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談。”高志勝霍然起身,“我的人不願遠赴異地,就在這兒幹,挺合適。”
“方先生。”雅各布笑意盡褪,臉色驟然沉冷,目光如刀,“你底細我清楚得很——原是港島金管局的官員,私賣印鈔專用紙、油墨,還炸燬自家印鈔廠,至今被列為絕密通緝物件。”
“留在港島,你隨時可能被捕,關進不見光的暗室,徹底人間蒸發。”他語氣逼人,“難道不打算換個穩妥些的落腳點?”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高志勝冷冷一笑,“被通緝又如何?你給我記牢了——這裡是港島,不是你的地盤。”
“想一口吞掉我的攤子?你分量不夠。叫你背後真正掌舵的人來開口。”
他啐出一口濃痰,轉身大步踏出船艙。
雅各布拎起酒瓶,緩緩斟滿一杯,抬眼望向甫光:“甫光先生,這提議,你怎麼看?”
“我能撈到甚麼?”甫光直截了當地問。
“兩人分利,總比三人瓜分強。”雅各布舉杯示意,“印鈔團隊歸你排程,我管銷路,如何?”
“哈哈哈,痛快!這方案我喜歡。”
“你能鎮得住那幫技術骨幹?”
“小菜一碟。”甫光朗聲大笑,“不過,那姓高的手下,確實有點扎手。”
“我可幫你擺平。”
“不必,我自己能收拾。你只需調一批軍火過來就行。”
“那就預祝你馬到成功。”雅各布含笑舉杯。
甫光陰沉一笑,碰杯道:“乾杯!”
兩個各懷盤算的人,眨眼間便敲定了交易。
話音剛落,甫光便匆匆起身離席。
雅各布抄起電話,低聲下令:“通知藍色小隊,準備行動。”
李問猛地將身旁的模特推開,翻身坐起,默默點燃一支菸。
抽了幾口,他側過頭,瞥見那張妝容精緻的臉,心頭卻莫名泛起一陣反胃。
是厭她?還是厭自己?他也理不清。
只覺胸口堵著一股背叛的鈍痛,混著沉甸甸的愧疚,壓得人喘不過氣。
是對阮文的辜負?他不敢確認。
方才那場放縱,曾讓他短暫飄上雲端,把積壓已久的焦灼狠狠發洩出去;可轉眼之間,只剩空蕩蕩的乏味與虛無。
他一躍而起,套上衣服,推門走出船艙。
此時走廊裡依舊喧鬧不斷,嬉鬧聲、碰撞聲、笑聲此起彼伏。
他徑直走上甲板,倚著欄杆又點了一支菸,凝望遠處粼粼起伏的海面,深深吸了一口。
幾分鐘後,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李問回頭,只見吳鑫正貓著腰從艙門裡溜出來。
兩人目光一撞,吳鑫略顯侷促,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噓——”
“鑫叔,您怎麼出來了?”
“我想靠岸一趟,看看老婆孩子。半年多沒見了,這次正好抽個空。”
“啊?”李問一愣,“他們不是說,誰也不準擅自離船嗎?”
“放心,沒人盯梢——老大們早下去了,哪還有人管這些。”吳鑫咧嘴一笑,“我悄悄溜走幾小時,天亮前趕回來,神不知鬼不覺。”
李問張了張嘴,終究沒出聲。
“怎麼,你也動心了?”吳鑫拍拍他肩膀,“別總惦記著那個小姐,踏實幹活,錢賺夠了,甚麼樣的女人找不到?”
話音未落,他已踮著腳,悄無聲息下了舷梯。
望著吳鑫背影消失在碼頭盡頭,李問掐滅菸頭,隨手甩進海里,也跟了下去。
他貼著牆根快步穿過碼頭,心跳如鼓,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路走到街邊,竟無人察覺,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招手攔下一輛計程車,他迅速鑽進後座。
他知道阮文就在港島,住哪兒,他心裡早有譜。
此前在孤島封閉作業時,那位華女曾幾次登島送物資——全是替阮文跑腿。
他旁敲側擊打聽過華女下榻的酒店;只要她在,阮文必然也在——她是阮文身邊最信得過的管家,從不單獨行動。
計程車穩穩停在萬麗酒店門前。李問仰頭望著眼前高聳入雲的大樓,屏住呼吸,邁步走了進去。
拿到房號後,他乘電梯上了樓,卻沒直接去敲門,而是躲進消防通道,在幽暗裡反覆給自己鼓勁,一遍遍預演待會兒見面該說甚麼。
“阮文小姐……我喜歡你……不行不行。”
“阮文,我愛你……太露骨,收不住。”
“阿文,我一直都惦記著你,能不能……”
半小時過去,他終於咬牙推開門。
就在門縫剛開的一瞬,他看見一個人正站在阮文房門口。
房門隨即開啟,阮文雀躍著撲了出來,一把摟住那人脖子,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
李問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雷劈中,渾身僵直——震驚、失落、惶恐,一股腦湧上來。
他眼睜睜看著兩人相擁進門,房門“砰”一聲重重合上。
他雙腿一軟,跌坐在地,渾身力氣被抽得一乾二淨:“不可能……一定是幻覺!”
也許……只是談生意?
對,準是這樣。
可等了兩三個鐘頭,那扇門始終沒有再開啟。
李問心徹底涼透,慢慢撐起身子,失魂落魄地轉身離開。
不知走了多久,他回到碼頭,拖著灌了鉛的雙腿爬上船,順手抓起一瓶酒,仰頭猛灌一大口。
“咳咳咳!”
他劇烈嗆咳起來,連膽汁都嘔了出來。
“哎,這不是李問兄弟嘛?”鞏偉一屁股坐到他旁邊,
“咋一個人悶頭灌酒呢?”
“走開!讓我清靜會兒!”
“清靜頂啥用?你現在最缺的是人陪、是發洩。”鞏偉順手抄起一瓶酒,“我陪你喝個痛快。”
李問沒應聲,仰頭猛灌了一大口。
“感情上出事了?”
“你咋猜出來的?”
“嗐,人這一輩子,圖的不就兩樣——錢,或者女人。”鞏偉咧嘴一笑,眼神裡透著幾分閱盡千帆的倦意,“說到底,還是錢的事。有錢,甚麼樣的姑娘不主動湊上來?”
“你不明白,她真不是衝著錢來的。”
“我不懂?那還能圖啥?”鞏偉重重拍了下他肩膀。
李問一下僵住了。
這時甫光笑著湊近,在兩人身旁落座:“兩位兄弟,光幹喝多沒勁啊,要不要我叫幾個姑娘來熱鬧熱鬧?”
“不用了大老,李問兄弟正為情所困,眼下對姑娘提不起半點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