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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第262章 林中殺機

2026-01-25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廢墟間那點渾濁的土黃色微光在最後一陣搖曳後,終於徹底熄滅了。銅環的碎片散落在焦土上,反射著慘淡的月光,像是一地破碎的骨頭。風從裂口方向刮來,帶著硫磺味和更深的寒意。

阿牛蜷縮在一截倒下的房梁後面,雙手緊緊抱著膝蓋。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盯著西北方向那道猙獰的裂口。三個時辰——林宵哥用命換來的三個時辰。現在才過去不到半個時辰,他卻覺得已經熬了一整夜。

裂口深處的魔氣依舊在翻湧,但那種令人靈魂凍結的壓迫感確實減輕了些。不再有直接響在腦海裡的聲音,不再有那種被兇獸盯住的恐怖。可這種“平靜”反而更讓人不安——就像暴風雨前的死寂,你知道更大的災難正在醞釀,卻不知道它何時會來。

“阿牛。”

身後傳來趙老頭壓低的聲音。老人佝僂著背,手裡拄著一根臨時找來的木棍,慢慢挪到阿牛身邊。他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更加蠟黃,每走一步都扯著嘴角,顯然身上的傷痛還在折磨著他。

“趙伯,”阿牛轉過頭,聲音乾澀,“您怎麼不休息?”

“睡不著。”趙老頭挨著房梁坐下,長長嘆了口氣,“李阿婆走了……我這心裡堵得慌。”

兩人沉默下來。

不遠處的空地上,李阿婆的遺體被幾塊還算完整的木板勉強蓋著。沒有棺木,沒有香燭,連最後一點體面都給不了。這個守護了黑水村一輩子的老人,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死在廢墟里,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阿牛鼻子發酸,用力眨了眨眼,把湧上來的淚水逼回去。不能哭,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林宵哥昏迷前把大家託付給他,他得扛起來。

“林仙師……怎麼樣了?”趙老頭問。

阿牛扭頭看向另一側。古棺靜靜懸浮在離地三尺處,棺蓋半開。林宵躺在棺內,蘇晚晴躺在他身邊,兩人都像是睡著了,臉色卻白得像紙。古棺散發的灰光微弱地籠罩著他們,像是在維持著最後一點生機。

“還沒醒。”阿牛說,“古棺在護著他們,但……我不知道能護多久。”

趙老頭又嘆了口氣,這次聲音裡帶著絕望:“咱們這些人……真的能活到天亮嗎?”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

廢墟間還活著的人——張嬸、錢家媳婦、幾個帶傷的漢子、幾個嚇傻的孩子,總共不到二十個。他們或坐或臥,大多睜著眼,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沒有人說話,連孩子都不敢哭。恐懼像一張無形的網,把所有人都罩在裡面。

時間一點點流逝。

月亮慢慢爬高,冷白的光灑在焦黑的土地上,照出一片死寂的輪廓。遠處偶爾傳來不知甚麼動物的叫聲,尖利而詭異,在夜色中迴盪幾下便消失了。風時大時小,吹得廢墟間的碎瓦斷木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阿牛抱著膝蓋,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但連日的驚嚇、疲憊、飢餓,加上剛才幫忙佈陣時消耗的體力,讓他的眼皮越來越沉。他用力掐自己的大腿,疼痛讓他清醒了些,可沒過多久,睏意又像潮水般湧上來。

半睡半醒間,他做了個短暫的夢。

夢裡還是黑水村,但村子好好的。李阿婆坐在老槐樹下納鞋底,張太公在田埂上遛彎,孩子們在村口追逐打鬧。夕陽把一切都染成金色,炊煙裊裊升起,空氣裡有柴火和飯菜的香味。

然後畫面突然變了。

夕陽變成血色,炊煙變成黑氣,老槐樹攔腰折斷,孩子們的臉變成骷髏。李阿婆抬起頭,眼眶裡沒有眼珠,只有兩團漆黑的空洞。她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吶喊——

