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裂縫深處,那顆搏動到極致的囊泡表面,木紋鬼臉扭曲到了極點,一股毀滅性的能量在其中瘋狂壓縮、蓄勢待發!它要自爆!要將這陷阱連同所有闖入者,一同湮滅!
“不好!”
林宵瞳孔驟縮,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來不及思考後果,完全是本能驅使,他猛地向前一撲,用自己燃燒著熾熱純陽氣血的身體,如同一面人肉盾牌,悍然擋在了蘇晚晴和那顆即將爆炸的囊泡之間!
“林宵!”蘇晚晴的驚呼被淹沒在能量的尖嘯中。
“轟——!!!”
並非震耳欲聾的爆炸,而是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彷彿空間都被撕裂的悶響!
那顆囊泡,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四分五裂,而是如同一個被戳破的血囊,猛地從裂縫中噴射而出!伴隨而出的,是無數粘稠的、散發著濃郁腐木腥臭的黑色漿液,以及……一條條扭曲蠕動的、如同剝了皮的、細長肉蟲般的可怕生物!
這些“肉蟲”僅有手指長短,通體呈半透明的粉紅色,沒有眼睛,只有前端一個不斷開合的、佈滿細密鋸齒的吸盤口器!它們身上沾滿了黑色的漿液,一脫離囊泡,便發出“吱吱”的尖銳嘶鳴,如同被燒紅的鐵針,瘋狂地射向最近的活物——擋在前方的林宵,以及他身後正在全力維持“畫皮引”的蘇晚晴!
蝕骨痋蟲!本體現世!
“滋滋滋——!”
最先接觸林宵護體氣血的幾條痋蟲,瞬間被灼熱的陽氣點燃,發出焦臭,化作飛灰。但更多的痋蟲前仆後繼,它們似乎完全不懼死亡,口器瘋狂啃噬著林宵的氣血屏障,那陰寒的痋毒竟能腐蝕純陽之力,屏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呃!”林宵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氣血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與痋毒對抗帶來的反噬讓他五臟六腑如同翻江倒海。但他咬緊牙關,寸步不退,將蘇晚晴死死護在身後!
就在這時,蘇晚晴動了!
她臉色慘白如紙,左臂上繪製“偽巢”的圖案因痋引的爆發而變得黯淡,甚至開始反噬,讓她整條手臂都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黑霜,劇痛鑽心。但她眼神中的決然,卻如同寒冰中的火焰,燃燒到了極致!
她放棄了繼續維持“畫皮引”對剩餘痋引的吸引——因為最大的威脅已經破體而出!她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不知何時已夾住了一張薄如蟬翼、卻閃爍著刺目金光的符籙!
那符籙非紙非帛,材質奇特,上面用硃砂混合著某種金色顏料,繪製著一枚形似火焰、又似利劍的複雜符文——蘇家守魂一脈壓箱底的秘寶之一:“焚煞金符”!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浩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焚邪煞,破幽冥!敕!”
蘇晚晴櫻唇疾張,一段急促而威嚴的咒文如同金鐵交鳴,響徹小屋!她指尖的金符隨著咒文瞬間燃燒起來,化作一團拳頭大小、卻散發出太陽般熾熱光芒的金色火球!
這火球一出,整個屋內的陰寒邪氣為之一清!那些瘋狂撲來的痋蟲,彷彿遇到了天敵,發出恐懼的尖嘯,攻勢為之一滯!
“去!”
蘇晚晴用盡最後力氣,將金色火球向前一推!
火球並非直線飛行,而是在空中劃出一道玄奧的軌跡,如同擁有靈性般,精準地繞開了林宵,直接撞入了那噴湧著黑色漿液和無數痋蟲的裂縫入口!
“轟隆——!”
這一次,是真正的、震耳欲聾的爆炸!
金色的火焰從裂縫內部爆發開來,如同在狹窄空間內投入了一顆小太陽!至陽至剛的焚煞金光,與陰邪汙穢的痋蟲、木煞發生了最劇烈的衝突!
