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哥,文物是靜物,人命才是活火。”高志勝眉峰一擰,語氣沉得像壓艙石,“不能為護幾件死物,把弟兄們往刀口上推——活著的人,永遠排第一。”
“再說了,那些文物全鎖在底艙鐵櫃裡,炮火都難啃一口;真要磕碰了,也是那幫亡命徒自己惹的禍。”
李向東略一沉吟,緩緩點頭。
“好!咱們化裝登船,直撲駕駛臺,清空甲板和貨艙裡的武裝分子,搶回流失國寶!”高志勝目光如釘,依次掃過三人面龐,“這活兒,敢不敢幹?”
“保證完成!”
話音未落,碼頭上原本亮如白晝的燈光“啪”地全滅,整片水域霎時吞進墨裡。船身驟然騷動,罵聲、吼聲、踢桶聲炸成一片。
幾個灰影裹著連體工裝,腳步沉穩地朝舷梯逼近。船幫上突然探出一顆腦袋,粗嗓門劈開夜色:“喂!誰讓你們這時候回來?還不快去查查電閘怎麼跳了!”
“操!黑燈瞎火搬個屁貨!”
高志勝幾人悶不作聲,疾步踏過舷梯,縱身躍上甲板,槍口已齊刷刷抬起——
“噠噠噠!”
“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
三支56衝同時怒吼,槍口焰在濃夜裡燒出三簇猩紅,彈殼噼裡啪啦砸在鋼板上,清脆得刺耳。
甲板上那幾個晃悠的匪徒,身子猛地一僵,像被高壓電擊中般抽搐著栽倒,血迅速漫開,在月光下泛著暗紫。
艙內殘敵先是一愣,眨眼間抄起傢伙就往外衝,手槍和衝鋒槍的爆響混作一團,子彈潑水似的朝甲板狂掃。
高志勝就地一滾,鑽進船舷陰影,身形瞬間隱沒。
李向東三人則藉著翻滾騰挪,各自撲向集裝箱、纜樁、通風管後,壓低身子穩住槍線。
“掩護!”
高志勝從戰術兜裡摸出一枚閃光震撼彈,厲喝一聲:“閉眼!”
扯掉保險銷,反手一揚——彈體劃出一道弧線,直貫船長室破窗。
“轟!”強光炸裂,慘嚎撕心裂肺。
“掩護!”
李向東箭步躥出,碎步疾進,槍托緊夾腋下,邊跑邊打。
每邁一步,必甩出一個短點射——玻璃門應聲炸裂,駕駛室觀察窗蛛網密佈,彈頭撞上船體鋼壁,迸出一串灼熱火星。
“掩護!換彈!”
他矮身蹲伏,身後沙皮立刻抬槍,朝著駕駛室視窗冒頭的黑影猛掃一梭子,打得對方縮頭龜縮。
右手卸槍,左手探彈匣袋,攥住滿裝彈匣狠頂卡榫——空匣“哐當”墜地,新匣“咔”地楔入到位;左手反手抹過槍身右側,“嘩啦”一拉槍機,子彈“砰”地推上膛。
整套動作快得只有一道殘影,兩秒不到,彷彿只是喘口氣的間隙。
此時郭學軍已搶至三角陣最前端,接替李向東火力位,槍口噴火,壓得艙內敵手抬不起頭。
三人輪番突進、交替掩護,節奏嚴絲合縫,打得對方連換氣都不敢大口。
這些甫光手下雖有傢伙,但不是老式手槍就是老舊衝鋒槍,哪扛得住自動步槍的連環壓制?
高志勝見敵勢潰散,反手掏出一枚手雷,拔環、助跑、甩臂——雷體旋轉著飛進駕駛室破窗。
“轟!”血霧騰起,裡面徹底啞了火。
艙內殘敵被硬生生壓回腹地,李向東一把堵死艙門,轉身朝高志勝豎起拇指。
高志勝又摸出一顆手雷,照準艙門縫隙狠狠塞了進去。
“轟隆!”
