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貼著溼滑的巖壁,向著平臺靠近。他能清晰地聽到平臺上玄雲宗弟子的呼吸聲,以及陣法運轉時發出的細微嗡鳴。那紫袍青年段天德,就像一頭蟄伏的毒蛇,散發著傲慢而致命的氣息。
他沒有絲毫猶豫。在距離平臺邊緣還有十丈之遙的一處凸起的岩石後,林宵停了下來。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指尖夾著,口中默唸法訣。
這不是單純的攻擊,而是一次試探,一次擾亂。
他將一絲精純的陰柔之力注入銅錢,然後猛地擲出!銅錢在空中劃出一道微不可見的弧線,並非飛向任何人,而是在靠近陣法邊緣的一棵大樹後,“噗”的一聲沒入泥土,消失不見。
“誰?!”
平臺上頓時一陣騷動。數道警惕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大樹的方向。段天德也猛地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充滿陰鷙與不屑的眸子。
“雕蟲小技,也敢來騷擾?”他冷哼一聲,根本沒把林宵的舉動放在眼裡。他只是屈指一彈,一道靈力打出,瞬間將那棵大樹的根基震得粉碎。
然而,林宵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就在段天德分神的這一剎那,林宵動了!
他沒有從正面進攻,而是選擇了陣法最薄弱的一角,一個守衛注意力最不集中的瞬間。他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手中那柄由精鋼打造的短匕,在雨夜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寒芒,直刺一名守衛的後心!
“噗嗤!”
匕首無聲地沒入,那名玄雲宗弟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一擊得手,林宵毫不停留,身體在地上一個翻滾,躲開兩名衝上來圍堵的弟子,手中的匕首舞成一團光幕,逼退了逼近的敵人。
“找死!”段天德眼中殺機暴漲,再也懶得維持他那大師兄的風度。他手掌一翻,一面小巧的陣盤出現在手中,口中唸唸有詞:“迷魂,困靈,鎖!”
整個平臺的陣法瞬間光芒大盛,無數道肉眼可見的靈力絲線從地面升起,交織成一張大網,向著林宵當頭罩下!這正是“迷魂聚靈陣”的殺招,一旦被罩住,神魂會被擾亂,靈力會被束縛,任人宰割!
好狠辣的手段!
林宵瞳孔一縮,他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果決。他猛地將體內陰陽二氣逆轉,一股至剛至陽的力量從他體表爆發開來,硬生生在身前撐開一片真空地帶,那些靈力絲線撞上這股力量,如同陽春白雪般發出了“滋滋”的悲鳴,紛紛潰散!
趁著這短暫的僵持,林宵的身體已經欺近到段天德身前三丈之內!
“你!”段天德又驚又怒,他沒想到林宵竟能擋住他的陣法一擊。
“你該死!”林宵眼中殺意畢露,他不再保留,將懷中銅錢猛地按在胸口,引動其核心力量,雙手結印,一道粗大的、帶著審判意味的雷光,自他掌心轟出,直劈段天德天靈蓋!
這是他壓箱底的殺手鐧之一,模擬九天神雷的“驚鴻一擊”!
段天德臉色劇變,他沒想到林宵的攻擊如此狂暴霸道。他急忙祭出隨身法寶,一面小巧的八卦鏡擋在身前。
“轟——!”
雷光與八卦鏡相撞,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聾的轟鳴。八卦鏡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竟被硬生生劈得裂開了一道縫隙!
段天德如遭重創,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
“大師兄!”旁邊的弟子見狀,驚呼著就要上前。
“別管我!殺了他!”段天德目眥欲裂,對著身邊的弟子咆哮。
然而,已經晚了。
林宵一擊得手,毫不戀戰,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向著平臺外側的懸崖方向遁去。他的目的,從來就不是和這些人糾纏。
“追!他往那邊跑了!”
