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本屬另一支假幣團伙,是王贏花高薪請來的外援。各幹各的絕活,他想把幾路人馬的技術攢一塊,印出以假亂真的美鈔。”鞏偉神情肅然,“其實技術員跟王贏沒多少交情,純屬僱傭關係;他自己,壓根不懂印鈔那套門道。”
“嗯!”甫光精神一振,“你是打算策反他們?”
“試試看。錢到位,總有人動心。只要咱們拿下技術和人,姓王的就算有三頭六臂,也翻不出咱們掌心。”鞏偉拳頭一攥,“他再能折騰,也逃不出大哥的手心。”
“痛快!”甫光又是一掌拍在他肩上,“這事你來辦,務必開啟個口子。”
“明早就動手。”
“用錢隨時找我,這事只你知我知,第三個人,半個字都不能透。”
“明白,大哥。”
兩人密談完畢,甫光心滿意足地回屋休息。
鞏偉留在海邊,點起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將菸頭摁滅在沙礫裡,腳底來回碾了幾下,輕聲道:“還不出來?”
黑影裡緩緩踱出一個人,停在鞏偉身旁,“看來甫光被你點撥得挺到位啊。”
“全是照著你教的說的。”鞏偉側過臉,“要不是上頭提前打招呼,我真不敢信你真是臥底——頭回見自己往火坑裡跳的臥底。”
“這本就是通盤佈局。”高志勝嘴角微揚,“多學著點。”
“不學了。”鞏偉也笑了,順手又抖出一支菸點上,“你這人太難琢磨,我怕一個不留神就栽進你挖的坑裡。”
“我又不坑自家兄弟。”高志勝輕嗤一聲,“你愛人那事兒,我已向組織打了報告,家裡會派頂尖專家會診;要是國內條件不夠,就安排出國治療。”
“出國?”鞏偉一驚,煙直接從指間滑落,“那得砸進去多少?”
“錢不用你操心。你幫港島破案,我們總不能讓你白出力。”高志勝拍了拍他肩膀,“放心,有金主兜底。”
“真謝謝你。”鞏偉眼眶發潮,目光直直落在高志勝臉上。
“自家人謝甚麼謝。”高志勝隨意揮揮手,“你把甫光那邊穩住,就是最大功勞。”
“收網時間定了沒?”
“還有一條大魚沒露頭,不急,先吊著。”
“這次主攻目標到底是誰?能透個風嗎?”
“港島金管局外逃的一名官員,方之為——偽鈔案的幕後主使,務必守口如瓶。”
“對了,你準備先動誰?”
“那個戴眼鏡、背畫板的。”
“李問?為甚麼盯他?”
“他骨子裡不服管。”
“嗯……萬一甫光真調批新人來,你怎麼應付?”鞏偉眯起眼,帶著幾分試探。
高志勝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那我就多開幾堂課唄。”
講課?
鞏偉一時愣住——這跟上課有甚麼關係?
這一晚,甫光睡得格外踏實。
“嚓嚓嚓!”
印刷機嗡鳴著歡快運轉,一張張特製紙張在滾筒間穿梭,另一端源源不斷地吐出成版鈔票。
馬文信和吳鑫各執軟刷,在印版上反覆推勻油墨。
剛印出來的鈔票必須靜置三天,自然晾乾;否則一碰就糊,墨跡全亂。
李問隨手抽出一張帶圖樣的樣紙,舉到窗邊迎光細看——忽然發現紙裡竟嵌著清晰水印,心頭猛地一沉。
“這紙怎麼還有水印?”
馬文信抬眼掃過來,那一瞬眼神冷得像刀,李問脊背一僵,渾身發涼。
“喂,少打聽!”吳鑫伸手在他後腦勺拍了一記,“幹這行,最要緊是守規矩:各管一段,互不插手。再說了,這是人家壓箱底的絕活,你瞎問,小心腦袋搬家。”
李問立刻垂下頭,再不敢吭聲。
吳鑫拈起一張連版鈔票,湊近端詳,“首版母版就能印成這樣,阿問,你前途不可限量啊。”
“還是鑫叔電雕功底硬。”李問靦腆一笑。
馬文信踱步上前,也抽了一張,略略打量,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笑意,隨即搖頭:“勉強過得去。”
“才第一版,後面我們一定繼續打磨。”李問趕緊接話。
“明天再出一版,多跑幾輪試試。”馬文信抱起一摞剛印好的鈔票,用小推車運到裁切臺,抄起一把木槌,將紙疊碼得整整齊齊。
“咔嚓!”
裁刀落下,鈔票應聲分列,邊緣利落如尺量。
眾人正埋頭忙活,高志勝推門而入,目光掃過地上堆疊的鈔票,彎腰撿起一張,手腕一抖,紙張嘩啦作響,又迎光細察。
接著他從口袋摸出一張五十英鎊,疊在剛印的鈔票上,對著陽光反覆比對良久。
“差不多了。”他笑著開口,“我這就去見客戶,收第一筆定金,回來給大家分潤。好好幹,三個月後,我帶大夥兒去暹羅痛快玩一趟!”
“謝大老!”眾人齊聲應和,笑容滿面。
四仔和Bobby擊掌相慶,吳鑫長舒一口氣,咧嘴一笑,下意識摸了摸褲兜。
李問心頭一熱——休假意味著能離開這地方,去見她了。
好久沒見她了,不知她近況如何?
他嘴角不自覺地翹起,傻乎乎地笑了。
寒暄幾句後,高志勝拎起揹包轉身離去。
老闆一走,屋裡氣氛明顯鬆快下來,大家手上不停,心裡卻像卸了重擔。
忙完上午,機器停轉,眾人三五成群聚攏,掏出盒飯,開始享用難得的午餐和午休時光。
李問端著飯盒走出倉庫,沿著一條蜿蜒陡峭的小路往上攀,一直登到海島最高處的小山坡,尋了塊平整石頭坐下。
他回頭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尾隨,才從揹包裡翻找片刻,掏出一隻沉甸甸的木盒。
掀開蓋子,裡面靜靜躺著一部大哥大。
李問盯著它,眼睛亮了起來,輕輕撫過機身,然後指尖微顫,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喂——嗯?找誰啊?啊!”
聽筒裡傳來熟悉的聲音,李問深深吸了幾口氣,聲音仍有些發緊:“是我,李問。”
“啊,阿問?你怎麼突然打電話來了?”
“這邊差不多了,鑫叔和我搞定了第一套母版。”
“哦——進度還挺快嘛,呼,幹得漂亮。”
“我們連熬兩天兩夜,一刻沒歇。”李問笑著,心裡甜滋滋的,就愛聽她這句誇獎。
“辛苦你們了,替我謝謝大夥兒,嗯,也跟鑫叔說一聲,別太拼。”電話那頭阮文的呼吸沉了些,“你也一樣,別把自己累垮。”
李問心頭一暖,像灌了蜜似的,“你呢?最近還好嗎?”
“挺好,挺不錯的。”阮文語氣略顯侷促。
“你聲音怎麼有點發虛?是不是哪兒不對勁?”李問聽出異樣,立馬繃緊了神經,追問得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