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高志勝幾人神采奕奕地走出酒店。
甫光一夥人也陸續出門,個個眼皮浮腫、面色灰暗,顯然整夜未閤眼。
高志勝遠遠揚手招呼:“喲,甫光大哥,幾位氣色不太足啊,時差還沒調過來?”
甫光勉強扯出點笑意:“可不是嘛,今兒有件大事,腦子都快想炸了。”
“想炸了就慢慢想。”高志勝笑笑,抬手招來兩輛計程車。
五人動作利落地上車,車子一溜煙駛離。
甫光臉色鐵青,抬手就朝手下狠抽一記耳光:“一群飯桶!”
幾個手下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
高志勝五人乘車一路駛向城郊,最終停在一棟廢棄工廠門前。
廠區內堆滿鏽蝕的機械殘骸與鋼鐵廢料,空曠的場地被塞得滿滿當當。一座座雜物垃圾壘成的小山綿延不絕,望不到邊。
那些龐然大物般的舊機器,如同被遺棄的鋼鐵巨獸,靜臥在泥地裡,任風吹雨打,早已爬滿褐紅鏽斑——龐大軀殼與密佈的齒輪、管道,無聲訴說著昔日轟鳴運轉的歲月。
垃圾堆旁圍了不少人,正俯身翻撿尚能使用的零件。
幾人站在高處,揮臂吆喝,指揮搬運。
他們身後,赫然立著一臺大型吊車。
工人按指令將鋼索纏繞在廢舊裝置上,掛上吊鉤,再由吊車緩緩提起,把沉重的鐵疙瘩從垃圾堆裡拽出來。
高志勝幾人下車後,緩步踱至垃圾山邊,目光落在高臺上的幾個人身上。
其中一人手持木槌,一邊高聲喊號,一邊不時敲擊,示意工人搬動貨物。
時間推移,人群越聚越多,紛紛揮舞鈔票,爭相叫價。
高志勝在一旁默默觀察,很快注意到幾個穿西裝、披風衣的壯漢——墨鏡遮面,雙手插兜,安靜佇立在人群邊緣,視線始終鎖定臺上主持拍賣的人。
他們對四周散落的舊貨視若無睹,也未曾交談,只是沉默守候。
不遠處,另有一撥人三五成群,叼著煙,長髮油亮,斜倚在牆邊嘻嘻哈哈,手指隨意插在褲兜裡,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接著,高志勝留意到幾個華人——兩男一女,也安靜地站在場邊,目光專注地盯著拍賣現場。
視線往遠處一掃,人群裡還藏著一對身形單薄的男女,各自揹著一塊碩大的畫板,像看熱鬧的閒人一樣,不聲不響地擠在圍觀者中間。
高志勝正琢磨著今天可能遇上哪些對手,甫光就帶著人出現了。
“喲,王兄弟,又碰上了?真巧啊。”甫光嘴角一扯,笑容陰冷地湊了過來。
“確實巧。”高志勝臉上掛著淡淡的笑,“甫光大哥不去逛逛本地街市,怎麼有興致來這兒轉悠?”
“當然是來淘點便宜貨。”甫光眯眼打量著他,語氣輕飄飄的,“跟你一樣,打算扛臺舊機器回去湊合用。”
高志勝臉色微沉,“甫光大哥,你也是衝那臺裝置來的?”