平臺上頓時亂成一團。段天德捂著胸口,又驚又怒地望著林宵消失的方向,眼神陰鷙得可怕。他知道,今天算是徹底栽了。不僅沒能拿下林宵,還折損了一名弟子,更重要的是,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林宵消失的懸崖,冷哼一聲,立刻帶著殘餘的弟子,結陣向著另一個方向撤退,顯然是去向玄雲宗主覆命了。
山巔平臺,再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風雨和林宵留下的淡淡血腥味。
……
林宵不敢停留,他沿著懸崖峭壁,向著記憶中龍脊坳的方向飛速攀爬。那紫袍青年的出現,讓他更加確信,龍脊坳的秘密,牽扯著遠超想象的利益和危險。
他剛攀上一處突出的崖壁,腳下的山體,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又令人心悸的“咔嚓”聲。
那聲音,彷彿是從地心深處傳來,沉重、緩慢,卻又帶著一種無可抗拒的、撕裂一切的意志。
林宵心中一凜,立刻停下腳步,向下望去。
只見他腳下的整片山體,都在這股力量的影響下,開始劇烈地、無規律地顫抖!他腳下的岩石,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轟隆隆——!!!”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悶、更加恐怖的巨響,從龍脊坳的方向傳來!
緊接著,林宵看到了畢生難忘的、最駭人的一幕!
只見在距離他不遠處的山壁上,一道近一尺寬的、深不見底的巨大裂溝,猛地被撕開了!就像是巨獸的爪子,在山體上狠狠地劃了一道傷口!
裂溝邊緣的岩石,在瞬間變得焦黑、酥脆,然後轟然崩塌!
而從那裂溝深處,湧出的不是山泉,也不是泥石,而是一股股粘稠、漆黑、如同原油般的濁流!那濁流翻滾著,冒著令人作嘔的氣泡,所過之處,無論是岩石還是泥土,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被汙染!
“黑……黑水!”林宵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股黑水,比王跛子描述的,要恐怖一萬倍!它帶著一種源自九幽地府的陰冷與邪惡,僅僅是聞到那股腥臭的氣味,都讓人感覺神魂都在顫抖!
更讓他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隨著黑水的湧出,裂溝兩側的草木,以一種令人驚悚的速度,迅速地枯萎、發黑!一片鬱鬱蔥蔥的灌木林,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就變成了一片扭曲、焦枯的鬼域!
“不好!”林宵心中警鈴大作。
這已經不是山體開裂那麼簡單了!這是地脈被徹底汙染,是龍脊坳裡鎮壓的東西,正在向外洩露它那毀滅性的力量!
他不敢再往下看,立刻轉身,向著來時的路,向著蘇晚晴和守魂老人所在的方向,發瘋似的衝了回去!
“出事了!出大事了!”
當他衝回隊伍所在的山脊時,看到的卻是另一番人間地獄的景象。
那股從裂溝中湧出的、帶著汙染的地脈濁流,已經順著山坡,蔓延到了這裡!雖然因為地勢較高,水流還未完全覆蓋,但其帶來的影響,卻已經觸目驚心!
原本青翠的山坡,靠近裂溝的一側,大片大片的草木已經枯黃卷曲,顯露出死寂的灰敗。空氣中,那股腥臭的陰冷氣息,濃郁得幾乎讓人窒息。
“咳咳……這是甚麼味道……”一個年輕隊員捂著鼻子,難受地咳嗽起來。
蘇晚晴臉色凝重到了極點。她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是一種極其陰毒的能量。這種能量,正在無聲無息地侵蝕著生靈的生機。
“大家捂住口鼻,不要吸入!”蘇晚晴大聲喊道,同時從懷中取出幾枚散發著清香的丹藥,分發給眾人,“快,服下‘清心丹’,能暫時抵禦這股濁氣!”
隊員們連忙服下丹藥,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才稍稍減弱。
但新的問題,接踵而至。
“蘇……蘇仙姑……我的腿……”一個隊員驚恐地指著地面。
只見他腳邊的泥土,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裂、發黑,散發出腐朽的氣息。那股陰毒的地脈之力,已經滲透到了地表!