巨響震得甲板嗡嗡發顫。
沙皮剛要貓腰往裡鑽,高志勝一把攥住他胳膊:“沙皮哥!裡頭七拐八繞全是死角,別硬闖!”他吼得聲嘶力竭,“封門!耗死他們!”
“明白!”沙皮轉身拽來一隻鐵皮貨箱,鉚足勁往艙門口一橫,死死頂住。
天剛矇矇亮,太陽還沒露頭,海面黑沉沉的,霧氣裹著鹹腥味在碼頭上浮動。
三輛黑色轎車如離弦之箭,直衝清水灣碼頭盡頭,輪胎碾過溼冷的水泥地,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吱——!”
尖銳的剎車聲撕破寂靜,車輪死死咬住地面,騰起一股股灰白煙霧。
車子險險停在碼頭最邊緣,幾乎半個前輪懸在空中。車門被一腳踹開,一個穿黑風衣、戴墨鏡的男人跳下車,皮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操!誰給他的膽子動我的貨?!”
後排車門接連爆開,七八個手下魚貫而出,端著槍圍攏過去。
“大老!”
“大老!”
甫光腮幫子繃得發緊,脖子一擰,反手一記耳光扇在最近那小子臉上,“一個破碼頭都守不住,你是拿屎養大的?”
捱打的小夥捂著臉,牙關咬死,連大氣都不敢喘。
“還杵在這兒當樁子?上船!”甫光吼得青筋暴起,“全都是豬腦子嗎?!”
眾人立刻端槍,撒開腿朝貨輪甲板狂奔。
甫光猛吸一口氣,脖頸一扭,幾個大步就躥上了舷梯。
等他們衝上甲板,眼前只剩一片狼藉:幾具屍體橫七豎八癱在那兒,渾身彈孔密佈,血水混著海水漫了一地,踩上去滑膩膩的。
甫光一腳踏進一枚滾燙的彈殼,身子晃了晃,怒火“噌”地竄上腦門。
他蹲下身,捏起一枚尚帶餘溫的彈殼,指尖一燙,冷笑一聲甩手扔開。
“人還沒跑遠!給我搜!一個一個拎出來,吊在桅杆上喂海鳥!”甫光嘶聲下令。
“是,大老!”
十幾號人立刻散開,拔腿往船艙裡衝。
剛跑出幾步,船頭突然劈來一道強光,雪亮的光柱直直打在眾人臉上。
“噠噠噠噠——!”
子彈潑水般掃來,撞在甲板上火星四濺,打得人睜不開眼。
一夥人頓時抱頭鼠竄,慌不擇路地撲向纜繩堆、鐵箱後,縮著脖子不敢冒頭。
甫光渾身一震,順手拽過身邊一人擋在身前。幾秒後沒動靜,又一把將人搡開,啐了一口:“廢物點心!”
他抬腳踹翻擋路的手下,仰頭衝駕駛室方向吼:“上面的,報個名兒!”
“王贏。”
“王贏?”甫光歪著頭嗤笑兩聲,“聽都沒聽過,哪來的野狗,也配搶我的貨?”
“你甫光不也天天搶別人盤子?這批貨你頂多賣個零頭,落到我手裡,能派大用場——這叫資產重組,謝就不必了。”
“少放屁!今天你必須死!”甫光眼神一凜,厲聲喝道,“幹掉他!”
手下們面面相覷,腳步遲疑。
“誰崩了他,五十萬現金當場分!”甫光嗓音陡然拔高。
幾人咬緊後槽牙,嚎叫著撲向船艙和駕駛室。
話音未落,駕駛室視窗猛地探出兩支衝鋒槍,火舌噴吐,一串子彈兜頭壓來。
衝在最前的四五個打手應聲撲倒,胸口血花炸開,抽搐兩下便不動了。剩下的人尖叫著滾回掩體,胡亂扣動扳機,子彈打得鋼板叮噹作響。
“真是一群豬!”甫光鼻腔重重一吸,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身後立刻閃出兩個精幹身影,藉著集裝箱、油桶和纜樁飛速突進,眨眼間已摸到駕駛室正下方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