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深處,魔氣翻騰,心釘井口的碎裂聲如同催命符。谷頂,林宵心神失守,陰毒暗器破空而至,直取後心!蘇晚晴救援不及,發出絕望的尖叫!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剎那——
“林宵哥——!”
一聲撕心裂肺的、帶著孩童特有尖銳的哭喊,從下方響起!是阿牛!
他一直被蘇晚晴緊緊護在懷中,在巨大的資訊衝擊和恐懼下近乎呆滯。然而,當看到林宵即將殞命的瞬間,某種源自本能的、超越恐懼的情感,如同火山般爆發了!他不懂甚麼魂種之主,不懂甚麼天下蒼生,他只知道,林宵哥是救過他、護著他、帶著他在絕境中掙扎的人!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林宵哥死!
在這極致的情緒衝擊下,阿牛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先於意識做出了動作!他一直死死攥在手裡的、那根生鏽的鐵釺,原本對準自己掌心的尖銳一端,下意識地、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谷頂暗器襲來的方向猛地一揮!他根本不知道這有甚麼用,這只是絕望下的本能反應!
然而,奇蹟發生了!
或許是巧合,或許是阿牛那純淨到極致、不含任何雜念的守護意念,在生死關頭引動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契機,又或許是他體內流淌的、屬於這片土地最原始的血脈,與這裂谷中殘存的、微弱的封魔氣息產生了瞬間的共鳴……那根鏽跡斑斑、毫不起眼的鐵釺,在揮出的瞬間,尖端竟極其短暫地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與裂谷巖壁同源的暗沉光澤!
“叮!”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脆響!
那根陰毒迅捷的痋術暗器,在即將命中林宵後心的前一刻,竟被阿牛這毫無章法、純屬運氣的一揮,堪堪擦中了尾部!雖然未能擊落,卻讓暗器的軌跡發生了極其細微的偏移!
“噗嗤!”
暗器依舊射入了林宵的後背,但位置從後心要害,偏到了肩胛骨下方!儘管如此,蘊含的陰毒痋力瞬間爆發,林宵身體劇震,又噴出一口黑血,整個人向前撲倒,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但……終究避開了瞬死的結局!
“嗯?!”偷襲者顯然沒料到這變故,發出一聲驚疑的低哼。
“林宵!”蘇晚晴趁著這短暫的間隙,終於操控著下墜之勢,帶著阿牛落在了心釘井口附近一塊凸出的岩石上。她顧不上檢視林宵傷勢,反手打出最後幾張擾亂符籙射向谷頂,暫時阻隔追兵視線,同時一把將重傷瀕死的林宵從邊緣拖到相對安全的岩石後方。
“林宵哥!你怎麼樣?!”阿牛連滾帶爬地撲到林宵身邊,看著他後背那迅速蔓延開黑氣的傷口,嚇得小臉煞白,眼淚直流。
林宵意識模糊,劇痛和痋毒侵蝕著他最後的生機,但更致命的是信念崩塌帶來的神魂重創。他眼神渙散,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別……管我……走……”他殘存的意念,只剩下這破碎的念頭。
“不!我不走!”阿牛哭著喊道,手忙腳亂地想用手去捂那流血的傷口,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因為林宵撲倒的動作,他懷中那貼身收藏的、摺疊著的九叔血書遺札,在衣衫撕扯間,滑出了一角!那泛黃的紙張,以及上面那力透紙背的剛勁字跡,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刺眼!
阿牛的目光,無意中掃過那露出的部分字跡。他識字不多,但幾個最關鍵、最觸目驚心的詞語,卻如同燒紅的鐵釺,狠狠烙進了他的眼底!
“……玄雲子……魔念蝕體……屍骸……”
“……九宮魂種之主……鼎爐……”
“……速離……絕地……”
“……吾徒林宵親啟……”
雖然無法理解全部含義,但“魔”、“屍骸”、“魂種”、“鼎爐”、“速離”這些字眼,結合剛才晚晴姐那撕心裂肺的吶喊和林宵哥此刻的狀態,如同破碎的拼圖,在阿牛簡單卻敏銳的腦海中,瞬間拼湊出了一個模糊卻極其恐怖的真相輪廓!
林宵哥……真的是……招來災難的……“東西”?晚晴姐和那個可怕的聲音(張太公殘念)說的……都是真的?九叔留下信,是讓林宵哥……逃跑?
這個認知,比任何妖魔鬼怪都更讓阿牛感到恐懼和……崩潰!