“我的手!”另一個隊員慘叫起來,他剛才不小心,用沾了泥水的手,碰到了身邊一株枯死的灌木,結果那隻手,面板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乾枯,彷彿瞬間失去了所有水分和生機!
地脈汙染!
林宵心中一沉。這才是最致命的!這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地理災害了,這是一場被邪術汙染了的、會蔓延的死亡風暴!任何沾染上這股力量的事物,都會被其同化、侵蝕!
“快!退到更高處去!遠離這片被汙染的區域!”林宵當機立斷,對著眾人吼道。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那股枯萎和死亡的恐懼,比面對玄雲宗的追殺,更讓人感到絕望。他們開始互相攙扶著,驚慌失措地向後撤退,遠離那片正在迅速擴大的死亡地帶。
然而,那股汙染,卻如同附骨之蛆,緊追不捨。無論他們退到哪裡,只要腳下的大地被那濁流波及,很快,新的枯萎和死亡就會接踵而至。
“沒用的……”一位守魂老人,趙老爹,無力地搖了搖頭,他指著遠方,聲音沙啞,“汙染源在龍脊坳,它在源源不斷地輸送力量下來。除非我們能切斷源頭,否則,這片死亡之地,只會越來越大!”
切斷源頭!
林宵和蘇晚晴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然。
他們別無選擇。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看著已經陷入恐慌的眾人,沉聲道:“各位叔伯!現在的情況,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但越是這樣,我們越不能退!退一步,就是死路一條!”
她指著那條被汙染的、如同地獄之河般的濁流,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意。
“我們必須衝過去!衝到龍脊坳的裂隙那裡!只有在那裡,我們才有機會,找到汙染的源頭,將它徹底封堵!否則,我們都得死在這裡!”
衝過去?
眾人看著那片死亡地帶,聽著那如同鬼哭狼嚎的山風,一個個面如死灰。
那不是衝過去,那是去送死!
“蘇仙姑,你瘋了!那濁流有劇毒!靠近就會被腐蝕!”錢寡婆尖叫起來。
“對!我們……我們做不到!”
絕望,再次籠罩了這支小小的隊伍。
林宵看著這群被嚇破了膽的鄉親,心中一陣刺痛。但他知道,現在,他必須成為他們的主心骨。
他走上前,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一字一句,如同洪鐘大呂,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各位叔伯,各位兄弟!我們身後,是我們的家園,是我們的妻兒老小!我們前面,是滅頂的災難!我們退無可退!”
“我林宵,今天把話放在這裡!我,與黑水村,共存亡!”
“蘇晚晴,”
他轉頭看向蘇晚晴,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燃燒著決絕火焰的溫柔。
“你我二人,修的是道,守的是心!今日,便是我等踐行道心之時!若天命如此,我等便逆天而行!若天不絕我黑水村,我等便劈開一條生路!”
他的聲音,充滿了力量,充滿了信念,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蘇晚晴看著他,眼中淚光閃爍,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走!”
林宵不再等待,第一個轉身,迎著那片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汙染區,邁開了腳步。
他的身影,在風雨中顯得單薄,卻又如同山嶽般堅定。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緊跟其後。
守魂的老人們,看著這兩個年輕人的背影,沉默了良久。最終,王阿公顫巍巍地舉起了手中的桃木杖,用盡全身力氣,喊道:“走!為了我們的村子!”
“走!”
十幾名守魂老人,如同最後的守衛,毅然決然地跟了上去。
青壯們看著長輩們的背影,咬了咬牙,也紛紛舉起手中的農具,嘶吼著,跟上了隊伍。
錢寡婆看著這一切,臉上閃過一絲掙扎,最終,她也一跺腳,罵罵咧咧地,混入了人群。
這支隊伍,帶著赴死般的決心,義無反顧地,踏入了那片被地脈汙染的、死亡瀰漫的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