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邊兩個專家,一個是印製行家,一個是電腦高手,金貴得很——你以為踹一腳就能揭過去?”高志勝嘴角一扯,笑意全無,“那也太輕巧了。”
小黑立馬堆起笑臉湊上前:“贏哥,底下人不懂規矩,您大人大量,多擔待。”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衝到地上那人跟前,連踹數腳,邊踢邊罵:“叫你瞎折騰!折騰!折騰!”
“贏哥,您看……還滿意不?”小黑躬著身子,賠著小心問。
“行了,看在小黑哥面子上,這事就算了。”高志勝擺擺手,語氣鬆了一分。
鬧騰過後,表面風平浪靜,可兩撥人之間空氣都僵住了,誰也不願多看對方一眼。
李問幾人全程冷眼旁觀,站在角落不動聲色,像在看一場默劇。
等甫光的手下被盡數請出倉庫,馬文信立刻指揮大家拆解裝置、重新組裝。
一上手,高低立現:李向東他們力氣不小,但只會埋頭苦幹,聽一句幹一句,全靠指令驅動;而阮文帶來的人個個是老手,對印刷機熟門熟路,根本不用人多說,該擰哪顆螺絲、該校哪處齒輪,心裡門兒清。
一直忙到天色擦黑,整套機器終於裝妥。馬文信伸手按下啟動鍵——
“嚓嚓嚓!”
傳送帶緩緩轉動,發出熟悉的節奏聲。他緊繃了一整天的臉,終於鬆動,浮起一絲笑意。
李問幾人也跟著舒展眉頭。年紀最長的吳鑫樂呵呵道:“這聲音聽著,比唱戲還熨帖。”
“印鈔的聲音才叫過癮。”高志勝難得咧嘴一笑,“鑫叔,電版全靠您掌舵。時間只剩一個月,咱們得爭分奪秒。”
“一個月?”吳鑫伸出一根手指,愣了愣,隨即苦笑,“看來真得豁出去幹了。阿問,搭把手。”
“好。”李問應聲點頭,順手扶了扶眼鏡,“這次印甚麼?”
高志勝從錢包裡抽出一張鈔票,在眾人面前抖了抖:“D序列英鎊,五十面額。”
吳鑫當場怔住。他幹了一輩子美元電版,頭回碰英鎊,一時有些發懵:“英鎊?我們沒做過啊……”
“我做過。”馬文信語氣平靜,“在皇家造幣廠幹過兩年,英鎊的印製流程,閉著眼都能走一遍。”
“行家!”吳鑫長舒一口氣,“那紙張和油墨……”
“放心,馬上到位。”高志勝接話,笑容篤定,“保準原汁原味。”
“那就開工。”吳鑫解開揹包釦子,利落地取出了工具。
幾位專家立刻圍攏過來,每人分到一張五十英鎊樣鈔,湊在燈下反覆細看。
“D序列五十鎊是1981年首發,正面是女王半身像,背面是建築師克里斯托弗·雷恩。”李問把鈔票正反翻了幾遍,摘下眼鏡按了按鼻樑,“細節多,得細磨。”
“做電版,最關鍵的是甚麼?”
“精準。”
“要準到甚麼程度?”
“千分之一毫米。”
“夠嗎?”
“萬分之一毫米。”
“還不夠。我們要復刻的,是原版英鎊的‘神韻’。”
“化學反應、光學原理都能量化,可做版的功夫,講的是手感——水流大小、火候高低,全得跟著材料狀態隨時調,只為把圖案的魂兒,一絲不差地還原出來。”
幾人圍成一圈,逐項比對英鎊的微縮文字、凹印紋路、水印角度;李問則伏在臺燈下,一筆一劃臨摹鈔票上的線條與光影。
這支假鈔團隊,像一臺沉睡已久的精密儀器,終於緩緩啟動,運轉平穩,滴答有聲。
沙皮在旁邊盯了半天,越聽越懵,最後搖搖頭,百無聊賴地走開了。
“東哥,今晚吃啥?”
“有面包。”李向東從包裡掏出一塊,“墊墊?”
“麵包有啥嚼頭?我剛瞅見甫光那幫人還在啃燒雞盒飯呢!”沙皮嚥了咽口水,“我回去一趟,順道帶點熱乎的回來。”
“那你捎點麵粉回來,我給你擀餃子皮。”
“沒問題!”
沙皮哼著小調慢悠悠往碼頭晃,剛到半路,就被甫光的手下橫著攔住。
“去哪兒?”
“你管我上哪兒?”沙皮斜眼一瞪,“這碼頭,現在歸你們管了?”
“老大有令——沒他點頭,誰都不許出庫。”
沙皮眯起眼,直勾勾盯著對方,對方也毫不退讓。
下午剛撕破臉,兩邊早就不共戴天,哪還有客氣可言?
見周圍人越圍越近,眼神不善,沙皮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才邁出幾步,忽聽海面傳來一陣突突的馬達聲。
他回頭望去——一艘小船正晃晃悠悠靠岸,長毛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大包,一個縱身跳了下來。
“快過來吃,快過來吃!你們的宵夜、奶茶,還燙嘴呢——我專程跑回港島給你們捎的。”
“哇,長毛哥夠意思!”
“還是長毛哥講義氣。”
“唉,困在這鳥都懶得落腳的地兒,簡直悶出蛆來。”
“嫌悶?下回我給你領個姑娘回來。”
幾個人鬨堂大笑,七嘴八舌聊起砵蘭街的姑娘。
沙皮嗤了一聲,扭頭就走,腳步又急又重。
……
“大老,甫光那幫人太不講規矩了。”沙皮咬著牙說,“整座島被他們圍得鐵桶一樣,美其名曰‘協防’,實則盯著咱們兄弟的一舉一動,連進出碼頭都要報備。”
“要是公平對待也就罷了——偏偏只卡我們幾個,他們自己卻來去自由,剛還溜回港島買宵夜,嘴上更不乾不淨,說甚麼要帶砵蘭街的姑娘來玩。”
高志勝正癱在沙發上翻課本,一聽這話,脊背“噌”地挺直:“你剛才說誰?”
“我說他們欺人太甚。”
“後半句。”
“哦……他們回港島買宵夜,還嚷嚷著要帶砵蘭街的姑娘回來。”
高志勝霍然起身:“東哥!生哥!軍哥!抄傢伙,走!”
李向東三人立馬抓起步槍,大步跟上。
五個人殺氣騰騰衝到碼頭,甫光手下正圍成一圈,埋頭猛啃熱菜硬酒,滿桌葷腥,啤酒堆成小山。
見高志勝帶人直衝而來,眾人一怔,彼此交換眼神,臉上寫滿驚疑。
先前碼頭那場衝突早讓他們記住了:這姓王的,不好惹。
高志勝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和一排啤酒罐,嘴角一扯,抬腳狠狠踹翻整張桌子。
“喂!你瘋啦?!”
甫光手下騰地跳起,話音未落,幾支AK已頂在他們腦門上。
“想活命的,手別亂動!”
高志勝側頭看向沙皮:“沙皮哥,剛才誰溜出去的?”
沙皮伸手一指:“長毛!”
高志勝一把揪住長毛後頸頭髮,拖著就往外拽。
長毛疼得鬼叫,還想掙脫,沙皮掄起槍托照臉就是一下,打得他鼻血橫流、滿嘴是血。
這下徹底老實了,垂著腦袋,一步一踉蹌被拖走。
旁人愣在原地,想攔又不敢動,只能眼睜睜看著高志勝把人拖遠。
幾人互看一眼,拔腿就往回跑,直奔甫光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