股冰冷粘稠、充滿死寂與惡意的“氣息”,順著指尖,逆流而上,瞬間衝入他的手臂經脈!
是魔氣!是孩子體內肆虐的魔氣,被銅錢的力量強行“抽”了出來,正沿著他的手指,瘋狂湧入他的身體!
劇痛!比之前任何傷勢都要詭異恐怖的劇痛!那魔氣如同活物,帶著侵蝕、腐化、毀滅的本能,一進入他本就千瘡百孔的經脈,就開始瘋狂破壞、同化,所過之處,經脈傳來刀割火燎般的刺痛,更伴隨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和麻木,彷彿要將他的生機也一併凍結、汙濁!
“林宵!”蘇晚晴的驚呼在耳邊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她能感覺到林宵身上驟然騰起的、混亂邪惡的氣息,也看到了他瞬間慘白如紙、冷汗如漿的臉色,和手臂上迅速浮現的、與小女孩身上如出一轍的青黑色紋路!
他在用自己身體吸收魔氣?!他瘋了?!
林宵確實感覺自己快要瘋了。魔氣入體的痛苦遠超想象,更可怕的是,這股外來的、充滿惡意的力量,正在瘋狂衝擊他靈臺那點剛剛重燃、脆弱不堪的魂種微光!魂種光芒劇烈搖曳,剛剛被暗金微塵粘合些許的裂痕,再次傳來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隨時會徹底崩碎!
要停下!必須停下!否則孩子救不回來,他自己也會被魔氣侵蝕,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然而,就在這生死一線、他幾乎要絕望放棄的瞬間——
胸口那滾燙的銅錢,核心處,那破碎的方形印記所在,猛然一震!
一股與之前溫潤道蘊截然不同的、沉重、古老、帶著“鎮壓”與“煉化”意韻的磅礴力量,如同沉寂的火山蘇醒,從銅錢最深處轟然爆發!
這股力量並未直接攻擊林宵體內的魔氣,而是如同一個無形的旋渦核心,產生了一股強大無比的“向心力”!那些正沿著林宵手臂向上蔓延、試圖侵蝕他魂魄的魔氣,被這股力量一引,頓時改變了方向,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湧向他的胸口,湧向那枚滾燙的銅錢!
不,不是湧向銅錢本身,而是湧向銅錢核心,那個正在發生奇異變化的印記!
“嗤嗤嗤——!”
林宵的衣衫之下,胸口面板與銅錢接觸的位置,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彷彿冷水滴入滾油的聲響。一股股陰寒的黑氣,正從他周身毛孔,尤其是手臂的經脈末端,被強行“逼”出,然後被胸口的銅錢印記無情地“吞噬”、“吸納”!
這過程痛苦依舊,但不再是那種無望的侵蝕,而是一種暴力的、強行的“剝離”和“淨化”。林宵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湧入體內的魔氣,在接觸到銅錢印記散發出的古老力量時,如同積雪遇到烈日,迅速消融、瓦解,其中蘊含的暴虐死寂意念被強行碾碎、抹除,只剩下最精純、卻也最陰冷的“能量”本源,被銅錢印記貪婪地吸收進去。
而他靈臺的魂種,在銅錢力量爆發、分擔了絕大部分魔氣壓力的瞬間,壓力驟減,光芒重新穩定下來,甚至因為脫離了魔氣侵蝕的險境,而自發地、微弱地明亮了一絲。
這一切描述起來漫長,實則只發生在幾個呼吸之間。
巖壁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地看著這超出理解的一幕。他們看不到氣息的流動,只能看到林宵將手指點在小女孩額頭,然後他自己臉色瞬間慘白,手臂浮現可怕的青黑紋路,就在眾人以為他也要不行了的時候,那些青黑紋路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退,而林宵胸口的位置,隱隱有淡淡的、難以形容的暗金色微光透衣而出。
最明顯的變化發生在小女孩身上。
隨著林宵胸口異象顯現,小女孩劇烈的抽搐突然停止了。喉嚨裡可怕的“咯咯”聲消失,青紫的臉色以驚人的速度褪去,雖然依舊蒼白虛弱,但那是失血和驚嚇後的正常蒼白,而非將死的晦暗。面板下蔓延的青黑紋路,如同退潮般迅速收縮、變淡,最終消失無蹤。她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緩,翻白的眼睛動了動,長長的睫毛顫動幾下,緩緩睜開了一條縫,茫然地看著眼前模糊的人影,虛弱地喊了一聲:“娘…冷…”
“小丫!我的小丫!”張嬸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嚎,這次是喜極而泣,她緊緊抱住失而復得的女兒,用臉貼著孩子冰涼的小臉,語無倫次,“沒事了,沒事了,娘在,娘在…”
巖壁內,死寂被打破,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泣聲和低低的、難以置信的議論。趙老頭張大了嘴,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震撼。阿牛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林宵,又看看小女孩,傻了一樣。其他人也面面相覷,看向林宵的目光,除了之前的依賴,更多了一種近乎敬畏的複雜情緒。
蘇晚晴是唯一一個稍微看懂了些的人。她緊緊盯著林宵的胸口,又看看他依舊點在孩子眉心的手指,能感覺到那股邪惡陰冷的魔氣正在快速消退,而林宵身上雖然氣息紊亂虛弱,但魂魄核心的那點“生機”之光,卻穩住了,甚至…比剛才更凝實了一絲?她心中驚疑不定,這銅錢,到底是甚麼來歷?不僅能溫養魂魄,還能強行吸納、煉化魔氣?