他一直視林宵為榜樣,為黑暗中唯一的依靠。可現在,這個依靠的根基,突然變成了導致一切災難的源頭?這種顛覆,對一個心智尚未成熟的少年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正在全力催動微薄魂力、試圖暫時壓制林宵傷口痋毒的蘇晚晴,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晚……晚晴姐……那……那信上寫的……是……是真的嗎?林宵哥他……他真的是……”
蘇晚晴動作一僵,臉色慘白如紙。她沒想到阿牛會看到遺書。看著阿牛那充滿恐懼、迷茫和最後一絲祈求確認的眼神,她心如刀絞。隱瞞?還是說出這殘酷的真相?
“阿牛……”蘇晚晴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她看著少年純淨眼眸中即將破碎的光芒,知道任何謊言都是徒勞,反而可能帶來更大的危險。她咬了咬牙,重重點頭,淚水滑落,“是……是真的。林宵……他是被選中的‘魂種之主’,玄雲子的目標是他。我們留下來,可能會……加速災難。”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從蘇晚晴口中得到證實,阿牛還是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小小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他看看氣息奄奄、面色死灰的林宵,又看看滿臉淚痕、絕望而堅定的蘇晚晴,再看看周圍翻湧的魔氣和頭頂隱約傳來的追兵聲響……
世界,在他眼中徹底變了顏色。曾經的英雄變成了災星,唯一的生路是拋棄一切逃跑……這巨大的衝擊,幾乎將他的心智徹底摧毀。
“怎麼會……這樣……林宵哥……不是壞人……”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出竅。
就在這時——
“咔嚓——轟隆!”
心釘井口處,傳來一聲石破天驚的爆響!那漆黑的魔氣爪影,終於撕裂了最後一道符文封印,井口巨石崩碎,一股遠比之前濃郁百倍、邪惡千倍的魔氣,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井底噴湧而出!伴隨著一聲充滿了無盡貪婪和狂喜的、非人般的厲嘯!
“哈哈哈!心釘已破!封魔局裂矣!本座脫困在即!”
魔唸的狂笑,震得整個裂谷都在顫抖!谷頂的玄雲宗追兵也發出了興奮的呼嘯,攻勢更急!
最後的屏障,破了!
蘇晚晴面無人色,看著噴湧的魔氣和狂笑的魔念,又看看重傷昏迷的林宵和心智瀕臨崩潰的阿牛,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將她淹沒。完了……一切都完了……
然而,就在這徹底的絕境中,阿牛那空洞的眼神,卻猛地聚焦!他看到了魔氣噴湧的恐怖景象,聽到了魔唸的狂笑,也看到了蘇晚晴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絕望,以及……林宵即使昏迷中依舊緊蹙的、彷彿承擔著無盡痛苦的眉頭。
一個極其簡單的念頭,壓過了所有的恐懼和混亂,如同黑暗中燃起的微弱火苗,在他心中亮起:
林宵哥是好人!他救過我!現在他要死了,晚晴姐也要死了!都是那些壞蛋和魔頭害的!我不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
甚麼魂種之主,甚麼災難源頭,這些複雜的、可怕的東西,他不懂!他只知道,眼前這兩個拼死保護他的人,就要死了!
“不!不行!”阿牛突然發出一聲尖叫,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小獸般的瘋狂!他猛地撲到林宵身邊,不是去看傷口,而是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將那張滑出的遺書,更緊地塞回林宵懷裡!彷彿這樣,就能把那個可怕的真相藏起來,就能讓一切回到從前!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遺書冰涼的紙張時,藉著井口噴湧魔氣的幽光,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了遺書摺疊縫隙裡,幾個更加細小的、似乎是用另一種更加黯淡的墨水新增的字跡?那字跡……好像提到了……“婆婆”?還有……“小心”?
可還沒等他看清——
“嗖!嗖!嗖!”
數道凌厲的身影,已然衝破符籙干擾,從谷頂飛掠而下,落在他們周圍的岩石上,徹底封死了所有退路!正是那三名玄雲宗修士和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痋術高手!
為首持鞭修士看著噴湧的魔氣井口和重傷的三人,臉上露出殘忍而滿意的笑容。
“垂死掙扎,到此為止了!拿下他們,尤其是那個小子(林宵),宗主必有重賞!”
絕境,再無絲毫轉圜餘地。
阿牛緊緊攥著那角遺書,看著逼近的敵人,看著昏迷的林宵和絕望的蘇晚晴,小小的身體因恐懼和某種決絕的情緒而劇烈顫抖。他看到的真相,沒有帶來生路,只帶來了更深的絕望和……一個孩子所能做出的、最悲壯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