阿牛猛地驚醒!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破衣。他大口喘著氣,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夢裡的畫面還在眼前晃動,那種窒息的恐懼感真實得可怕。

他用力搖了搖頭,想把那些畫面甩出去。不能想這些,得保持清醒,得守著大家……

等等。

阿牛突然僵住了。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個聲音——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碎瓦滾動的聲音,不是遠處野獸的叫聲。是……腳步聲。

很輕,很謹慎,但確實是腳步聲。是從廢墟東面的那片密林邊緣傳來的。

阿牛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屏住呼吸,側耳細聽。

沙……沙……

是腳踩在枯葉上的聲音。走得很慢,走走停停,像是在試探,在觀察。

沙……停。沙……沙……停。

有人在林子裡。

這個念頭讓阿牛的心臟幾乎停跳。不是野獸——野獸不會這樣走路。是人。有人在密林邊緣窺探他們。

誰?

其他倖存者?不可能。黑水村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活下來的應該都在這裡了。而且如果是同村人,為甚麼不直接過來?為甚麼要這樣鬼鬼祟祟地窺探?

難道是……從外面來的人?

阿牛想起之前聽老人說過,黑水村地處偏僻,四周都是深山老林,離最近的鎮子也要走三天的山路。平時很少有外人會來。現在這種時候,更不可能有外人會闖進這片剛發生過災難的地方。

除非……

除非那些人是跟著災難來的。

阿牛腦子裡閃過玄雲子那張冰冷的臉。師尊說要來,雖然被林宵哥用陣法拖慢了三個時辰,但他會不會……提前派了人來?

這個可能性讓阿牛渾身發冷。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廢墟里的其他人。趙老頭靠著房梁,似乎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張嬸摟著小孫女,兩人都閉著眼。錢家媳婦抱著兒子,眼睛睜著,但目光呆滯,顯然已經累得精神恍惚了。

沒有人聽到那些腳步聲。

除了他。

阿牛咬著嘴唇,內心劇烈掙扎。要不要叫醒大家?萬一只是自己聽錯了呢?萬一只是風吹落葉的聲音呢?現在大家的神經都繃到了極限,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起恐慌。

可是……萬一真的有人在窺探呢?

沙……沙沙……

腳步聲又響起了。這次更近了些。阿牛甚至能聽出,那不是一個人——是至少兩三個人,在交替前進,配合得很默契。

專業的。

這個詞跳進阿牛的腦海。如果是普通村民或者逃難的人,走路不可能這樣。只有經過訓練的人,才會這樣謹慎而有章法地前進。

阿牛的手悄悄摸向身邊的木棍。那是一根被火燒過的椽子,一頭還帶著尖銳的斷茬。他把木棍握緊,掌心全是汗。

他的目光掃過廢墟。月光下的斷壁殘垣投出扭曲的陰影,每一個陰影裡都可能藏著人。風吹過,那些陰影就跟著晃動,像是活物在蠕動。

沙……停。

腳步聲又停了。停的位置,離廢墟邊緣不到二十丈。這個距離,如果對方想衝過來,幾個呼吸就能到。

阿牛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他必須做決定。

他輕輕碰了碰身邊的趙老頭。

老人猛地驚醒,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咋、咋了?”

“別出聲,”阿牛把聲音壓到最低,“林子裡……有人。”

趙老頭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側耳聽了聽,但甚麼也沒聽到。他疑惑地看著阿牛,眼神裡帶著詢問。

阿牛做了個手勢,示意他仔細聽。

兩人屏息凝神。

十息,二十息。

就在趙老頭以為阿牛是太緊張聽錯了的時候——

沙沙。

很輕的兩聲,像是有人換了個姿勢。

趙老頭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聽到了。確實有人。

“幾個?”他用口型問。

阿牛伸出三根手指。

趙老頭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慢慢地、極其小心地轉過身,看向廢墟里的其他人。大部分人都睡著了,只有錢家媳婦還睜著眼,但眼神渙散,顯然沒注意到異常。

