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拐出幾步,他就察覺身後有人綴著。
他立刻拐進一條僻靜小巷,想繞路甩掉尾巴。
可剛踏進巷口,前方赫然站著一人堵死去路;回頭一看,後頭也冒出兩個身影。
“鞏偉同志。”
他心頭一緊,迅速貼牆而立,飛快掃視四周。
四個人分成兩撥,把他夾在中間。
巷子窄、無遮擋、沒掩體,更要命的是——他身上沒帶任何防身器械。
鞏偉穩住呼吸,腦中飛速轉了幾圈,冷聲問:“你們甚麼來頭?”
“自己人。”
四人緩緩逼近,腳步越來越近。
這時,遠處視窗漏下一縷微光,照清了他們的臉——是王贏那一夥人。
尤其王贏臉上三道駭人的舊疤,在昏暗裡泛著冷光,像刀刻進夜色裡。
鞏偉雙手慢慢舉高,示意自己沒帶傢伙。
等對方逼到只剩三四步遠,他突然暴起,如獵豹般猛衝出去。
目標明確——直撲王贏!先拿下主事的,才能破局脫身。
擒賊先擒王,這是常識;再者,王贏站姿鬆散、肩頸僵硬,明顯沒練過格鬥,鞏偉一眼就斷定他是軟肋。
但他第一擊卻虛晃一槍,拳頭奔著旁邊的李向東腹部轟去,第二拳斜劈面門,腿已蓄勢待發。
李向東猝不及防,身子微偏,一手下切擋開腹拳,另一掌向外橫推,格開第二擊。
拳掌相撞,“啪、啪”兩聲脆響,攻勢全被化解。
李向東不守反攻,腰胯一擰,整個人撞向鞏偉,五指成鉤,直取咽喉。
鞏偉早有準備,腳下猛蹬,腰身急旋,借勢往左一滑,直撲王贏而去。
李向東一撲落空,扭頭時只見鞏偉已欺到王贏面前,手肘裹風砸向太陽穴,另一拳緊隨其後,蓄勢待發。
高志勝抬臂一架,硬扛下肘擊,可鞏偉第二拳已到腹前——他本能抬掌一撥,卸掉大半力道,身子只被擦過一下。
沒想到鞏偉連環猛攻,拳肘交錯,招招搶攻,逼得高志勝連連後退,倉促間捱了好幾下,手忙腳亂才勉強招架。
纏鬥幾個來回仍拿不下人,鞏偉心頭一沉,故意賣個破綻,轉身就朝巷口猛衝。
高志勝拔腿便追,鞏偉猛地剎步,反手一把扣住他胳膊。
這一抓確實得手,可高志勝也瞬間反扣住他手腕,兩人死死絞在一起。
鞏偉心裡一涼——對方反應之快、動作之準,遠超預估,徹底被鎖死了。
李向東三人也圍攏上來,一人按肩、一人攥腕、一人箍腿,齊聲喊:“別激動,咱是一條線上的!”
見李向東已牢牢制住鞏偉,高志勝鬆開手,抽身退開,拍了拍衣袖,語氣不耐:“一個月幾百塊工資,你拼甚麼命?”
鞏偉咬緊牙關,一聲不吭,試著掙了掙,紋絲不動——對方的手法老練得不像話。
“鞏偉同志,真沒騙你!”李向東語速加快,“我們是粵省廳派來的,專程來港島協助警方端掉大圈團伙。這位王贏,不是壞人,是港島警隊安插進去的臥底。”
鞏偉依舊閉著嘴,下巴繃得死緊,半個字也不吐。
被鬆開後,他低頭整了整衣領,依然沉默。
李向東接著說:“我們是粵省廳裡委派,進入港島配合當地警方搗毀大圈犯罪集團的,這位王贏也不是壞人,他是港島警方的臥底。”
“我清楚你對我們存有戒心,隨時可以聯絡你的上級核實。”李向東語氣平和,“出發前,我們就已把掌握的情況上報組織;組織彙總案情後,專門向我們通報了你的身份——若非如此,我們壓根兒不知道甫光犯罪集團內部還潛伏著咱們的人。”
“你們在套我話。”鞏偉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句。
“真偽一試便知。”高志勝嘴角微揚,“你大可去大使館,用電話打回國內查證。我們能單獨約見你,本身就說明已摸清你的底細;真要是歹徒,早動手除掉你了。”
“警惕性挺高,信或不信,我們的身份已經亮明。接下來的工作,盼你全力配合。”
鞏偉沒再吭聲,轉身就走。
高志勝也沒攔,只和李向東三人一同折返酒店。
這時沙皮已候在大堂,湊上前咧嘴一笑,活像邀功的獵犬:“大老,您交代的事辦妥了——那傻帽,我已經把印刷機的訊息‘漏’給他了。”
“幹得漂亮。”高志勝輕拍他肩膀,“緊要關頭,還得靠沙皮哥。”
“那是必須的。”
……
“老大,全問出來了!”小黑打著酒嗝,滿臉喜色,“那傻帽一灌醉,嘴比篩子還漏:他們來這兒,就為淘一臺印刷機,具體幹啥他也不懂,只說這玩意兒金貴得很。還有,他們手裡的傢伙,真是從計程車司機那兒淘來的。”
“好!”甫光一聽,眉開眼笑,“小黑,這活兒辦得地道。”
小黑抹了把額角冷汗,訕笑著坐下。
“那臺印刷機在哪兒賣?”甫光忽然一挑眉。
小黑臉色瞬間僵住,整個人愣在原地。
甫光眯起眼,聲音沉了下來:“說啊?你不是說都打聽清楚了?”
“我……”小黑張著嘴,舌頭打結,半天吐不出下文。
“我問到了。”鞏偉推門而入,“明天上午,城郊黑市拍賣行有場地下拍,上拍的全是見不得光的貨,那臺印刷機就在其中。”
“那他們非得跑這兒來買?”甫光歪頭盯著他。
“是臺凹版印刷機。”鞏偉緩緩撥出一口氣,唇角微揚,“這類裝置極其特殊,屬國家嚴格管控物品,專供印製鈔票和國債——民間根本不可能流通。”
“所以,這臺凹版機,是他們命脈所在?”甫光眼睛亮了起來。
“沒錯。”鞏偉神色凝重,“假鈔若想以假亂真,非凹版不可;咱們慣用的凸版機印出來的,行家一眼就能識破。老大,我建議——咱們直接截胡,拿下這臺機器。姓王的想印錢,就得低頭求我們。”
“那他們就不能另尋一臺?”甫光冷冷掃了他一眼。
“理論上可能,但幾乎不可能。”鞏偉直視對方雙眼,字字清晰,“所有凹版機均由正府統一管控,報廢后一律拆解銷燬。眼下達契亞政局動盪,才有人偷偷把舊機器翻出來倒賣換錢。”
“這種機會百年難遇。否則他們何必萬里迢迢趕過來?再想找第二臺,怕是比登天還難。”
“好!”甫光仰頭大笑,“這買賣,咱們接了!我就看姓王的還怎麼橫。”
“到時候,他得跪著來談。”甫光轉過臉,目光掃過眾人,“現在有個難題——我想拿下機器,又不想掏一分錢。誰有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