“搶?這話說得可重了。”甫光攤開手,聳了聳肩,“拍賣場上,價高者得。我手頭剛好有點閒錢沒處使,想買臺印刷機解解悶。”
高志勝冷冷盯住他,眉宇間透出明顯的怒意。
甫光心頭一暢——總算掐住你的軟肋了。
“要是這臺機器最後落進我手裡,王兄弟怕是得另尋一臺了。”甫光話裡帶刺,“哦,差點忘了,這玩意兒……好像不是隨便就能訂到的。”
“不過咱倆是熟人嘛,你真要用,開口就是,我肯定借你用一陣子。”
高志勝勉強扯出一絲笑意,“多謝甫光大哥抬愛。”
“客氣甚麼。”甫光歪著頭,輕輕扭了扭脖子,“這兒就咱倆較勁,真沒必要你來我往地抬價,你乾脆讓給我,省事又痛快。”
《鎮妖博物館》
“你真覺得,場上只有咱們兩個在爭?”高志勝斜睨著他,語氣裡透著一絲玩味。
甫光微微一怔,迅速環顧四周,掃了一圈後臉色略顯僵硬,但很快又恢復了笑意,“就算多出兩撥人,也不礙事,我這次準備得挺足。”
他抬手拍了拍腳邊的手提箱,裡面裝的是厚厚一疊美元現鈔。
“除了那兩夥人,我倒覺得,人群裡還埋著別的對手。”高志勝唇角微揚。
“嗯?”甫光眯起眼,快速掃視全場,隨後嗤笑一聲,“你蒙我呢?”
“敢不敢賭一把?”高志勝冷笑反問。
“怎麼賭?”
“就賭人群裡是否還藏著第三方買家——真有,算我贏,你拍下的印刷機,白借我用滿一個月;沒找著,算你贏,我那家印刷廠,你直接入一股,分紅按份算。”高志勝眼神銳利,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甫光眯著眼打量高志勝片刻,又回頭望向人群:大多是等活幹的搬運工,三三兩兩站著,神色鬆散;還有些附近居民,一邊翻撿廢品一邊湊熱鬧,毫無特別之處。
唯獨那對揹著畫板的一男一女,顯得格外扎眼。
男的個子不高,眼神總往女的身上溜,還順手替她把圍巾掖嚴實了些;
女的時不時踮起腳尖張望,隨後取出畫板,低頭塗塗畫畫。
兩人活脫脫一對落魄畫家,在街頭即興寫生,渾身上下,看不出半點買賣人的影子。
甫光冷哼一聲,“行,我跟你賭。”
拍賣師很快站定,用俄語和英語交替報出標的:“國營印刷廠淘汰裝置,總計三百噸,起拍三千美元,每次加價五百。”
甫光率先舉手,“三千五。”
高志勝緊跟著舉起手,“四千。”
“四千五!”甫光音量拔高。
“五千!”
兩人你來我往,價格一路躥升至一萬,拍賣師樂得合不攏嘴,一遍遍重複確認。
“一萬一千!還有沒有更高的?!”
“一萬五!”穿風衣的那夥人終於出手。
“一萬八!”那兩男一女也立刻應聲加價。
“兩萬!”
“兩萬一!”
……
連同高志勝、甫光在內,場上已有四股勢力開始叫價。
甫光一邊喊價,一邊不斷掃視人群,見圍觀者只當看戲,心下漸漸安穩。
很快,價格衝上五萬,現場氣氛陡然升溫,連旁觀者都興奮地吹起口哨。
甫光面色發緊——照這勢頭,十萬眨眼就到。他兜裡只有一張十萬美元支票,再掏不出一分。
喊到五萬後,幾方節奏明顯慢了下來,彼此交換眼神,低聲商量,似乎都不願把價推得太高。場面一時陷入一種心照不宣的拉鋸。
就在這時,旁邊那群留著長髮、神情吊兒郎當的年輕人齊刷刷舉起手,手臂上青筋與紋身交錯分明。
“八萬!”
穿風衣的幾人互相對視一眼,低語幾句,隨即舉手,“八萬零五百。”
兩男一女緊隨其後,“八萬一。”
甫光略一思索,也抬起手,“八萬一千五。”
高志勝再度舉手,“八萬二。”
“九萬!”長髮那幫人乾脆利落,一口跳過七千五,直接飆到九萬。
高志勝臉色驟然一沉,放下手,直直盯向他們。
對方察覺到他的目光,竟咧嘴一笑,吹了聲響亮的口哨,還故意提了提褲腰。
穿風衣那夥人似不甘心,“九萬一!”
甫光咬牙,“九萬二!”
“十萬!”長髮紋身組再次發力,直接頂到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