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回頭瞪了警衛一眼:“還愣著?趕緊把錢收好,馬上給老大送過去!”
兩人並肩朝島內走去,沙皮默默拾起地上的空包,一聲不響跟在後面。
“甫光回來了沒?”高志勝壓低聲音問。
“還沒。他跟李問搭下一班船回來。”
“人沒到,人馬倒先到了。”
“一共十三個,全是他從大哥那兒借來的。”
“夠闊氣。”
“原先那些人他信不過,怕關鍵時刻反水,這才另找了一批硬茬。”
“看來今天就要開幹了。”高志勝嘴角一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還真會挑時候。”
鞏偉眉頭一皺,警惕地環顧四周:“真動起手來,你們撐得住嗎?”
“撐?當然撐不住。”高志勝斜睨他一眼,“我又不是打手,是警察——有事,當然叫支援。”
“你叫了飛虎隊?”
“這地界早出了港島轄區,自然得請大陸警方。”
“那支援啥時候到?”
“得看霧散沒散。”
“……”
“到時候你盯我眼神行事就行。”
高志勝說得輕描淡寫,鞏偉心裡卻七上八下。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兩人很快分頭行動:鞏偉帶人清點那堆美元,高志勝則領著沙皮等人折返倉庫旁的宿舍樓。
進屋後,幾人把隨身揹包往桌上一放,拉開拉鍊——裡頭赫然是清一色的武器:AK自動步槍、AUG自動步槍、英格拉姆衝鋒槍、大黑星手槍,還有炸藥和手雷,樣樣齊全。
沙皮甚至從包裡抱出一挺M60機槍,“咚”一聲穩穩擱在桌面上。
四仔和波比看得直咋舌:“哇,大佬,不至於這麼狠吧?”
“這還狠?”高志勝不以為然,“我巴不得拖門迫擊炮來。來,都把防彈衣套上——能擋手槍子彈那種。”
眾人利落地穿上裝備,開始檢查彈匣、整理火藥。
高志勝隨手抄起一支AK,反覆驗槍,接著抵肩瞄準遠處,虛扣了幾下扳機。
李向東見狀走過來,接過槍:“你老愛用這姿勢打,其實不對。”
“不對?”高志勝一怔。
他雖沒受過正規訓練,但看過太多槍戰片,對各種炫酷持槍動作熟門熟路——管它實戰不實戰,先擺個範兒再說。
“遠距離精準射擊,這樣沒問題。可要是近身遭遇,這姿勢反而拖累你。”李向東邊說邊端槍快跑幾步,猛地剎住,迅疾出槍,“左手握護木、左臂伸直;AK後坐力猛,得順勢往下壓。右手死握握把,大臂夾緊,小臂平舉,槍托貼住右肋和小臂內側。雙眼盯目標,餘光瞄準星,雙手粗略對準,左腳落地瞬間擊發。”
“還有一種——槍身前伸,槍托卡在胯部。左腳跨步落地,成左弓步,再開火。”
他利落地演示一遍,把槍遞迴:“你試試。”
高志勝照著練了幾回,果然順手多了。原來AK全長不短,開闊地抵肩打尚可,在樓道、房間這類窄地方邊跑邊搜、邊搜邊打,實在彆扭。改成肋下夾槍或胯部掛槍,跑動不受限,停步即能開火,反應快得多。
“這叫抵近射擊,我們部隊常用。”李向東邊幫高志勝調整動作,邊解釋,“機械化作戰時,步兵要跟著坦克往前衝,必須能在運動中隨時開火。遇上突然近距交火,搶一秒就是搶一條命。”
“貼身近戰時,你根本沒時間端平槍、穩住肩再瞄準——必須比對方快一步拔槍開火,先發制人。這時候不用追求精準,大致對準目標就行,哪怕沒打中,也能逼得對方抬不起頭。”
高志勝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早年老電影裡那些人開槍,不是把槍夾在肋下,就是卡在胯邊,動作看著彆扭,他當時只覺得敷衍潦草、不講章法。
後來又被現代影視裡花樣繁多的CQB戰術洗了腦,更覺得這種打法離譜,認定抵肩據槍才是唯一正解。
可很多人忘了,每一種實戰姿勢背後,都凝結著血與火的教訓,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經驗結晶。
“這招有專門的訓練法子,打得準得很。”李向東拍拍高志勝肩膀,“有空多練練。”
……
一艘船慢悠悠靠上碼頭,甫光滿臉喜色跳下船,伸手一把將李問拽上岸。
“要不要先歇會兒?”
“不用,夜長易生變,我得先去倉庫看看人齊沒齊,確認好了馬上回來喊你。”
“好!”甫光一轉身,朝手下揚聲問,“姓王的和他那幫人回沒回來?”
“回來了。”手下頓了頓,“還帶了一大比錢,說是孝敬老大的。”
甫光眼睛猛地一亮:“錢在哪兒?”
“鞏哥領著人先搬回去了,說等您過去清點。”
“快帶路!”甫光按捺不住,抬腳就走。
望著甫光興沖沖的背影,李問默默調轉方向,朝倉庫走去。
剛走到門口,身後就有人叫住了他。
李問回頭一看,四仔站在幾步外,“李問,昨晚你跑哪兒去了?”
“我……”他額角滲出一圈細汗,但很快壓住慌亂,“在船尾喝悶酒,喝到後半夜才回艙睡覺,早上起晚了,沒趕上你們的船。”
“哦,今早鑫叔還唸叨呢,說你怎麼還不露面。”
“鑫叔在哪兒?”李問生怕再被追問,趕緊岔開話頭。
“正跟那個姓劉的印刷師傅搗鼓機器呢,聽說印鈔機壞了。”四仔撓撓頭,“唉,王先生到處找你,急事,交代我們一見你就立刻通知。”
李問心頭一緊:“哦,我這就過去。”
他探頭往倉庫門縫裡一瞥,隱約看見裡面晃著兩個人影,立馬掉頭就走。
他心虛得厲害,哪敢久留?就怕王贏冷不丁從裡頭出來,腳下加快,直奔甫光那邊而去。
“李問!李問!”
四仔在後頭連喊幾聲,李問頭也不回,反而越跑越快。
此時甫光正和手下蹲在帳篷裡數錢,笑得合不攏嘴。
李問掀簾鑽進去,語氣平穩:“人都在,正忙著修機器。”
“好!”甫光騰地站起身,“鞏偉,馬上集合所有新來的弟兄,跟我直撲倉庫!”
“得令,老大!”
……
海島上,晨霧漸漸散開,碼頭上早已不見巡邏警衛的蹤影。
渾濁海水裡突然浮起一個黑黢黢的腦袋,身上裹著潛水服,揹著閉式呼吸器。
他靜默觀察片刻,隨後更多身影陸續破水而出。
潛水員們迅速遊近岸邊,登岸後利落地摘下呼吸器、卸下氣瓶,拉開防水揹包,從中取出一支支槍械、彈匣和戰術背心。
幾分鐘後,一支十人組成的全副武裝小隊,已悄然潛入島內腹地。
甫光此刻志得意滿,彷彿壓在胸口多日的石頭終於被掀開。要不是場合不對,他真想仰天大笑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