此刻的林宵,卻完全無暇顧及外界的反應。
他所有的感知,都被胸口銅錢那奇異的變化牢牢吸引了。
當銅錢核心印記爆發出鎮壓煉化之力,將侵入他體內的魔氣強行吸收的剎那,他清晰地“看到”(或者說感應到)了銅錢內部的變化——
那枚一直貼身佩戴、早已熟悉得如同身體一部分的古銅錢,在他靈覺的“視野”中,不再是那個外圓內方、佈滿銅綠和磨損痕跡的普通模樣。它的“內部”,或者說它核心烙印的“道韻形態”,正在劇烈地重組、顯化!
原本破碎的方形印記,此刻那些錯綜複雜的裂紋,不再是無序的龜裂,而是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以某種古老玄奧的規律,重新排列、組合、連線!
裂紋與裂紋交織,勾勒出縱橫的線條。九條!橫三條,豎三條,縱橫交錯,將方形印記的內部分割開來!
一個極其簡約、卻透著無窮玄妙的圖案,在銅錢核心緩緩浮現——那是九宮格!
道家奇門遁甲、風水術術最根基的“九宮”圖!雖然線條因裂紋重組而顯得粗糲斷續,雖然很多細節模糊不清,但那最基本的“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五居中央”的格局,卻無比清晰地烙印在那裡!
而在這幅由裂紋勾勒出的、略顯殘破的九宮圖中心,那個代表“中宮”的方格,此刻正微微凸起,散發出比其他部位強烈數倍的暗金色光芒,並且…滾燙!正是這“中宮”位的滾燙和光芒,主導了方才對魔氣的鎮壓與吸納!
變化還未停止。
隨著“中宮”位光芒穩定,林宵感覺到,自己與這枚銅錢之間,建立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魂魄的緊密聯絡。它不再僅僅是一件外物,更像變成了他身體的延伸,他魂魄的一部分。尤其是靈臺那點九宮魂種的微光,與銅錢核心這“九宮圖”的“中宮”位,產生了強烈的、共鳴般的悸動!
在這種悸動中,林宵閉著眼,卻彷彿“看”到了周圍的世界,呈現出另一種截然不同的面貌。
不再是肉眼所見的景象,而是一片朦朧的、流動的“氣”的世界。
他“看”到巖壁內,三十幾道微弱、搖曳、如同風中小火苗般的“陽氣”,代表著每一個倖存者。這些陽氣大多黯淡,帶著傷病和恐懼的灰敗色調,其中一道(趙老頭)尤其微弱,帶著血色的暗斑;另一道小小的、剛剛脫離危險的陽氣(小女孩)則如同重新點燃的蠟燭,雖然微弱卻純淨。
他“看”到蘇晚晴的方向,一團清冷、純淨、卻異常虛弱的“魂光”,這魂光與周圍的陽氣不同,更加凝練,帶著月光般的質感,但邊緣處纏繞著幾縷黯淡的、彷彿鎖鏈般的青灰色氣息(魂中封印?),魂光核心,則與他自己有著一絲溫暖堅韌的無形聯絡。
他“看”到巖壁之外,充斥著無邊無際、粘稠如墨、緩緩流動的“魔氣”。這魔氣充滿了死寂、腐朽、暴虐的意念,如同活物般蠕動,侵蝕著一切。在魔氣的籠罩下,大地的“地氣”呈現出一片汙濁紊亂的暗紅與灰黑,如同潰爛的傷口,不斷滲出“痛苦”和“怨憎”的“氣息”,與蘇晚晴之前描述的“大地呻吟”隱隱對應。這地氣並非完全死寂,在某些極深處,似乎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純淨厚重的“氣脈”在掙扎,但已被魔氣汙染、堵塞得幾乎斷絕。
他還“看”到,在營地周圍那些簡易的桃枝、石灰線上,附著著極其淡薄的、帶有“驅邪”、“破煞”意韻的“正氣”,如同脆弱的薄膜,勉強抵擋著外面魔氣的侵蝕和那些…
他的“目光”轉向營地外圍,那些遊蕩的淡灰色影子。
在“氣”的視野中,它們不再是模糊的人形,而是一團團不斷逸散、扭曲的“殘穢之氣”。這些氣死寂、冰冷、渾濁,殘留著生前的片段執念(打水、劈柴等動作的氣機殘留),但沒有完整的意識和魂光。它們對營地這邊微弱的“陽氣”和“正氣”薄膜,確實存在著本能的畏避,只在邊緣徘徊。
這就是“氣”的世界!是天地萬物、能量流轉的本質顯化!
