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安保水準,護住了住戶安全,卻也把外人擋得嚴嚴實實。
翻牆對李向東來說不算難事,難的是進得去、出不來——他們要綁的是活人,不是取人性命。
眼下連車都沒有,怎麼把李楠悄無聲息弄出來?
半小時後,一輛灰撲撲的賓士緩緩駛出小區大門。
“洞么!洞么!我是洞拐,目標已離場,重複,目標已離場!完畢!”
“收到,完畢。”
李楠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裝,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短髮齊整,透著股雷厲風行的勁兒。
她微胖的身子陷在後排座椅裡,正低頭翻著早報——頭版是政壇動態,邊角全是富豪私會、明星劈腿之類的花邊訊息。
她嗤笑一聲,把報紙往旁邊一丟,抬眼問司機:“甫光來電話沒?”
“還沒呢。”
“催他!好幾個老闆盯著這批貨呢。”她語氣發緊,“他哥當年送貨,從沒誤過點,怎麼輪到他,就拖泥帶水?”
話音未落,手機震響。她一把抓起,聽都沒聽清就吼開了:“甫光!讓你運貨來港島,不是颳風就是浪大?兩個星期了!你當自己在登月啊?!”
“大姐,海上跑船,哪天沒風浪?”
“那批貨值一個億!出了岔子,你跟你哥一起賠命都填不上!”
她啪地結束通話,罵罵咧咧:“甫光這人真靠不住,要不是念著他哥的情分,誰稀罕跟他搭夥!”
司機剛想應和兩句,忽然“砰”一聲悶響,車身猛地一歪!他猛踩剎車,死攥方向盤才勉強穩住。
“操!爆胎了!”
車停穩,司機黑著臉推門下車,繞到左前輪一瞅——胎面上赫然裂開一道豁口,像被刀豁過似的。
他暗啐一口,剛蹲下身,後頸驟然一涼,緊接著被人從背後死死箍住下巴,另一隻手鐵鉗般扼住咽喉!
同一秒,賓士後門“咔噠”彈開,一條黑影閃身而入。
李楠瞳孔驟縮——槍口幽黑,還套著消音器,正穩穩頂在她額角。
“你……你們……”她聲音發顫,強撐著問。
對方沒吭聲,只甩來一隻黑色頭套,朝她揚了揚下巴。
“等等!有事好說!”她慌了,語速飛快,“小兄弟,咱們坐下來談!”
話音未落,一記重拳狠狠砸在她顴骨上,眼前一黑,直接癱軟下去。
隨即又躥出兩人,麻利地捆住她和司機,膠帶封嘴,塞進一輛紅色轎車後備箱,油門一轟,絕塵而去。
狹小、悶熱、顛簸的後備箱裡,李楠和司機擠作一團,動彈不得。不知對方底細,更不知是福是禍,她渾身發抖,只能徒勞地扭動身體。
車子晃晃悠悠停穩。
後備箱掀開的一瞬,她拼盡力氣撐起上身,嘴巴被封著說不出話,只能拼命搖頭、眨眼,想傳遞點甚麼。
她被拖下車,摁進一把硬木椅,手腳捆得結結實實。
這時,一個高挑身影拖著椅子慢步走近,在她面前穩穩坐下,摘下口罩,目光如刀。
李楠立刻閉緊雙眼:“朋友!朋友!萬事好商量!”
“李大姐,睜眼。”
“不不不!規矩我懂——見臉即死!”
“別怕,我們不是求財的。”
她一怔,悄悄掀開眼皮。
一張英氣十足的臉映入眼簾,三道舊疤斜貫左頰,猙獰卻不失鋒利。
“我是來搶東西的。”高志勝把槍擱在膝頭,面無波瀾,“綁票,只是順手練練手。”
李楠臉霎時褪盡血色,聲音打飄:“敢問……小兄弟貴姓?”
“王贏。”
“王贏?”她心頭一懵——這名字,壓根沒聽過。
“無名之輩,入行兩年半,業績平平,所以特來請李大姐指點一二,順便帶帶新人。”王贏語氣平淡,像在聊天氣,“您該不會介意吧?”
“甫光……你認識嗎?”她試探著問。
“不認識。”
“陳虎踞呢?”
“也不熟。”
“何耀東?”
“更沒打過照面。”
她接連丟擲幾個名字,全撞在牆上,急得額角冒汗:“小兄弟……你是大圈來的?”
“不是。”高志勝嘴角一扯,“土生土長的港人。”
“那……屬哪個社團?”她眼睛一亮,“報個字頭,說不定我跟你們龍頭吃過飯呢?”
“李大姐,別白費勁了。”高志勝抬手一拍大腿,槍套硌得皮帶咔一聲響,“我早單飛了,就圖個快活,弄點零花。”
“你們本地這幫混混也太不講規矩了!”李楠臉色發青,聲音都在抖,“保護費我一分沒少交,怎麼還敢綁人?!”
“李大姐誤會了。”王贏慢條斯理地開口,指尖輕輕敲著槍柄,“我這人最守行規——錢到位,人平安。”
他頓了頓,嘴角一扯,露出個森然笑意:“命和錢,二選一。您自個兒掂量。”
“……”李楠硬生生擠出點笑,乾澀得像砂紙擦過喉嚨,“小兄弟,開個價吧。”
“二十億。”
“……”她瞳孔驟縮,整個人僵住,半晌才從牙縫裡迸出一句,“你不如現在就崩了我。”
“嗯?”
“我上哪湊二十億?!”李楠終於崩潰,嘶聲喊出來。
“連二十億都掏不出,你還開甚麼公司?”高志勝嗤地一笑,滿是譏誚,“這買賣做得這麼賠本,怎麼不早點轉行賣煎餅?”
“……”
“既然拿不出錢——”他緩緩起身,靴跟碾在水泥地上發出悶響,“兄弟們,鍬備好,坑挖深點。”
“等等!我有批貨!”李楠脫口而出,聲音發顫,“真有錢!只要出手,立馬到賬!”
“甚麼貨?”
“古董!”
“值多少?”
“上億!”
“貨呢?”
“……”
“挖坑。”
李楠額頭冒汗,急得往前一撲:“小兄弟別急!聽我說——貨在我合夥人手裡,墊點定金就能贖回來,再找個闊佬高價轉手,翻個幾十倍輕輕鬆鬆!”
“所以,我得先墊錢買貨,再等你去賣?”
“對對對!”
高志勝面無波瀾,直勾勾盯著她:“李大姐,我現在腦子嗡嗡響,疼得厲害……您能不能幫我捋捋?”
“甚麼?”她下意識接話。
“錢,我不想出;貨,我又想要。”他眼神冷得像刀鋒,“您給支個招?”