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寡婆與王跛子詭秘消失,留下的言語如同迷霧,將蘇晚晴和阿牛推向更深的迷茫與抉擇。裂谷魔氣翻湧,林宵重傷垂危,被禁錮的玄雲宗修士如同待宰羔羊,空氣中瀰漫著死寂與不安。
就在蘇晚晴強壓心悸,準備先從俘虜口中逼問情報的瞬間——
“叮鈴……叮鈴鈴……”
一陣急促、清脆,卻又帶著某種奇異穿透力的鈴鐺聲,毫無徵兆地從懸崖上方傳來!這鈴聲不像警報,更像是一種……焦灼的、試圖打破某種障礙的呼喚!
是周聾子從不離身的守魂鈴!他來了?!
蘇晚晴和阿牛猛地抬頭望去!
只見懸崖邊緣,月光與魔氣交織的陰影下,周聾子那佝僂、瘦小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站立在那裡。他背對著裂谷,面朝黑水村的方向,身體前傾,姿態僵硬得如同一個被無形絲線拉扯的木偶。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低頭蜷縮,而是昂著頭,那雙因失聰而顯得格外空洞、卻彷彿能洞徹幽冥的眸子,死死地“望”著村子的某處!他的臉色是一種極不正常的、混合著巨大恐懼和某種豁出一切的決然的青灰色。乾瘦的胸膛劇烈起伏,彷彿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或壓力。
最令人心驚的是他的動作!他的一隻手死死攥著胸口那串古舊的守魂鈴,瘋狂地搖動,讓鈴聲尖銳到刺耳!而另一隻手,則伸直了手臂,用盡全身力氣,指向某個特定的方向——並非裂谷下方,也非村子中心,而是……村後裂谷與山脈交接的某個模糊區域!那正是之前地動最為劇烈、魔氣滲出點之一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劇烈顫抖,指尖幾乎要戳破空氣,嘴唇以一種超越常人的速度無聲地開合著,沒有聲音發出,但那扭曲的面部肌肉和瞪大到極致的眼眶,卻彷彿在用整個靈魂嘶吼、吶喊!他在警告!在示警!村子那個方向,有極其可怕的事情正在發生,或者即將發生!
“周爺爺!”阿牛帶著哭腔喊道,周聾子這近乎癲狂的狀態讓他感到莫名的恐懼。
蘇晚晴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周聾子雖然聾啞,但作為守魂人,其對地氣、怨念、尤其是與封印相關波動的感應能力,遠超常人!他此刻如此失態,指向那個特定方位,絕非無的放矢!
難道……錢婆婆剛走,村子那邊就出了更大的變故?是玄雲子本尊降臨了?還是封魔局的其他節點出了致命問題?那個方向……似乎是……靠近後山“飼鬼樁”和那片發現黑石的山崖區域?
“周爺爺!那邊怎麼了?!”蘇晚晴運起一絲魂力,將聲音直接送入周聾子近乎封閉的感知中。
周聾子身體猛地一顫,彷彿接收到了資訊。他停止搖鈴,那隻指向遠方的手收回,開始用雙手極其快速、甚至有些凌亂地比劃起來!那不是尋常的手語,而是夾雜著守魂人獨特印記的、充滿象徵意義的動作!
他先是指了指腳下(裂谷),又指了指村子那個方向,然後雙手做出一個“撕裂”的動作,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表情;緊接著,他雙手合十,又猛地向外炸開,模擬某種東西“爆發”;最後,他指向蘇晚晴,又指向裂谷深處,雙手合攏,做出一個“向下潛行”的手勢,眼神充滿了急迫和……一種近乎哀求的意味!
蘇晚晴看得心驚肉跳!周聾子的意思似乎是:村子那個方向的封印(很可能是“飼鬼樁”對應的封魔釘錨點)正在被猛烈攻擊,即將被撕裂、爆發!情況萬分危急!而他催促蘇晚晴他們,立刻下到裂谷深處去?!
下去?錢婆婆也讓他們下去!可下面魔氣滔天,心釘已破,下去不是送死嗎?
“下面……下面有甚麼?為甚麼要下去?”蘇晚晴急切地追問,試圖獲得更明確的資訊。
周聾子臉上閃過一絲焦急,他似乎無法表達更復雜的意思。他猛地跺了跺腳,再次指向裂谷深處,然後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頭,身體蜷縮起來,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極度恐懼和……一絲微弱希冀的複雜神情。彷彿在說,下面極其危險,但……也可能是唯一的希望所在?