“吱——!!!”
無數痋蟲在金光中發出臨死前最淒厲的慘嚎,瞬間被汽化!黑色的漿液被蒸發,發出“嗤嗤”的聲響,化作滾滾黑煙,卻被金光死死壓制、淨化!裂縫周圍的黑色根鬚,如同被投入烈火的乾柴,迅速焦黑、斷裂、化為飛灰!
強大的能量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林宵首當其衝,被震得氣血翻騰,連連後退,撞在牆壁上才穩住身形。蘇晚晴更是噴出一口鮮血,軟軟地向後倒去,被眼疾手快的錢寡婆勉強扶住。
王跛子死死頂住房門,才沒讓衝擊波將門板掀飛。
整個屋子,瀰漫著焦臭、腥味和金光淨化後的奇異檀香,一片狼藉。
幾息之後,金光漸漸散去。
裂縫處,一片焦黑。那些蠕動的根鬚、噴湧的漿液、可怕的痋蟲,全都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個被灼燒得擴大了一圈的、邊緣焦糊的傷口,還在嫋嫋冒著青煙。
痋蟲……被消滅了。
危機,似乎解除了。
“成……成功了?”王跛子喘著粗氣,難以置信地看著那片焦黑。
林宵捂著胸口,強壓下喉頭的腥甜,快步走到床邊。
劉駝子趴在床上,一動不動。他後背那個巨大的、恐怖的包塊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焦黑的窟窿,深可見骨,甚至能看到微微搏動的、顏色略顯暗淡的內臟。傷口沒有流血,彷彿被高溫瞬間灼燒封閉。他的呼吸微弱到了極點,面色灰敗,如同死人,但胸口還有著極其微弱的起伏。
他還活著。但那股蝕骨痋引帶來的陰邪木煞之氣,雖然被焚煞金符大部分淨化,卻似乎仍有極其頑固的一絲,如同附骨之疽,盤踞在他的骨髓深處,並與他的生機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糾纏在了一起。
林宵伸手搭在劉駝子的腕脈上,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
這一探,讓他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劉駝子的身體,就像一片被邪火焚燒過的焦土。生機幾乎被痋引榨乾,五臟六腑衰竭,最嚴重的是他的脊柱,幾節脊椎骨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黑色,彷彿被某種力量侵蝕、同化。他的魂魄更是黯淡無光,搖曳欲熄,彷彿風中殘燭。
更重要的是,林宵感覺到,劉駝子的生命氣息,隱隱與這片土地,與那“七魂鎖村”大陣中某個代表“坤”位(大地、承載)的魂位,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法切斷的……死寂連線。彷彿他的存在,本身就成了那個魂位即將徹底崩塌的……最後徵兆。
“他……怎麼樣了?”蘇晚晴在錢寡婆的攙扶下,虛弱地問道,她看著劉駝子那慘狀,眼中滿是愧疚和疲憊。焚煞金符的反噬和“畫皮引”的損耗,讓她也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林宵沉默了片刻,緩緩收回手,聲音沙啞而沉重:“痋蟲已除,命……暫時保住了。但……他的根基已毀,魂魄與地脈坤位死氣糾纏太深,如同……活死人。”
他看向蘇晚晴,又看了看窗外那棵死寂的枯槐方向,一字一句道:“我們救了他一命,卻也印證了一件事。這蝕骨痋引,絕非普通邪術。它不僅能殺人,更能……篡改生機,汙染地魂!劉叔現在的情況,就像那‘坤’位魂位一樣,懸於一線,隨時可能徹底崩塌。我們必須……儘快找到這痋術的源頭!否則,下一個變成這樣的,不知道會是誰!”
屋內,一片死寂。勝利的喜悅被殘酷的現實衝散,只剩下沉重的壓力和更深的謎團。
痋蟲雖滅,但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