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剛跑完步。”阮文語速加快,像怕被多問一句,“我得去衝個澡,先掛了啊。”
電話一斷,她側過身,眼波微漾地睨了身後那人一眼:“你偷看甚麼呀?”
“沒看,我在琢磨事兒。”高志勝神情端正,一本正經。
阮文順勢翻轉身體,雙腿圈住他腰身,雙手勾住他後頸,軟聲撒嬌:“我拔蘿蔔都快累散架了。”
“那可比上課輕鬆多了,阮老師——我想學外語。”高志勝目光專注,語氣認真。
講課總得有個講臺,可酒店房間窄小簡陋,實在擺不開像樣的教學陣仗。
但高志勝向來信奉一條:有路就走,沒路就鋪路。
講臺哪非得是木頭做的?因地制宜就行,不挑地方——床沿、沙發扶手、窗臺邊、浴缸沿、寫字檯面,哪兒都能當臨時課堂。
反應要快,配合要順,讓使用者第一時間感受到變化;互動要密,節奏要穩,在各種生活場景裡找準突破口,摸清真實需求。
頂層設計得紮實,營銷節奏要卡準,聚焦細分領域持續發力,積攢資源和口碑,等市場熱度一上來,立刻切入核心,躬身實操,再用小步快跑的方式落地驗證,讓使用者自然接受、逐步依賴,全程穩紮穩打。
課程結束,阮文還陷在那種新鮮體驗裡回味,高志勝已經繫好了皮帶。
“不留一會兒?”阮文伸手攥住他的手腕,“你剛才說的那些,我還沒全明白呢。”
“溫柔鄉,英雄冢。”高志勝笑著望她一眼,“客戶約好了,談完事馬上回來——你先自己溫習。”
他走出酒店,拐進商場,很快便隱沒在人流之中。
一小時後,高志勝換上另一張臉——方之為的模樣,出現在屯門碼頭。
一艘豪華遊艇靜靜泊在岸邊,雅各布立在船頭,舉杯遙遙致意。
高志勝笑意盈面躍上甲板,順手拍了拍肩上的包:“樣品帶來了。”
“哦?”雅各布雙眼一亮,寒暄都顧不上,伸手就催:“快拿出來看看!”
“別急,進艙再說。”
兩人鑽進船艙,高志勝隨意往沙發一坐,不慌不忙拉開揹包拉鍊,嘩啦一聲,一疊嶄新鈔票甩在桌面上。
“第一版,先過過眼。接下來一個月,我會陸續推出五個迭代版本,瑕疵逐版修正。”
雅各布一手抄起鈔票,一手抓起放大鏡,湊近細察,忍不住讚歎:“絕了,太絕了——在我眼裡,這已經不是假鈔,是工藝品。”
“還不夠。”高志勝神色篤定,“我們要的是百分百復刻,毫厘不差。我們有這個本事。”
“我現在徹底信你有這本事,方先生。”雅各布放下鈔票,面色轉沉,“但我信不過你的產量。”
“嗯?”高志勝眉頭一擰,“一個月,五億英鎊。”
“不夠。”雅各布嘴角揚起一抹近乎狂熱的笑,“我要一百億。”
高志勝心頭一震。
一百億?!
你們這盤棋,比我下的還狠。
九月的英國,黑色星期三怕是要改名叫“百億轟炸日”了。
這不是抽血,這是直接割開主動脈放洪流。
“時間太緊。”他深吸一口氣,“至少三個月。機器要校準,印版要重製,最關鍵的是原料——紙張、油墨,遠遠不夠。”
開玩笑,那天突襲印鈔廠,馬文信只搶出幾噸油墨和紙卷。
你一張口就是一百億,我上哪兒現造那麼多防偽紙和變色油墨?
“原料你不用操心,我們能解決。”雅各布微笑,“要是缺印刷機,我們也能支援。”
“不過——裝置必須由我們的工程師操作,印完即撤,機器不能留。”
高志勝臉色驟然一沉,直視對方:“這種手筆,可不是普通黑手黨幹得出來的。你到底甚麼來頭?”
“朋友,你誤會了。”雅各布神態從容,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我確實是盧西諾家族的人,一名黑手黨。只是……我有些特別的朋友,對你的計劃,興趣不小。”
“打住。”高志勝抬手打斷,“你的鷹醬朋友,不準登島,也不準接觸我的人——既是安全需要,也是彼此劃清界限。”
“那印刷機呢?”
“一臺夠用。只要有料,印多少都行。”高志勝目光銳利,“你只管把原料備齊。”
“沒問題。但原料使用過程,得全程監控。”
“我說過了,你的人不許上島,更不許碰我的人。”高志勝冷哼,“你是怕我把原料挪作他用?”
“只是個基本防範罷了。”
“可以理解。”高志勝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我提個方案:你們把原料留在公海的船上,我們按需取貨——交多少貨,換多少料,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怎麼樣?”
“成交!”
“阿勝,你看我這身衣服,精神不精神?”陸國華一邊說話,一邊反覆整理領結。
“帥得掉渣,契爺!”高志勝上前兩步,伸手撫平他西裝後背的細微褶皺,“今晚宴席上,你就是全場最耀眼的那位。”
“甚麼耀眼,我都奔四的人了。”陸國華左右各拍一下高志勝和陸志廉的肩膀,“進去之後,你們自己走動走動,多搭幾條線,交幾個朋友,也是好事。”
“聽說今晚來的各界人士不少,廉哥是港島大學的,正好能借這個身份多結識些校友。”高志勝笑呵呵地望向陸志廉。
陸志廉愣了一下,“港島大學每年畢業幾百號人,校友遍地都是,人家憑甚麼記得我?”
“你多跟著簡大狀走動走動,讓他幫你引薦不就得了。”高志勝打了個響指,“待會兒一進門,我就領你去找他。”
“對對對,你們年輕人該多跑跑、多聊聊,我嘛,在邊上歇著等你們。”
“那您一個人蹲這兒,不悶得慌?”
“悶?哪能啊!我得盯緊點宴會廳的餐檯——難得來一趟,不吃回本怎麼行?”陸國華挺直腰板,說得理直氣壯。
“爸——”陸志廉差點被這話噎住,瞪圓了眼。
高志勝豎起拇指,“牛!契爺這覺悟,真到位!”
三人正聊得熱鬧,酒店門口忽然炸開了鍋,人聲鼎沸,黑壓壓一片腦袋往那邊湧。
原本蹲在臺階邊的狗仔們像被踩了尾巴似的,騰地跳起來,爭先恐後撲向紅毯入口。
門口執勤的軍裝警員手忙腳亂迎上去,死死攔住人群,胳膊抵著胳膊,硬生生把記者往外推,生怕大門被堵死。
這時,一輛勞斯萊斯穩穩駛近,在酒店正門前緩緩停住。
“咔嚓!咔嚓!”
閃光燈瞬間連成一片白光,扛著長焦短炮的攝影記者毫不手軟,鏡頭齊刷刷對準車門,你擠我搡中,幾個記者還為搶前排位置扭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