緊接著,他彷彿下定了決心,從懷裡摸索著,掏出了一樣東西——那是一小塊顏色暗沉、邊緣不規則、像是從某塊更大石碑上敲下來的碎片。碎片上,用極其古老的篆文,刻著一個模糊的、似乎與“水”或“深淵”有關的符號。
周聾子將碎片用力拋向蘇晚晴,然後,不等蘇晚晴接住,他最後深深地“看”了她們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情緒——警告、決絕、囑託……隨即,他猛地轉身,不再有絲毫猶豫,步履蹣跚卻異常堅定地、朝著村子那個他剛剛警示的方向,狂奔而去!他那瘦小的背影,在魔氣繚繞的懸崖邊,顯得如此孤絕,彷彿撲火的飛蛾!
“周爺爺!”阿牛失聲痛哭,他感覺到,周爺爺這一去,恐怕再也回不來了。
蘇晚晴接住那塊冰冷的石片,入手沉重,上面的古老符號傳來一絲微弱的、帶著水汽和深淵寒意的波動。她瞬間明白了周聾子的部分意圖——這石片,或許是通往裂谷下某個特定區域的“信物”或“路引”?他用自己的離去,為他們引開可能的危險,並指明瞭最後的方向?
信任周聾子?還是信任詭秘的錢婆婆?抑或……他們早已別無選擇?
腳下,被禁錮的持鞭修士發出驚恐的嗚咽聲,魔氣井口的咆哮越來越近,林宵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村子方向,隱約傳來了更加沉悶的爆炸聲和隱隱的、駭人的嚎叫!
周聾子的警示是真的!村子那邊,封印正在加速崩潰!
沒有時間猶豫了!
蘇晚晴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她看了一眼手中冰冷的石片,又看了一眼懷中氣若游絲的林宵,最後看向哭成淚人的阿牛。
“阿牛,別哭了!”蘇晚晴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扶好林宵!我們下去!”
“下……下去?”阿牛嚇得一哆嗦,看著下面翻湧的、如同巨獸之口的魔氣。
“沒時間解釋了!相信周爺爺!這是唯一的路!”蘇晚晴將石片緊緊攥在手中,開始快速打量四周,尋找可以下到裂谷更深處的路徑。魔氣是從心釘井口噴湧,但裂谷兩側的巖壁或許有可供攀援的縫隙或古老的棧道?周聾子指向下方,必有緣由!
她走到巖壁邊緣,強忍著魔氣的侵蝕,仔細探查。果然,在魔氣相對稀薄的一側,隱約可見一道被藤蔓和苔蘚覆蓋、幾乎是垂直向下的、似乎是人工開鑿的狹窄石階!這石階蜿蜒向下,深入濃稠的魔氣之中,不知通向何處!
就是這裡了!
蘇晚晴不再遲疑,她先是一道符籙打暈了那名被禁錮的修士,免得他洩密或作祟。然後,她用盡力氣將林宵背在背上,用撕下的布條緊緊捆住,對阿牛喝道:“跟緊我!抓緊藤蔓,一步一步下!無論如何,不要鬆手!”
阿牛看著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和翻滾的魔氣,小臉慘白,但看到蘇晚晴那決絕的眼神,他用力抹了把眼淚,重重點頭,緊緊抓住了粗糙的藤蔓。
蘇晚晴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魔氣的空氣,將那塊石片貼在胸口,率先踏上了那溼滑、危險的石階,向著裂谷最深處的未知黑暗,一步步艱步下行。阿牛咬緊牙關,緊隨其後。
上方,周聾子離去的方向,隱約傳來了更加劇烈的能量碰撞聲和一聲淒厲的、彷彿不屬於人間的尖嘯,隨即戛然而止。
蘇晚晴心中一痛,知道周聾子恐怕已凶多吉少。但她不能回頭,只能將悲憤化為力量,更加小心地向下探索。
石階陡峭溼滑,魔氣如同有生命的觸手,不斷試圖纏繞、侵蝕他們。蘇晚晴不斷打出微弱的淨化符光碟機散近身的魔氣,魂力消耗巨大。林宵的身體越來越冷,阿牛也幾次險些滑倒。
不知下了多久,彷彿穿越了無盡的黑暗。終於,腳下不再是石階,而是踩到了堅實、卻冰冷刺骨的地面。四周魔氣濃得化不開,肉眼難以視物,只有手中石片散發出微弱的、彷彿在指引方向的寒意。
這裡,就是裂谷的最深處了嗎?錢婆婆說的“老鄰居”,周聾子指引的“希望”,到底在哪裡?
蘇晚晴停下腳步,將魂力凝聚雙目,努力向四周望去。隱約間,她看到前方似乎有一個巨大的、如同洞穴般的入口,入口處瀰漫的魔氣最為濃郁,其中彷彿有無數扭曲的影子在蠕動,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惡意。
而手中那塊石片,到了這裡,寒意驟然加劇,並且微微震顫起來,指向那個洞穴入口的方向。
答案,就在那洞穴之中。
蘇晚晴握緊了石片,背好林宵,拉緊阿牛,向著那最終的魔窟,邁出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