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了!太絕了!”李楠一拍大腿,眼睛發亮,“小兄弟,你真是活神仙下凡啊!”
“過獎。”高志勝語氣淡得像白水,“雕蟲小技,不值一提。”話音未落,目光已穩穩落在李楠臉上,“大姐,這方案,合您胃口不?”
“合!太合了!”李楠語速飛快,“咱倆合夥幹,立刻啟動!”
“那——這堂課,收您多少學費合適?”高志勝臉沒動,眼也沒眨。
“我們哥兒幾個出來第一單,沒見著錢,不合適吧?”
“不合適。”
“您一分沒落袋,人就交代在這兒了,更不合適吧?”
“更更不合適。”
“那就結賬。”
“我真沒多少現金!”李楠聲音發虛,指甲掐進掌心——她賬上流動資金,連三千萬都湊不齊。
窮得骨頭縫裡都在喊餓,不然也不會動起黑吃黑的念頭。
“那你有甚麼?”
“我……我有貨……”
“我要貨幹啥?我要的是錢!”
“我沒錢……”
一旁的李向東急得直朝高志勝使眼色,嘴巴無聲開合:“文物!文物!文物!”
高志勝終於嘆了口氣,“行吧,貨在哪兒?”
“在我合夥人手裡。”李楠趕緊接上,“他這兩天就運過來。”
“然後還得我去搶?”高志勝嗤笑一聲,“王贏做事,講究和氣生財。不動刀,不動槍,靠腦子吃飯——血,我不愛見。”
“那……不如把他拉進來!”李楠腦中電光一閃,“我打通內地關係,他負責通關運輸,小兄弟您坐鎮港島,三方聯手,如何?”
“妥。”高志勝點頭,“大姐在內地路子寬、門道熟,這事非您不可。我在港島調一撥信得過的人,給您押車護航——咱們一起,把攤子鋪大,把招牌擦亮!”
“對!鋪大!擦亮!”
“趕緊聯絡你那位合夥人!”高志勝伸手,把李楠的大哥大推過去。
“好好好!”李楠一把抓起電話,“喂,甫光啊,你現在人在哪兒?”
“甚麼?還在大陸?你前天說昨天到,昨天說今天到,今天又改口說明天——到底哪天落地?”
“我的貨呢?”
“你到底還想不想接著幹?”
“我警告你,再跟我繞彎子,我就找你哥聊聊。”
“喂?喂?!你掛我電話?!”
李楠舉著話筒,徹底懵住,像被人抽走了魂。
高志勝站起身,搖了搖頭,“兜了一圈,最後還是得動手。”
“甫光在哪兒?我親自去‘請’他!”
……
赤柱監獄。
陽光潑灑在操場上,放風的人排成幾列,安靜有序地等著領物資。
“謝謝沙皮哥!”
“謝謝沙皮哥!”
“謝謝沙皮哥!”
“……”
排隊的囚犯每人領到一包萬寶路,蹲在牆根下猛吸,煙霧繚繞,像一群剛卸下重擔的倦鳥。
沙皮歪在藤椅裡,四肢鬆垮,眼皮半耷拉著,有一搭沒一搭地瞅著幾個小弟分發香菸。
他心神卻早飄遠了,落回自己重返赤柱那天——
雨絲斜織,冷風鑽衣領,他渾身溼漉漉站在總監督辦公室裡,肩膀塌著,眼神空得像口枯井。
總監督鐵青著臉,目光如刀,上上下下颳了他三遍:“,甭管你背後站著誰、沾著哪條線,在我這地界,就得按我的規矩來,聽明白了?”
“明白。”沙皮拖著調子應道。
總監督壓根不接他這股懶勁,頭一偏:“鍾楚雄,手頭還有沒有輕省差事騰個空?”
“有,報紙組還缺個派報員。”
“,從今兒起,你管發報紙,算工錢。”總監督盯住他,聲音沉下去,“給我安分幹活,少動歪腦筋——聽見沒?”
“聽見啦~”沙皮還是那副蔫頭耷腦的腔調。
打那以後,他天天拎著油印報紙穿行監區,單間睡、小灶吃、日頭底下眯眼打盹,活動範圍比普通囚徒寬出一大截。
可進了赤柱,他始終提不起半點興致,像臺被抽掉髮條的老鍾,擺著,卻不走。
仗著總監督暗中照拂,又頂著“大圈悍匪”的名頭,沒人敢朝他吐口唾沫。
外頭送來的貨一箱接一箱,全是整條整條的萬寶路,堆得牢房快塞不下。
抽不完?那就散——隨手一拋,滿監區都是人情。
大圈兄弟自動圍攏過來;本地社團大佬見了他,也得笑著遞支菸,喚聲“沙皮哥”。
可日子再舒坦,也填不滿心裡那片荒。
“!有人探監!”
沙皮慢吞吞翻了個身,心想八成又是誰往裡塞好東西。
雖沒明說,但他心裡早篤定:準是大老的手筆。
他晃進會客室,抬眼就撞上一張熟悉的臉——
金絲邊眼鏡泛著微光,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條紋西裝熨得沒有一道褶。
“簡大狀!”沙皮猛地坐直,眼睛一亮,聲音都繃緊了,“您怎麼親自來了?”
簡奧偉從公文包抽出一份檔案,推過去:“有人託我捎話——錢全存進花旗銀行保險櫃,憑身份證、親筆簽名和六位密碼就能取。”
“這是櫃號,記牢。到時報給櫃檯,他們直接帶你辦手續。”
沙皮對那一千萬毫無波瀾,急切追問:“就這些?沒別的?”
“沒了。”
“我大老……真沒多說一句?”
“一句也沒留。”
“哦……”他肩膀一垮,長長嘆口氣,起身欲走。
“聽說你最近身子不大利索。”簡奧偉扶了扶鏡架,“我替你辦了保外就醫,十萬保釋金已繳清,這兩天收拾一下。”
“???”沙皮僵在原地,腦子嗡一聲。
半小時後,一輛救護車嗚哇嗚哇駛進赤柱監獄大門,停穩,抬人,關門,掉頭疾馳而去。
沙皮躺在後車廂擔架上,還在發懵——自己壯得能扛兩袋水泥,怎麼突然被確診九種絕症?診斷書上白紙黑字,活像臨終通知。
說穿了,不過鈔票在暗處翻了幾個跟頭罷了。
車開了一段,猝然剎住,再無聲響。
沙皮等了五六分鐘,不見動靜,連司機影子都不見。
他警覺坐起,掀簾往外瞄——
車門“嘩啦”被拽開,一張熟悉面孔探進來。
“沙皮哥,裡頭待得還順心?”
“大老!”沙皮激動得想蹦起來,才發覺手腕腳踝還鎖在擔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