必須叫醒他們。但要怎麼叫?不能出聲,不能弄出大的動靜。

阿牛腦子裡快速轉著。他想起以前跟村裡的獵戶進山時學到的——用手勢。

他輕輕推醒離得最近的張嬸。婦人剛要開口,阿牛立刻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豎起食指放在唇前,然後指了指密林方向。

張嬸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聽了幾秒,臉色變得和阿牛一樣白。

就這樣,阿牛和趙老頭一個一個地、用最輕微的動作叫醒了所有人。每個人在明白髮生了甚麼後,臉上都露出極致的恐懼。孩子們被大人緊緊捂住嘴,連嗚咽聲都不敢發出。

十幾個人蜷縮在廢墟里,連呼吸都壓得極低。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密林方向,盯著那片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的樹影。

沙……沙沙……

腳步聲又響起了。這次更清晰,甚至能聽出是在繞著廢墟邊緣移動,像是在尋找最佳的觀察角度或者……進攻路線。

阿牛握緊木棍的手在發抖。他看向古棺方向——林宵哥還沒醒。蘇晚晴姐也還昏迷著。現在能保護大家的,只有他們這些老弱病殘。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亂。林宵哥昏迷前把大家託付給他,他得想辦法。

他的目光在廢墟間掃視。月光下,那些倒塌的房屋、斷裂的牆壁、散落的雜物,構成了複雜的地形。如果他們能利用好這些地形……

一個粗略的計劃在阿牛腦子裡成形。

他用手勢示意大家分散開,躲到不同的掩體後面——趙老頭和兩個還能動的漢子去西邊的斷牆後,張嬸帶著孩子躲到半塌的灶臺下,錢家媳婦和另外幾個婦人去東邊的土堆後。

他自己則留在原地,握緊木棍,眼睛死死盯著密林邊緣。

他要當誘餌。

如果林子裡的人真的想對廢墟里的人不利,一定會先解決他這個看上去落單的、但又在放哨的人。這樣其他人就有機會……

阿牛不知道這個計劃能不能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來。但他知道,如果不做點甚麼,大家可能都會死。

沙沙……停。

腳步聲又停了。這一次,停在了密林邊緣最靠近廢墟的一處位置。

阿牛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從那個方向射過來,落在他身上。冰冷,審視,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他的手心全是汗,木棍幾乎要滑脫。但他強迫自己穩住,強迫自己保持原來的姿勢,甚至故意打了個哈欠,做出睏倦的樣子。

他在賭。賭林子裡的人會先對他下手。

時間一點點流逝。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麼長。

廢墟里死寂無聲,連風都好像停了。月光冷冷地照著,把一切都染成慘白色。

突然——

密林邊緣的樹影動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是有人從樹後走了出來。

阿牛的呼吸幾乎停止。

月光下,他看清了那個人影。

不是玄雲子。也不是甚麼面目猙獰的魔物。是一個穿著深色勁裝的男人,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寒光,像野獸盯著獵物。

男人手裡握著一把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森然的銀光。

他站在林邊,一動不動,目光在廢墟間掃視。最後,落在了阿牛身上。

阿牛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他握著木棍的手用力到指節發白。

男人看了他幾秒,然後,做了一個手勢。

樹林裡,又走出了兩個人。同樣穿著勁裝,蒙著臉,握著刀。三人呈三角站位,緩緩朝著廢墟逼近。

他們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但阿牛能感覺到那種壓迫感——三個訓練有素、帶著殺意的人,正朝著他們走來。

阿牛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握緊木棍,準備拼命。

但就在這時——

古棺方向,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

很輕,但在死寂的夜裡,清晰得如同驚雷。

所有人都猛地轉頭。

棺內,林宵的眼皮動了一下。

然後,緩緩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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