林宵心中震撼莫名。這就是道術中所言的“觀氣”?是修煉到一定境界,或是擁有特殊天賦、法器才能掌握的能力?自己是因為魂種與銅錢九宮圖共鳴,才偶然窺見了這門徑?
然而,這“窺見”並非毫無代價。僅僅是這短短几息的“觀氣”,就讓他本就虛弱的精神力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瘋狂傾瀉!頭痛欲裂,彷彿有無數根針在同時穿刺他的太陽穴和靈臺,魂種光芒再次劇烈搖曳,剛剛因脫離魔氣而稍穩的狀態,又有不穩的跡象。
他悶哼一聲,連忙切斷了與銅錢那種深度共鳴的聯絡,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氣”的視野瞬間消退,眼前重新是昏暗的巖壁,一張張擔憂驚恐的臉,和懷中已經轉危為安、正被張嬸緊緊摟住啜泣的小女孩。
“林宵哥!你怎麼樣?”阿牛撲過來,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蘇晚晴也立刻上前,冰涼的手指再次搭上他的手腕,一絲微弱的魂力探入,仔細感應。隨即,她眉頭緊鎖。林宵體內的情況很糟,經脈因強行承受魔氣沖刷而多處受損,氣血兩虧,魂力消耗巨大。但奇怪的是,魂魄核心雖然微弱,卻異常“穩固”,彷彿被甚麼東西從外部加固過,而且…體內竟無一絲殘留的魔氣?那剛才明明侵入他手臂的魔氣,去了哪裡?
她的目光落在林宵胸口,那裡衣襟下,銅錢的輪廓隱約可見,似乎…比平時更貼近面板,散發著尚未完全散去的餘溫。
“我…沒事。”林宵擺擺手,聲音比剛才更加嘶啞無力,全身像是從水裡撈出來,被冷汗浸透。他看向張嬸懷裡已經安靜下來、只是虛弱啜泣的小女孩,心中稍安,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後怕和疑惑。
銅錢的變化,觀氣的能力,還有那強行吸納煉化魔氣的詭異功效…這枚失傳的古錢,究竟隱藏著多少秘密?它和魂種,和那“九宮鎮傀”的傳承,又有甚麼關係?
剛才銅錢吞噬了那些魔氣,似乎…將其轉化成了某種東西?他隱約感覺到,銅錢核心那“中宮”位在吸收了魔氣煉化後的精純陰效能量後,彷彿“飽”了一些,散發出的溫潤道蘊,似乎也…更活躍、更凝實了一些?
難道,這銅錢不僅能溫養魂種,還能透過“進食”特定的能量(比如被煉化後的魔氣)來增強自身,甚至…反饋給他?
這個念頭讓林宵心頭劇跳。如果真是這樣…在這魔氣滔天的絕境中,這枚銅錢,或許不僅是護身符,更可能成為他快速恢復、甚至提升力量的…關鍵鑰匙!
但這一切都只是模糊的感覺和猜測。銅錢的變化剛剛完成,與他的聯絡也才初步建立,很多奧妙尚需探索。而且,方才強行“觀氣”和引導銅錢吸納魔氣,對他負擔太大,差點又把自己搞垮。在沒有足夠實力和了解之前,不能再輕易嘗試。
“阿牛,晚晴…”林宵喘勻了氣,低聲道,“孩子暫時沒事了。但此地魔氣無孔不入,老弱婦孺尤其容易受害。從今天起,所有人,沒有絕對必要,不得離開這巖壁十步之外。實在要出去,必須結伴,用溼布捂住口鼻,儘量縮短時間。”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蔫巴巴的野菜根:“外面的東西…儘量別吃。阿牛,你帶幾個人,就在這巖壁背陰處、石頭縫裡再仔細找找,看有沒有蕨類、苔蘚,或者…蟲子。燒熟了再吃。”
“晚晴,”他又看向蘇晚晴,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你的魂力…別再輕易動用。守魂之事,不急一時。我們先…活下去。”
蘇晚晴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關切和堅持,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林宵重新靠回巖壁,疲憊如潮水般將他淹沒。他閉上眼睛,手掌卻下意識地,輕輕覆在了胸口那枚已然不同、微微發熱的銅錢之上。
指尖傳來凹凸的觸感。那核心的裂紋,果然已經重組成了清晰的、微凸的九宮圖紋。尤其是中央的“中宮”位,哪怕隔著衣物,也能感覺到它的存在感和那尚未完全褪去的、令人心悸的餘溫。
九宮…銅錢…魂種…
玄雲子想要這魂種,是為了他的“丹”。這銅錢,似乎也與魂種有著極深的淵源,甚至能彼此促進。
前路依舊黑暗,危機四伏。
但手中這枚變化的銅錢,似乎終於為他,撬開了一絲真正屬於“道”的縫隙,讓他看到了在這絕望魔域中,掙扎求存、甚至…積蓄力量的,另一種可能。
只是這可能的背後,又隱藏著怎樣的因果和代價?
他不知道。
只能握緊銅錢,如同握緊這黑暗世道中,唯一一點屬於自己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